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機制研究

李 舒

（中國人民銀行吉林省分行，吉林長春 130051）

一、引言及文獻評述

黨的二十大報告對“推動綠色發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出重大戰略部署，提出“必須要牢固樹立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站在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度謀劃發展”。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正確處理經濟發展同生態文明保護之間的關系”。當前，我國經濟已從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正處于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發展綠色金融，不僅是經濟發展的要求，更是踐行將綠水青山轉化為金山銀山理念的重要實施關鍵。

國外對于綠色金融概念研究起步較早，最早提出于20世紀末，Salazar（1998）指出，綠色金融作為金融工具之一，可以為全球環保事業的發展做出積極的貢獻。Labatt和White(2002)認為，發展綠色金融有利于保護自然環境、減少資源消耗，并達到構建和諧的人與自然關系的目的。隨著綠色金融的概念逐漸引入我國，2016年8月，中國人民銀行等七部委聯合發布《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對綠色金融進行明確定義。綠色金融，是用以支持環境改善、應對氣候變化和資源節約高效利用的經濟活動，即對環保、節能、清潔能源、綠色交通、綠色建筑等領域的項目投融資、項目運營、風險管理等所提供的金融服務。2018年中國人民銀行牽頭的G20可持續金融研究小組將發展以綠色金融為核心的可持續金融相關建議寫入《G20布宜諾斯艾利斯峰會公報》。由中國等8各國家發起成立的央行與監管機構綠色金融網絡（NGFS）成員進一步增加，影響力日益增加。郭峰、程亞欣（2022）認為，綠色金融通過為企業綠色創新提供資金支持，有利于資源進一步協調配置和經濟發展模式轉型升級，符合我國當前的及長遠的發展要求。

習近平總書記在《走出適合本地區實際的高質量發展之路》中指出，高質量發展不只是對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提出要求，更是對整個經濟社會全方位的要求；不只對當前這一刻的要求，更是對當前和今后很長一段時期的重要要求，是必須持之以恒一以貫之的要求。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發展綠色金融，作為有效促進節能減排、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重要手段，作為助推經濟發展、提升我國綜合國力的關鍵組成，探索其影響機制就變得更加具有時代意義。鑒于此，本文以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研究機制為題，在梳理、總結前人的研究成果和目前我國綠色發展現狀的基礎上，搭設回歸模型進行實證分析，并依據分析結果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二、我國綠色金融發展現狀

近年來，我國綠色金融蓬勃發展，將綠色金融納入碳達峰碳中和“1+N”政策體系。中國人民銀行推出碳減排支持工具和支持煤炭清潔高效利用專項再貸款，同時選取部分地區作為試點，持續研究以綠色金融發展助力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的經濟增長新模式，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金融機構響應政策號召積極開發綠色金融產品支持經濟發展。人民銀行行長易綱在陸家嘴論壇上表示，目前，我國已經形成以綠色貸款和綠色債券為主，多種金融工具蓬勃發展的多層次市場體系。截至2023年一季度末，我國本外幣綠色貸款余額為超過25萬億元人民幣，綠色債券余額超過1.5萬億元人民幣，均居全球前列。

（一）綠色信貸

綠色信貸是我國起步最早的綠色金融產品，目前在我國現有的綠色金融工具中占比超過九成，具有相對成熟的運營模式。從2013年以來至2022年我國綠色信貸增長規模來看，十年來我國綠色信貸余額平穩上升且逐年增幅提升較快。

圖1 2013年至2022年我國綠色信貸余額

（二）綠色證券

1.環保產業上市企業A股市值占比。環保企業市值占比可以體現出節能環保企業利用股票在二級市場的融資水平。我國企業發展環保產業的時間較晚，環保產業還未形成完善的市場機制，整體規模不大，其發展政策依賴度較大。從全國層面來看，目前我國環保上市企業數量不多，環保企業A股市值占總市值比重較低，綠色資本市場在未來還有很大的發展潛力。分區域來看，我國東部地區各省（市）環保上市企業數量以及A股市值占比均處于全國前列，西部地區由于受到經濟基礎等多種因素限制環保上市企業相對較少。

2.綠色債券。我國對于綠色債券的實踐雖起步較晚，但發展速度快且市場已初具雛形，目前在全球處于領先水平，不過近年來綠色債券發行規模呈現環比回落態勢。目前我國綠色債券，從券種來看，目前綠色金融債發行金額居首；從募集資金投向看，仍以清潔能源領域為主。我國綠色債券市場較為活躍的省份主要有北京、江蘇、廣東、浙江、湖北，上述省（市）發行債券總額占全國總量超過半數。

