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研究進展與思考

任珍珍 李 燕

（武漢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湖北武漢 430070）

2021 年7 月1 日，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 周年大會的重要講話中，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提出：“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1]2022年10月，習總書記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強調：全過程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本質屬性，是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民主[2]。可見全過程人民民主擁有豐富的內涵，在社會主義民主領域具有重大意義，在未來仍將不斷激發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活力，賡續其意蘊。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提出引發了學術界的關注與探索，本文主要對近年來的相關學術研究進行綜述，以期對未來的相關研究有所借鑒。

一、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建設

（一）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探源。關于全過程人民民主理論溯源的研究，學者們從不同角度進行了探討。有學者追溯民主的源頭，認為這種全過程民主在人類原始社會時期就已產生，具體表現在氏族群體共同決定公共事務的全過程民主。[3]古希臘開西方民主政治之源[4]，雅典公民在民主活動方面直接參與，實現了全過程人民民主[5]。也有學者從中國自古以來的民主傳統去分析其內在根基，認為中國古代就有過程民主的傳統，這個過程就是實現人民長遠利益的過程，且這個傳統一直為今所用。關于“民治”的問題，中國古代治理的全面性和豐富性是其他古代政治文明所難以比擬的[6]。中國傳統的民本思想是先民們經過歷史發展篩選出來的重要民主思想，如“民貴君輕”“憂民之憂，樂民之樂”，這種愛民惜民的思想薪火相傳，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理論的提出奠定了內在機理[7]。

綜上所述，學者們主要從國外和國內兩個維度探源全過程人民民主，其國外根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臘雅典的城邦民主，近代世界的民主制多受其影響，但這種民主有其局限性，只適合在小國寡民的城邦實施，在近代國家中往往難以達到既定的民主目標。我國古代的“民本思想”對我國的民主思想產生了深遠持久的影響，這也為探索適合中國國情的全過程人民民主提供了歷史借鑒。

（二）社會主義民主的理論創新。古希臘的雅典民主制，采用“直接民主”很容易淪落為多數暴政，中世紀的民主籠罩在宗教陰影之中，近代西方民主則是不完整的、少數人的缺陷民主，這都不符合中國的國情。我國在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指導下，不斷探索民主新途徑，結合時代發展要求提出了全過程人民民主，這一民主理論的提出預示著我國將開啟民主實踐探索的新篇章。對于全過程人民民主，我國許多學者從不同角度進行了闡釋，唐皇鳳在黨的百年民主奮斗史中看到了全過程人民民主是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守正創新的民主成果[8]。王宗禮通過對比發現，以前側重于探究民主本質的內在機理，對于民主實現過程的研究比較薄弱，而全過程人民民主概念的提出則是對社會主義民主政治過程理論與實踐的創新[9]。這也是馬克思主義實踐觀在中國民主政治中最真實的體現，是對西式“形式民主”的破除[10]和“單環節民主”的超越[11]，力證了民主不是裝飾品[12]。肖立輝從人民立場的角度入手，認為全過程人民民主更加強調人民這個關鍵要素的重要性，真正做到了人民當家做主[13]。人民在民主政治中發言權大大提升，人民性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本質屬性[14]。

縱觀學界研究成果，學者們認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內涵豐富，是一種全新的民主理論范式，雖然學界在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闡釋上各有側重，但在理論建設上主要是通過探討民主的廣泛性與真實性，從而強調民主的過程性，體現出人民在民主過程中的充分性與完整性內核。筆者認為，在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理論建設的認識中，還應該重點把握這些關鍵點：首先應該在實踐中深刻理解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效績，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只有在實踐中才能考量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內涵機理與運行效果。其次是思考誰去領導與拓展這種社會主義新型民主形式。無數事實證明，只有中國共產黨才能擔此大任，要堅定黨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的依法領導。最后是如何保障民主的實施，必須將民主的過程納入法制化，使全過程人民民主制度化與日常化。

