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國要種十億棵樹

祁治業

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郊區。

10月18日，第三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務實合作項目清單發布。在這份清單里，有一項內容值得關注：中國國家國際發展合作署、國家林業和草原局與蒙古國經濟發展部、國家林業局簽署支持蒙古國種植十億棵樹計劃暨開展中蒙荒漠化防治合作的框架協議。

十億棵樹計劃是怎么回事

2021年9月，蒙古國總統呼日勒蘇赫在紐約出席第76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時公開宣布“到2030年實現在全國范圍內種植十億棵樹”的計劃，并承諾每年至少將其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用于應對氣候變化和森林退化。該計劃分三期實施：第一階段（2021～2024年）為籌備期；第二階段（2024～2027年）為強化期；第三階段（2027～2030年）為穩定持續期。對蒙古國而言，此次大規模的植樹造林計劃將產生多種社會經濟效益。

2021年10月，呼日勒蘇赫簽署了種植十億棵樹計劃的總統令。蒙古國政府還成立了一個專門應對氣候變化和荒漠化的國家委員會。如果實現所有目標，蒙古國1.2億公頃嚴重沙漠化的土地將減少4%，森林覆蓋率將增至9%，溫室氣體排放量將減少60萬噸。

蒙古國為何如此重視植樹造林？首先，氣候變化嚴重影響其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根據該國官方數據，蒙古國國土總面積為156.65萬平方公里，森林覆蓋面積只有7.9%，國土面積的76.9%受到土地退化和沙漠化影響，其中一半面積被列為嚴重荒漠化。在過去80年里，蒙古國平均氣溫上升了2.25℃，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兩倍。該國研究發現，由于牧場退化而導致每戶家庭每年減少約200萬蒙圖收入，因此，政府計劃讓全國范圍內超過17萬個牧民家庭參與這項植樹造林運動。實現種植十億棵樹的目標意味著蒙古國要在每平方公里土地上種植640棵樹，才能完成2030年森林覆蓋率達9%的目標。

其次，十億棵樹計劃是蒙古國綠色轉型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一環。為履行《巴黎協定》下的國家承諾，2016年蒙古國設定了到2030年將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22.7%的目標，2021年，這一目標又被提高至27.2%。該計劃也是《蒙古國新復興政策》框架下“口岸復興、能源復興、工業復興、城鄉復興、國家治理效率復興和綠色發展復興”政策的應有之義。蒙古國官員表示，啟動十億棵樹計劃也借鑒了其他國家的經驗。例如：中國在20年多前啟動的種植1000億棵樹的計劃（即2002年開始的退耕還林計劃）；越南計劃在2021年至2025年種植十億棵樹；埃塞俄比亞于2019年發起“綠色遺產”倡議，計劃到2024年種植200億棵樹。

再次，十億棵樹計劃將是今后蒙古國吸引外資的“新抓手”。據預計，若實現國家減排目標，蒙古國政府需要115億美元資金支持。面對如此高額的資金需求，蒙古國需要吸引來自民間投資者以及國際組織和友好伙伴國的投資，未來其可能考慮通過發行“綠色債券”的方式來進行融資。世界銀行、歐洲復興開發銀行、亞洲銀行均表示支持蒙十億棵樹計劃。歐盟將支持蒙古國綠色債券市場的發展。

中蒙治沙合作由來已久

2007年起，中國科學院便與蒙古國相關機構就沙漠化防治展開合作研究。2011年和2013年，聯合國和中國聯合主辦了“蒙古國防沙治沙技術研修班”和“蒙古國荒漠化防治培訓班”。2013年以來，國家林業局組織林科院等科研院所為蒙古國舉辦多期荒漠化防治研修班，促進中蒙治沙經驗互學互鑒。2017年，中科院與蒙古國簽署協議，在沙漠化防治領域展開深入合作。隨后，中方研究人員在蒙古國南部的戈壁沙漠建起兩塊試驗示范基地，讓中國治沙技術在蒙古國落地生根。中方人員在該國超過1700畝的沙漠化草場里進行了不同的示范：一種是流沙固定；另一種是通過機械固沙和生物固沙技術相結合，進行草場恢復。2022年11月28日，習近平主席在同來訪的呼日勒蘇赫總統會談時提出“愿同蒙方探討設立中蒙荒漠化防治合作中心”，并且支持其提出的十億棵樹計劃。

為落實中蒙兩國元首達成的重要共識，今年9月，中國國家國際發展合作署、國家林草局在烏蘭巴托與蒙古國經濟發展部等部門舉行會談，簽署了關于支持蒙古國種植十億棵樹計劃暨開展中蒙荒漠化防治合作的框架協議，并且共同揭牌成立了“中蒙荒漠化防治合作中心”。以該中心為平臺，兩國將實施一批合作項目，包括在蒙古國援建生態保護與修復示范區，推廣中國成熟的植樹造林種草和防沙治沙技術、模式等。

蒙古國的“兩難”境地

對蒙古國而言，防沙治沙，既是環境問題，也是發展問題。蒙古國采礦業和畜牧業對環境影響較大。過度放牧是蒙古國土地荒漠化的重要原因之一，尤其是山羊會啃食草根破壞草場植被，但該國又需要做大做強畜牧業，提升羊絨和肉產品的出口規模，為牧民增加收入。在此前的合作中，中方科研人員就曾嘗試過在蒙古國輕度沙漠化地區補播草種，同時控制牧民放牧，以恢復植被；在中重度沙漠化地區，補種草種，再加上圍欄封育，讓植被自然恢復；在重度沙漠化地區，則采取“流沙快速固定”的技術模式。另外，蒙古國礦產資源豐富，采礦業是該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柱性產業，礦業產值在近幾年約占該國GDP的近四分之一。該國荒漠化較為嚴重的地區是南方八省。這些省份既是蒙古國的礦產資源富集區，分布著許多戰略大礦，同樣也是生態環境受到破壞嚴重的地區。

因此，既要發展經濟又要進行生態環境保護，這對蒙古國來說是個“兩難”問題。通過與中國合作、采取中國的防沙治沙方案，蒙古國可對南部省份的退化草地進行保護修復、對礦區進行生態恢復，可推廣太陽能、設施農牧業和植物資源利用，從而改變單一的產業格局，推動生態環境恢復與經濟可持續發展。此外，中國有1.7萬家治沙相關企業，它們已探索出一系列適用于蒙古高原的治沙技術、模式和產品，有望助力蒙古國平衡沙區生態保護與經濟發展、協助其構建荒漠化地區產業雛形。

荒漠化防治需要久久為功。經過40多年不懈努力，中國防沙治沙工作取得舉世矚目的巨大成就，中國的治沙經驗值得向周邊國家推廣，中蒙開展防沙治沙合作可以更有作為。中蒙兩國可以具體項目為抓手，開創一些“小而美”的民生工程。

（作者為內蒙古阿拉善盟委黨校講師、蘭州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