（三）綠色保險

從農業保險支出占比來看，目前，我國農業保險支出占比最大的省份主要有黑龍江、新疆、青海。因各地區生態環境差異和產業結構不同，從區域來看，西部地區農業保險規模較大，東部地區農業保險規模相對較小。但西部地區各省份農業保險支出占比近年來并未呈現下降趨勢，在一定程度上也說明西部地區在環境保護方面還有一定的發展空間。

（四）綠色投資

一個地區環境污染治理投資占比是該地區綠色投資發展水平最直觀的反應，說明了該地區除了銀行信貸、資本市場之外通過其他渠道籌集資金用于發展綠色經濟的能力。一個地區綠色投資發展水平的提升，代表著該地區綠色環保產業的發展情況，更代表著該地區對綠色產業發展的重視程度。

（五）政府支出

政府支出方面主要考慮的是政府在節能減排、環境保護方面公共支出占比情況，該占比與政府對環境保護、發展綠色金融的重視程度和決心力度。

（六）碳金融

2021年6月，我國正式啟動全國碳市場線上交易系統，目前，我國清潔發展機制項目多集中于四川、甘肅、河北、山東、云南、內蒙古等省份，從項目分布集中度可以看出，受產業結構等因素影響，我國清潔發展機制項目大多集中于西部地區、其次為東部地區、中部地區相對居末。

三、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模型構建

（一）模型構建

為了更好地探究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本文構建基準計量回歸模型，具體如下:

我國幅員遼闊，且經濟社會發展具有明顯的區域特質，因此在進行實證分析時，要充分考慮地域因素。為了防止空間自回歸與誤差可能對實證分析結果產生偏離影響，本文選取空間杜賓模型（SDM）進行實證分析，即：

（二）變量測度及說明

1.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

本文通過考量經濟基本面、社會進步成果、生態進步成果的綜合表現用以衡量某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

表1 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構成

2.綠色金融發展水平指數

本文選取部分綠色金融工具占其對應總量比重來衡量綠色金融發展水平，具體指標構建見下表。

表2 綠色金融發展水平構成

3.各控制變量

4.數據來源與說明

本文選取全國30個省份（不含港澳臺和西藏）作為樣本區間，綜合考量上述地區2011年至2022年的樣本觀測數據。其中，被解釋變量、解釋變量和各控制變量的測度及過程中的數據來源于我國及各省統計年鑒、Wind數據庫。數據描述性統計結果見下表。

表4 描述性統計結果

四、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的實證檢驗

（一）回歸分析

本文構建面板數據模型，利用Hausman檢驗基準回歸模型式(1)，確定固定效應與隨機效應，檢驗結果顯示，拒絕原假設，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回歸結果

從回歸結果來看,通過比較個體固定效應與個體時間雙向固定效應各自的回歸系數來看,綠色金融發展水平指數系數均為正,說明發展綠色金融對提升經濟高質量發展有正向激勵作用，與原假設一致。隨后，本文采用時間聯合顯著性檢驗，檢驗結果拒絕不含時間效應的原假設，結果顯示，經濟高質量發展隨著時間推移而備受影響。鑒于此，本文選取雙向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此外，考慮到綠色金融發展對經濟高質量的作用存在一定時滯性,故本文采用滯后一期（T-1）的綠色金融發展水平指數來帶入模型并進行回歸，結果見表5的第(3)(4)列。回歸結果顯示，T-1期的綠色金融發展水平指數估計系數仍為正，即綠色金融發展指數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時滯性，換言之，本地區當期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會受到上期綠色金融發展水平情況的影響，同樣地，本地區綠色金融發展情況也會對未來當地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串連影響。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政策的傳達貫徹與執行落實及其成果展現需要時間。在個體雙向固定條件下,本文對表5第(2)(4)列數據進行對比,結果顯示，第(2)列當期影響系數較大。說明地區T期經濟高質量發展會受到該地T期綠色金融發展水平的影響。究其原因，主要為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等綠色金融工具占比較高，對當地經濟金融發展有著顯著帶動作用。因此，本文采用t期數據，同時充分關注其對時間的作用。

在模型中各個控制變量上，可以看出，較高水平的物質資本能夠產生積極的影響，即具有越多的物質資本投入的地區，其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也會相應展現為更好的表現結果，物質資本對于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有著積極的推動和支持成效。金融發展水平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程度呈正相關關系，即1單位金融發展水平的提升，會帶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同樣提升，金融業的良好穩健發展對促進資源合理配置、推動實體經濟發展、提升地區經濟實力和經濟綜合發展水平有著十分積極的作用。在勞動力投入方面，從回歸結果來看，勞動力投入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成顯著的負相關關系，也就是說，勞動力投入并不是隨著勞動力投入越多，經濟發展水平一定正向同步提升，勞動力的投入，更多地靠的是高質量勞動力投入，只有高質量的勞動力投入，才能帶動經濟走向真正的高質量發展道路。在政府干預方面，從回歸結果來看，政府干預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沒有顯著影響，也就是說，在樣本期內，政策、營商環境的持續優化還有待于進一步拓展。與此同時，也要充分關注公共投資從較長的時間維度而言，對私人投資造成的擠出效應。此外，基礎設施對高質量發展相關關系不顯著，也就說是，在樣本期內，基礎設施的發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還留有進一步展現成果的時間余地。