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中國特色與獨特優勢

全過程人民民主是中國共產黨立足于中國國情與馬克思主義緊密結合而產生的，是汲取了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符合人民大眾新時代需求的完整持續性的中國式民主，有著鮮明的中國特色及獨特優勢。

首先，全過程人民民主是具有顯著中國制度優勢的高質量民主。這重點體現在：全過程人民民主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以人民為中心”的民主政治理論。這種民主是無斷鏈的完整民主[15]，提升了人民民主的績效[16]，人民是一切的衡量尺，民主為民，民評民主，具有強大的內驅力和鮮明的中國特色。西方民主只有在大選時被喚醒，全過程人民民主是全天候、全時段、全過程的民主，以人民為中心，既重視選舉過程也重視選舉前理念的宣傳教育與選舉后的規范法制工作，既強調民主集中制又重視法制觀念，凸顯了中國民主制度的優勢。

其次，全過程人民民主為社會主義民主理論注入新的活力。全過程人民民主全方位、多層次地開辟了民主實現通道，尤其是通過人民代表大會這個重要載體有效調動了民眾的參政積極性，通過高效的協商民主保障了人民群眾參與民主過程真實表達想法，妥善處理了民主滯后、民不達意等問題。在實踐過程中又使民主不局限于傳統的政治領域，而是包括在經濟、文化、社會等各個層面滲入民意，實現和維護了人民的根本利益，這是我國結合自身國情，對社會主義民主形式的最新詮釋，也是我國在社會主義民主進程中的一大進步。

最后，全過程人民民主本身彰顯了民主的本質價值，擁有不可比擬的優勢。全過程人民民主在民主全過程中完整持續，在民主核心上詮釋了民意必達，在民主議題上提供了豐富內容，在民主實踐意蘊上填補了多維空間，使民主從宏觀到微觀，無處不有、無時不在[17]。全過程人民民主全鏈條、全方位、全覆蓋的特點深度耦合，有機統一，避免了西式民主只重視民主選舉這一環節的形式民主與斷層式民主，確保了民主本身的深度與廣度。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出場，適應了社會主義民主發展的新征程，它雖然有著不可比擬的中國特色與獨特優勢，但學者們在研究中也發現，現實中仍然存在著一些制約全過程人民民主發展的因素：

第一，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參與渠道有待進一步完善。作為一種社會主義民主理論，全過程人民民主主要強調“全過程”[18]，那么就應該探討如何拓展更多的民主渠道讓民主流向基層。在參與民主的過程中，如何能更快更好地妥善解決民主渠道受阻問題，面對不同人群的民主渠道如何才能更有針對性？有學者提出，在基層人大選舉時，應增加選舉人與被選舉人面對面的機會[4]（P12），提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規范性和競爭性。概而言之，民主參與渠道亟需擴大化和常態化，否則將導致人民民主參與廣度不夠，深度有限，甚至出現某些民意不達的情況。

第二，全過程人民民主相關法律法規的健全與規范還存在欠缺。全過程人民民主相應的配套設施、法律法規急需充實完善，在法律層面上，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相關法律體系還沒有得到顯著的改善提升，也尚未落入廣泛的實踐應用，特別是基層民主立法尤待完善，所以更需要相關法律法規的規范和普及來推動民主的深入；同時，一些制度機制也沒有明確審查或者判斷標準，這都不利于這一重大理念的貫徹落實。不斷健全相關法律法規的出臺與宣傳實施將會更有利于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推進，持續保證民主的制度化與正規化。

第三，發動人民民主政治參與需多方考量。我國地域廣大、地形復雜、人口眾多，人民之間存在著較大的政治文化素養差異，影響著民主參與實踐，這導致某些經濟發展落后的地區人民民主參與意識不強。民主參與的意識與素養是民主實施的基本要求，中國共產黨的“百年征程”是以人民群眾的價值評價為發展標準[19]，發動群眾參與民主政治活動應多方考量，不能貿然大面積鼓勵民眾，否則可能會出現與預期效果相反的局面。

