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教育潮》雜志的出版思想探賾

史一豐

（黃山學院藝術學院 安徽黃山 245041）

《教育潮》雜志創(chuàng)刊于1919年4月，因印數(shù)經費不足的原因于1921年元月這一期出版后暫時?？?。第一任主編沈仲九是新文化運動的參與人，崇尚新思想，具有改革舊傳統(tǒng)的理念，在教育領域建樹頗多。《教育潮》雜志是浙江省地方辦的刊物之一，雖然辦刊時間不長，但是在當時新文化運動的思潮下傳播新教育思想、揭露教育的弊癥、交流教學及改革的心得方面發(fā)揮了很大的作用。

一、《教育潮》雜志的辦刊宗旨、欄目設置及編輯理念

《教育潮》雜志創(chuàng)辦于“五四”運動前夕，自然受到新文化運動的影響較深。新文化運動倡導的社會思想是“德、賽”倆先生，力主用西方科學的、實用主義的思想來啟迪當時國內仍然處于封建思想余孽之下的社會思想。直至“五四”運動爆發(fā)前，新文化運動在當時國內各個領域都有很大影響。源于美國杜威的實用主義教育思想在“五四”運動前4—5 年間由黃炎培、陶行知等開始在國內進行傳播，因而，到1919 年，實用主義教育思想在當時國內有一定思想基礎，為后來杜威來華講學和“五四”運動的爆發(fā)做了思想和理論的鋪墊?！督逃薄冯s志也就是在這樣的社會思潮下創(chuàng)刊。其1919 年第一期第一卷的“本報簡章”中提到：一本雜志以開發(fā)教育真義，力圖改進為宗旨。[1]（P1）非常明確地指出了改革教育思想，推動新教育思潮地發(fā)展是其辦刊的宗旨。在隨后的發(fā)刊詞中又提到：“抑潮之為物，有掃腐摧圣之勢力，除舊布新之功用者也。……（一）精神潮流——即一時代思想之集合。（二）時代潮流——即一時代世界大勢之所趨。（三）社會潮流——即一社會之現(xiàn)狀?！盵2]（P3）從這些話語中可以看出，《教育潮》雜志辦刊的初衷在于順應時代新潮流，推動教育新思想和順應世界格局大變化。這一定位為之后《教育潮》在刊物編輯、欄目設置、稿源采錄等方面指明了方向。

《教育潮》從創(chuàng)刊就設置了言論、譯叢、紀聞、調查報告、雜纂、會報等六大欄目。之后出版的幾期刊物，欄目有保留這六個板塊，也有增減。第一卷的第3—6期專題發(fā)表杜威來華講座后的相關文章，宣傳平民主義教育思想和杜威教育哲學思想。另外，《教育潮》還轉載其它刊物，例如：轉載《新青年》《每周評論》《新潮》等新刊期的目錄。也介紹一些新發(fā)行的刊物。相比于《教育雜志》《新教育》雜志來說，《教育潮》雜志的欄目雖然跟這兩本刊物有些相近，但是發(fā)文的數(shù)量相比較少。雖然在杜威來華講座期間發(fā)文的主旨思想相近，但是文章的作者以滬、浙兩地教育界名人居多。沈仲九作為首任主編，他不僅管理刊物的工作事務，還時常撰寫教育新思想的文章在該雜志發(fā)表，比如：《做教師應該怎么做？》（1919 年第一卷第3 期）、《注音字母與改造》（1919年第一卷第4期）、《對于中等學校國文教授的意見》（1919 年第一卷第5 期）等?？傊督逃薄冯s志的欄目設置緊緊圍繞宣揚新教育思想，特別是對杜威民主主義教育思想的譯介最為深入。其二是通過發(fā)表沈仲九、何兢明、經亨頤、劉靖裔、張士一、劉致通等文章傳播和交流教育學術思想。尤其需要提及的是，在譯介欄目中發(fā)文最多的是楊賢江。楊賢江是馬克思主義教育理論家，擅長翻譯國外教育論著?！督逃薄冯s志為他傳播國外教育論著譯介思想提供了施展才華的天地和廣闊的平臺。其三，對當時國內外的教育時事也會在“紀聞”欄目中發(fā)表。這為廣大讀者了解當時國內外最新的教育新聞、教育事件提供了一個窗口，也很好地履行了作為期刊的媒介作用。其四，相比其他教育類期刊，《教育潮》還為一線教師發(fā)表教學感言提供平臺，這也成為教師間互相探討教學問題、相互交流教學經驗的平臺，為教育管理者、教育思想家察探教育實情、發(fā)現(xiàn)教育問題、思考教育改革等提供了著眼點。

