文 / 齊策
2023年馬上過半,新能源車滲透率全年站穩30%已毫無懸念,懸念只在于是能否摸高到35%。
在年產300萬輛以上汽車工業大國里面,中國市場新能源的表現,無論規模還是比例,都是首屈一指。
2020年10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2021-2035 年)》,還將2025 年發展愿景描述為“新能源汽車新車銷售量達到汽車新車銷售總量的20%左右”。
雖然實際銷量和滲透率不是一回事,但形勢發展變化之快,不但比預期早了3年,還遠遠跑在監管層、企業、市場、國外分析機構等幾乎所有預測的前面。眼下我們看到的預測,都是經過大幅修正的。
很明顯,在滲透率提高到30%之前,大多數企業的研發端就已斷掉了燃油車的經費,將投資重點轉向新能源。
現在新能源轉型已經進入加速期,拼規模和交付速度是決戰的手段。如果未來一兩年內還不能拿出“不落伍”的平臺和產品,那么將面臨淘汰的命運。
顯然,任何基于線性發展的預估,都不適用于實際。后者是世紀呈現出加速發展的勢頭。這三年,中國新一代消費者開始進入市場,他們的觀念和習慣,與上一代消費者存在不同,也和全球潮流有差異。
中國車企對這些消費者的理解,比合資車企深入,則可能是共同文化背景的原因。而中國快速成長的新能源供應鏈,從金屬、非金屬加工制造到動力電池,從結構件到電子電氣部件,從物理平臺到E-E架構,都取得了程度不同的優勢。
更為關鍵的是,中國新能源供應鏈的規模,為全球最大。這導致了生產上的乘數效應,供應鏈體系之間的協同效應也開始展現出獨一檔的力量。
充電基礎設施的普及率和絕對數量都在全球領先,而車企和供應商(這里面包含跨國供應商)的研發迭代,相比全球更有速度優勢。這類優勢充分體現在新車從研發到交付和軟件更迭的周期上,中國市場因此擁有全球最大規模的新能源產品陣容。
這并非單純由需求刺激產生,背后是新能源研產銷鏈條的知識產權、人才和資本積累。
目前仍然明確的,是合資品牌價值,相對自主仍有優勢,但這一優勢已在新能源范圍內發生動搖。總之,鑒于中國市場發展特化,跨國車企傾向于采取專項政策。
跨國車企在中國的業務軌跡,大體上仍然依靠總部定政策、出方案,產品投放的節奏,放在全球通盤考慮。而面向全球的產品(盡管可能做了本地化改進),對中國市場的適應性不容樂觀。前面也提到了中國市場越來越不同于全球其它市場。
合資的決策鏈路很長,這導致中系品牌對市場的敏感度高于合資品牌。
跨國車企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在中國有長期戰略規劃的品牌,傾向于放權,即對中國區高管更充分地授權,提拔本地高管,并將研發資源前置。即謀求縮短決策鏈路。
但是,如果認為未來“沒得搞”,即福特CEO吉姆·法利所稱的“沒有做好與中國品牌(在全球)競爭的準備”,那么在中國品牌占優的市場上,就會傾向于收縮。
收縮的決定既來自于歷史業績,也來自于對自身實力的判斷,并結合對中國市場未來走勢的認知。
我們看到,德系都在加籌碼,日系豐田也是如此;其它品牌維系當前投入的規模,沒有后退也沒有前進;而撤退的名單則很清晰,一些跨國品牌從悄悄減少投入,發展到公開降低投資權重(表現為關廠、賣廠、砍產品線)。
據統計,中國市場上最多出現過48家整車合資企業(包含商用車)。其中上世紀和本世紀成立的,剛好都是24家。落地最早的是北京吉普(1983年5月),而非談判最早的上汽大眾,最晚的是華晨雷諾金杯(2017年12月落地)。
其中歷時最短的是東風雷諾,只存續了7年就退出中國。
三線品牌目前已經漸次退出中國市場,即便這些品牌理論上仍保有在華業務,但正在淪為輕資產運營(進口車)或者被迫走小眾個性化的路線。二線品牌則正在受到越來越大的市場壓力。
而一線跨國車企,更傾向于戰略資源調整部署,在中國更積極地投資新能源研產銷鏈條,爭取時間,等待規劃中的新產品線上來,重新獲得主動權。有利條件是,它們的燃油車產品仍能獲利。這提供了更大的時間窗口。
無論燃油車利潤如何,都不能掩蓋新能源產品沒有競爭力的問題。靠燃油車養新能源業務,不會長期化。
當然,任何中國區高管都應該清楚,無論燃油車利潤如何,都不能掩蓋新能源產品沒有競爭力的問題。靠燃油車養新能源業務,不會長期化。
如果發現沒戲,這是相當諷刺的局面:手里面仍然握有積累的大筆現金,卻因為缺乏商業前景而被迫止損退出。跨國總部不會讓中國區打完最后一顆子彈才下達撤退命令,他們可能想找個體面退出的機會。如果沒有進取的可能,拖得越晚,可能越不體面。
如果現在就發現新能源跟不上節奏,那么就已經完成了合資的歷史使命。這個時機貌似取決于自己的判斷。但真正的審判日,則在未來的某一天。只不過,他們會后悔并回溯到今天。
從今年的市場情況看,新能源帶來的挑戰逐漸多過機遇。考慮到歷史進程的非線性,很可能早于2030年,就會發生秩序的崩潰和重建。
《汽車人》判斷,對大多數品牌的在華業務而言,新能源本質上是“大號過濾器”,即只有極少數幸存者。我們不會預測具體的數目——3個、5個或其它數字,但肯定遠遠少于今天的品牌數量,幸存者中肯定包含跨國品牌。
當然,它們的業務模式可能和今天大相徑庭,比如高端化或者有某種奢侈品傾向。但對于規模工業才能攤銷研發和生產投資而言,這并非幸事。
人類因為自然壽命和視角的關系,常有“歷史終結”的錯覺。即將某個歷史瞬間當做永恒。歷史永遠不斷變化,而且沒有什么最終結局可言。北美“三大”的局面固化了很久,還是被一批新能源創業企業打破了。
我們所稱的“幸存者”,同樣也只是階段性的。隨著中企不斷向海外拓展勢力,跨國車企在中國的業務,也將面臨新的不確定性。
作為牽引國家發展戰略的產業,汽車產業始終受到各種外部因素的影響。這帶來更多的不確定。這是具體的未來很難預測的原因,但不妨礙我們窺見趨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