學者們也從不同的方面給出了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實現路徑的建議：

在制度路徑方面，趙永紅認為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必須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這是根本的政治保證[20]，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內在要求,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21]。堅持黨的領導，充分發揮好人民代表大會制度這個平臺，利用協商民主的優越性，把握時代特點，開辟新型民主參與渠道，搭建網絡平臺，完善網絡制度規范，形成有序的網絡民主參與途徑[22]，在傳統的民主渠道基礎上積極開拓多種時代化、便捷化、中國化的新型民主參與渠道。

在現實方面，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施必須要有法律作為保障，沒有法制法規的民主是混亂的、不現實的，脫離法治、人權的民主也可能會陷入“專斷”的漩渦，全過程人民民主必須法制化[23]。因此，要有法律制度為全過程人民民主保駕護航，加強法定民主制度的組織、程序保障[24]。盡快將有關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法律規范化，保障基層民眾的知情權、監督權的權益，營造人民民主的積極氛圍。

在民意需求方面，真正的社會主義科學民主一定是人民滿意的民主，是人民都參與其中的民主，廣大黨員干部要尊重群眾，充分吸收群眾意見，以民為主。吳玲娜等從民意角度出發，認為實現國家、政黨、社會三者的目標要統一，才可以使民主，國家，社會同步發展[25]。積極穩步地發展社會主義經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保障人民的基本生活需求，穩健引導民眾參與民主，培育民眾的政治參與意識與能力，對于民眾的正當輿論要正確看待，培養高素質的教育者，發揮好各級人大代表的履職功能。在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中要充分考量民主實現的現實環境，加強全民民主觀念意識的培養，培育民主氛圍，讓民主成為習慣，以此達到民主最優化。

綜上所述，學者們從不同維度圍繞全過程人民民主體現的特色和優勢展開了相關研究，并提出了相關建議，認為堅持黨的領導是根本保證，但同時需要在“民主”上下功夫，不光是制度的民主，更是民意的民主，不光是結果的民主，更需要過程的民主，要培育全過程人民民主有效運轉的社會環境，要在理念和規則上使民主深入人心，在程序和手段上也要考量民意，優化民主渠道，健全民主機制法律法規，使全過程人民民主與信息化的時代更加契合，增強民主參與的質量。

三、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引領與實踐歸旨

全過程人民民主以追求人民幸福為目的,更好地實現了人民在新時代對民主的需求[26]，具有其獨特的價值引領與實踐意義。近年來，學術界大致以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形態特征以及要素結構為出發點，對其價值引領與實踐歸旨做了分析研究。

一方面，學者們認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為世界民主文明新形態做出了的中國貢獻，為人類社會民主政治發展新方向提供了啟發[27]，為各國掃清民主障礙提供了有益的參考[28]。全過程人民民主在民主功能上更加完備，既不是精英民主也不是極端民主，是人民選擇的民主，全過程人民民主旨在保障每個人的人權落到實處，規范的民主制度是人權的基本保障[29]。這種民主體系是持續性的，超越了西式民主沒有過程性的弊端，實現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要“在政治上創造比資本主義國家民主更高更切實的民主”的目標[30]。

另一方面，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提出對我國社會主義的各項事業起到了凝聚筑牢作用，在實踐探索中有利于推動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黨的二十大提到，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鞏固和發展最廣泛的愛國統一戰線。王平等認為，全過程人民民主以全新的視角賦予了統一戰線凝聚人心的強大功能[31]。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提出與實施也將助力于民生建設，在共同富裕與鄉村振興等方面發揮出獨特的作用，提升了共同富裕的內涵全面性[32]，而且全過程人民民主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與理念高度契合，使老百姓更能體會到共建共治共享的理念，有益于社會和諧發展，凸現了政治、科學、社會、人生四重內涵的價值[33]，從國家到社會，再到個人，民主都不再是一句空頭的口號。