《教育潮》雜志發(fā)刊于“五四”運動之前，它對杜威來華講座宣揚美國的實用主義教育思想做過詳細的、追蹤式的報道。特別是杜威兩次到浙江講座，《教育潮》首先就杜威的生平與教育思想做了鋪墊性的報道，隨后就杜威本人的講座《平民教育之真諦》和杜威夫人的講座《女子教育之真義》進行詳細刊發(fā)。其他還涉及中外倫理思想、文學作品、詩歌等稿件的發(fā)表。因而，《教育潮》雜志的編輯思想是以倡導民主、平等之新教育思想為主流，兼顧中外教育理念的對話和交流，附以其他題材的文學佳作做點綴?！督逃薄返木庉嬎枷胧嵌嗑S的，傳播新教育思想的主旨非常明確，這和當時同時發(fā)行的《教育雜志》《新教育》在編輯理念上有相同之處。那么，為什么那個時代的教育類期刊都會不約而同地關注新教育思想的傳播，杜威來華講座毫無疑問是首要的原因。其次，國內封建教育思想的殘留依然存在，社會發(fā)展要求改革教育思想已經勢在必行，兩者間的矛盾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第三、杜威思想在美國產生的社會背景與當時中國的國情非常相似，強調教育的實利、可行、效用[3](P38)思想是打破封建傳統(tǒng)教育思想的束縛，形成符合當時社會發(fā)展需要的新教育思想的根本。總的來說，當時的教育類期刊完全是社會思潮變化對教育思想的影響，而且這種影響是非常深入的，能開啟新的教育思想。所以，《教育潮》雜志創(chuàng)辦初期在國內教育界影響力較大。

二、《教育潮》雜志各欄目的編輯特色

《教育潮》在其發(fā)刊詞中表明之所以將刊物取此名，最為重要的是追趕20世紀世界之潮流。這一潮流有涵蓋教育思想之潮流，也有教育之外時代、社會、精神之潮流。

“言論”欄目是《教育潮》傳播新教育思想的一個主陣地。該欄目長期撰稿的作者有沈仲九、經亨頤、何紹韓、夏丐裔、張?zhí)祆瘛⒑尉っ?、姚寅恭、張士一和蔣維岳等，這些作者都是當時教育界的名流，對當時新教育思想的傳播非常追崇，很有自己的觀點。這個欄目第一期發(fā)文最多，總共發(fā)表7篇。其他幾期有1～5 篇不等?！把哉摗睓谀考扔小把浴庇种卦凇罢摗薄＝浐囝U在1919 年第一卷第1 期首發(fā)文《動學觀與時代之理解》中對教育或者說對學生選擇動學還是選擇靜學歸因于對時代的理解，教育充足則社會就圓滿。何兢明在1920年第一卷第7期發(fā)文《新文化僅資考證應折中經子并擬學校酌授經子說》，對新文化興起背景下學校是否需要將經子之學說作為授課內容發(fā)表觀點、表達自己的看法。所以說，“言論”欄目中所發(fā)表的文章都具有很強的學術性、思辨性，這可以看出，在當時新文化運動影響下國內學界的學術氛圍之濃厚，尤其是對教育思想、教育現(xiàn)實的思考，一批有識的知識份子能就國內的教育實情詳實研察、積極推動國外先進教育思想的傳播。