學者們在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功能、意義中探討其價值引領與實踐歸旨，認為全過程人民民主對世界民主政治的發展進程有著重要的影響，這種民主是政府與人民的互動式民主，是新形勢下人民民主的新鑰匙，在實踐過程中與社會主義各項事業的發展融通互助，不斷推動中國式現代化建康前行。

四、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研究展望

首先，加強對全過程人民民主深度與廣度的研究。學界現階段雖然對這一課題的內涵、優勢、價值、意義等問題做出了回答，但認識還不夠深刻，還處于初步討論階段，未能在此基礎上形成范式與整體研究，還存在一些不足。這主要表現在：一是對全過程人民民主制度建設的研究較少，尤其是對制約全過程人民民主發展的現實與歷史因素關注較少，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對策也不夠具體，缺乏更具有可操作性的對策建議。二是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相關問題的認識還不夠全面。全過程人民民主是與多方面體制機制以及各個領域相聯系的，還有很多的相關問題有待研究，如協商民主的價值如何發揮到最優化，如何將人民代表大會這個平臺搭建得更便捷，怎樣實現與親民化、民主環節的銜接更通暢，建立何種具體機制可以將民意需求有效轉化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效能體現等，這些都需要進一步發掘研究。

其次，積極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創新。在梳理過程中發現不少研究內容及研究觀點重復，研究中的新發現、新視野較少。從研究現狀來看，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研究主要分散在理論意蘊、制度優勢、價值依歸以及實現邏輯這些內容上，在研究內容上缺乏新穎觀點，重復性的研究使得成果學術價值不大，認可度不高，研究價值與意義降低。下一步的突破口應集中在積極探索理論創新，注重對研究內容的深化和尋找新的突破點，發散研究新思路，形成高質量和系統化的研究，推動民主理論與實踐的進一步發展，例如，研究過程將民主理論邏輯與中國治理體系結合，凸現“中國”的民主體系發展脈絡與鮮明特色。

再次，拓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研究領域。作為一種民主理論，其研究領域不應該只局限于政治學和馬克思主義理論等學科。研究范圍的局限使得研究命題缺少活力，結果是形成局部開花，卻不能對全過程人民民主進行更加深刻、全面的探討。未來研究需要拓展多學科研究視野，形成綜合性研究：一是社會學研究視角，通過科學主義實證論的定量方法和人文主義的思考方式去詮釋全過程人民民主在社會活動中的作用。二是經濟學視角，經濟的繁榮發展是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必要路徑，如何實現民主資源的優化配置也是經濟學研究的重要內容，這關系到實現民主過程如何有效配置經濟資源問題，這就需要深化研究全過程人民民主過程中的經濟邏輯。三是法學學科視角，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過程中人民民主權利的保障、相關制度的落實、相關民意的傳達、資金的運用等都需要法律保障，如何健全法律法規，在依法治國保障下使人民切實能夠感受民主、參與民主、管理民主，是學術研究的新路徑。四是傳播學角度，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產生與獲得，加工與傳播，效果與反饋，都離不開信息傳播的作用，我們黨領導下的各級新聞媒體是黨執政的重要工具，也應成為民主過程中的有力推手。例如，應該加強對智能化新媒體政務服務的宣傳，暢通政民互交渠道等。

最后，豐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研究方法。研究方法的局限會導致研究視野過于單一，比如，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證研究較為欠缺，個案研究鳳毛麟角，高質量成果廖廖可數。在今后的研究中可以從政治生活中的具體問題出發進行實證研究，也可以運用比較研究法，多方調查、多方比較、分析整合，提出有效而具體的解決方案。民主與時代緊密相連，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表現方式和實現手段。學界研究的目光不僅僅是橫向上對中西式民主的對比，還可以在縱向上運用聯系的觀點對歷史上的民主理論、民主實踐進行比較分析，從而豐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研究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