“譯叢”欄目是《教育潮》向讀者介紹國外教育思想特別是杜威民主主義教育思想的窗口，該欄目從1920 年第一卷第7 期起改名“譯述”，發(fā)稿最多的是楊賢江、王亞迻、陳仲克，其他還有葉墨君、文叔、揚伯和楊雁江等。其中，楊賢江是馬克思主義教育家，專注國外教育科學理論的研究和翻譯工作，葉墨君時任浙江女子師范學校校長，文叔即朱文叔，民國杭州師范學校教師、曾留學日本。這一欄目在稱“譯叢”時每期最多時候發(fā)文5 篇，最少也有2 篇。改名“譯述”之后，發(fā)文量減少，每期發(fā)文1～2 篇。欄目所刊發(fā)的文章都符合時代需要的譯作。比如1919 年第一卷第1 期由楊賢江所翻譯的文章《現(xiàn)代教育主張與現(xiàn)代哲學》介紹現(xiàn)代教育主張、現(xiàn)代哲學及與現(xiàn)代思潮的關系，還介紹了自動教育、作業(yè)教育、藝術教育、職業(yè)教育、公民教育和人格教育的理念。該欄目在1919年第一卷第2 期發(fā)表了杜威夫婦到浙江的講演實錄稿。之后，該欄目發(fā)表的譯文仍然以傳播杜威教育思想和教育哲學為主，發(fā)表了《想象作用之陶冶》（文叔譯）、《教育改造論》（陳仲克譯）等?！白g叢（述）”欄目為讀者開辟了了解和學習杜威民主主義教育思想的道路。這一欄目也是該雜志傳播杜威教育思想的又一塊陣地。

“紀聞”所載文字內容較為豐富，所發(fā)表的文字沒有標注作者。每期多則刊發(fā)7篇，少則也有2篇，涉及國內外教育之事都有所記載，以當時國內教育界發(fā)生的重要事項為主。以1919年第一卷第2期為例，這一期出刊時間為當年6月，正值“五四”運動之后且杜威來華講座之時，國內教育界已經被杜威民主主義教育思潮所席卷。1919年5月5日至5月11日，杜威攜夫人在其弟子蔣夢麟陪同下第一次到浙江講學。因而，在次月的《教育潮》“紀聞”一欄中旋即刊發(fā)了《五四運動記》《國恥紀念日留東學生被辱記》《美國杜威博士來華講演紀聞》。也就在此時，第四屆遠東運動會在菲律賓馬尼拉召開，中國、日本、菲律賓派出選手參加?！督逃薄贰凹o聞”欄目通過刊發(fā)《遠東運動會紀聞》報道運動會的情況和獲獎結果。除此之外，“紀聞”欄目還刊登全國教育會通過的諸多決議案，例如，在1920年第一卷第9期上發(fā)布的《小學教員不宜被停止選舉權案》《呈請國務院內務部從速恢復地方自治以固教育根本案》；在1921年第一卷第10期上刊登的《任用校長應注重相當資格案》《請修改派留學生條例并增定各區(qū)留學專額案》《公民教材要目》等，全國教育會聯(lián)合會借助《教育潮》這一媒體平臺向當局、向民眾表達心聲、提出訴求，以獲取各方對教育各項事業(yè)支持。

以上三個欄目是《教育潮》除專號外固定的欄目，另外還有調查報告、選載、雜纂、文藝、感言、講壇、選錄、會務和會報等欄目，分布在不同刊期中，主要發(fā)表學?，F(xiàn)狀調查、轉載其他刊物有關杜威演講思想的文章、國外各類法典記述、讀中國傳統(tǒng)孔孟之說感悟以及多類文學作品和相關會議會務信息等。這些欄目雖然內容較為繁雜，但是思想積極，許多文稿學術強，很有思辨性，能看出當時文化界、教育界人士對社會思想的變革、教育改革和新思潮形成和傳播的推動力之大。例如，《三種純粹科舉之大背》《吃飯難》（1920 年第一卷第7 期）、《讀孟子梁惠王》（1920 年第一卷第8 期）等。“文藝”欄目刊登的文字有小說、詩歌、小調和詞曲等，語言具有較強的文學性、情感真摯。例如，在1920 年第一卷第8 期上發(fā)表的小調《中華國家》《強國本》《少年愛國》和詩《過七里灘》《虞祭哭弟》《雪后喜晴》《挽章襄廷》等，體現(xiàn)出《教育潮》作為在新文化運動影響下的出版發(fā)行刊物積極融入當時社會潮流，積極傳播新思想的編輯理念。

三、《教育潮》雜志專刊的編輯理路

（一）檢視自己，學習他人。新文化運動提倡民主和科學，崇尚向西方學習教育理念，打破了中國舊教育思想的禁錮，啟蒙了中國教育界的教學思想。“五四”運動的興起及杜威來華講學，使得中國教育界從先前學習西方教育思想轉而一邊倒，提出向美國學習，期待用杜威的平民主義教育理念解決當時中國社會的教育問題乃至社會問題。袁易在其文章《中國教育的缺點》（1919年第一卷第4期）中鮮明指出：“現(xiàn)在中國的教育死不死活不活一動都不能動了，這是什么緣故呢？就是中了舊教育的毒?！盵8]（P1）之后他從教材、教授、管理、訓練4個方面論述舊教育毒害的表現(xiàn)，指明中國舊教育的病根和補救辦法。他還論述了新教育的缺點和病根，最后對新舊教育做了總評。整篇文章全面深入地分析了中國當時教育的現(xiàn)狀、成因及解決辦法。這是一篇教育者自我檢視最為徹底的文章，只有知曉自己的不足，才能清楚如何向他人學習。楊賢江翻譯的《勤作教育》《教育的改造》、褚保時的《自動的教育》、陶行知講的《新教育》等都是當時教育界向美國教育思想學習的一種訴求。譯介國外教育思想的文論是當時國內了解國外先進教育思想的一個主要途徑。楊賢江等人的譯文很大程度上擴展了當時國內對西方實用主義教育思想的了解，也成為當時國內教育者研究西方教育思想主要途徑之一。

（二）明確形勢，當好教師。新文化運動的興起在教育界產生的影響在于要求改革傳統(tǒng)教育思想和觀念，這是新教育思想產生的前提。對教師來說，要看清這一形勢，找到在新教育思想影響下教師的自覺和自信。杜威平民主義教育思想普遍傳播對教師不僅在教育理念上而且還在教學方式上都有根本性改革?！督逃薄冯s志1919年第一卷第3期中劉靖裔的文章《怎么樣叫做教育者的自覺》、沈仲九的文章《做教師應該怎么做？》，1919年第一卷第4期中周祜的文章《國語教育》，1919年第一卷第5 期中沈仲九的文章《對于中等學校國文教授的意見》，1920 年第一卷第6 期中范壽康的文章《教育客體的研究》等都對新教育思想影響下教師、學生以及教學活動做了論述。教師的教學是改革教育的重要一環(huán)，在當時國內的教育現(xiàn)狀下強調如何做好一名教師，是《教育潮》為時任教師豎起了一根標桿，也是改革當時國內教育的主要指向。

（三）學習杜威，美（國）化教育。《教育潮》雜志在這四期的?？锌偣舶l(fā)表了10篇譯文和4篇講演錄。內容都是傳播杜威平民主義教育思想和現(xiàn)代教育理念，其中楊賢江翻譯最多，有《美國哲學概論》《游戲學?！贰妒裰畬W?！贰督逃母脑臁返?；夏丐尊翻譯的有《杜威哲學概要》《愛》；周祜翻譯的有《公共科學語的需要》。講演錄有杜威的講稿《現(xiàn)代教育的趨勢》和《學問的新問題》、陶行知的講稿《新教育》、司密士夫人的講稿《美國近來受高等教育的女子情形》，全面倡導杜威教育思想，崇尚教育的民主、平等和自由。中國教育理念開始全面追隨美國，走美國化教育之路。杜威的教育思想也是當時國內教育界學習的主流思想。

上述三個方面是《教育潮》雜志共四期?？木庉嬂砺?。其他還有在職業(yè)教育、青年成長、國文使用等方面都有專門探討?？梢哉f，《教育潮》雜志的?？窃诋敃r學杜學美的社會思潮下開辟的，為當時變革傳統(tǒng)教育，傳播新教育思想起到了很好的推動作用。

結語

《教育潮》雜志在民國教育類期刊中是一本思想新潮、專業(yè)性強、知識面廣的教育期刊，雖然在出刊一年多后因出版經費不足的原因?？?，但是它為當時推動新文化運動、啟蒙和傳播新教育思想發(fā)揮了很好的媒介作用。復刊后的《教育潮》雜志仍然為先進教育思想傳播發(fā)揮著助推作用，直至《浙江教育會月刊》創(chuàng)刊才停止發(fā)行。《教育潮》辦刊歷程艱難又影響深遠，它擔負起當時新教育思想的啟蒙和傳播的重任，領航浙江教育乃至全國教育的發(fā)展。雖然《教育潮》整體辦刊歷程不長，但是因為它而聚集起來的教育學術群體之強勁和由之激發(fā)起來的教育學術氛圍之活躍，成為我國現(xiàn)代教育發(fā)展史上點睛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