（二）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的區域異質性

我國幅員遼闊，各地區之間差異性較大，受多種因素疊加影響，在發展過程中各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也有著一定程度的區別。本文遵照傳統意義上的經濟帶劃歸，將樣本數據按照經濟帶劃分整理為東部地區、中部地區、西部地區三大區域分別進行分析考量，以此研究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的區域差異性表現，具體回歸結果見表6。

按照表6 東部地區、中部地區、西部地區區域回歸估計結果顯示，無論是東部地區、中部地區、西部地區，上述三個區域的實證結果均證實，發展綠色金融有助于提升經濟水平，二者之間有著十分明顯的正相關關系，即1單位的綠色金融發展指數提升，會帶動該區域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上述結果也與前文中以全國30個省份的整體回歸結果一致，即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有著積極的貢獻，表明了結果的穩健性。但在表6中也不難看出，不同地區的綠色金融發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貢獻有著明顯的區域異質性，主要表現在，東部地區綠色金融發展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積極貢獻顯著低于全國水平,而中部地區、西部地區發展綠色金融對經濟發展的帶動和促進作用高于全國水平，且中部地區發展綠色金融對經濟發展的積極貢獻度高于西部地區，說明綠色金融發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具有明顯的區域異質性。探究其產生的可能，從歷史因素來看，東部地區更多地源于工業、服務業，且目前東部地區各產業發展已經相對完備成熟，同時由于部分歷史原因導致的在追求經濟快速增長的同時犧牲了部分生態環境保護的情形。當前，我國發展綠色金融，更多地傾向于發展新能源、倡導節能減排等相關技術產業產品發展，涉及的領域眾多、產品紛繁復雜，很多是低碳乃至零碳產業。東部地區在多種原因疊加的基礎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其產業轉型升級來說也有著更多的挑戰。因此東部地區發展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拉動作用在某種程度上受到了影響。反觀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上述地區經濟的發展更多地以農這牧礦產為主，該地區工業產業結構和發展水平相對落后于東部地區，但此相對的不利條件對于上述地區發展綠色金融帶來了新的機遇，因此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在發展綠色金融時，其綠色金融的發展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推動作用也更加明顯。通過比較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可以發現，中部地區發展綠色金融對其經濟增長的積極帶動作用會高于西部地區的帶動作用，究其原因，主要是中部地區相對于西部地區和東部地區而言，中部地區處于有著一定基礎，但是其成熟度相對不高、超量投資較少、產業轉型相對較易，且中部地區在交通、人才等方面與西部地區相比在一定程度上仍然具有比較優勢，因此中部地區發展綠色金融對當地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更加顯著。同時也要關注的是，為了進一步實現可持續發展，我國在中西部地區國土規劃方面，實施了更多地國土開發保護政策，隨著發展觀念的進一步轉型發展，生態發展、綠色發展在各個行政層級都更加深入人心，綠水青山便是金山銀山，在政策制定引導、財政轉移支付、生態移民構建等方面我國制定實施的政策產生的成效也日益發揮并深遠，因此在中西部地區、特別是中部地區，發展綠色金融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且深遠的意義。

五、政策建議

（一）統籌協調、因地制宜，充分發揮綠色金融在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的積極作用

實證分析表明，發展綠色金融對于地區經濟發展有顯著的積極意義，但不同地區之間綠色金融發展水平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貢獻度存在區域異質性。因此，在發展綠色金融助力經濟高質量發展上，要充分考慮地區實際，貫徹新發展理念，積極探索并充分發揮地域比較優勢，對于東部地區而言，可以利用產業結構成熟、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優勢，進一步強化產品創新，持續提升綠色金融發展水平，不斷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對于中部地區而言，中部地區擁有較為成型的產業結構且轉型難度相對較小，同時相比擁有政策、資源、人才、交通等比較優勢，鑒于此，中部地區應大力發展綠色金融，并以此為契機為本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和全國層面經濟高質量發展貢獻更多力量；對于西部地區而言，應利用資源、政策支持等優勢，開拓創新，積極發展綠色金融，持續提高綠色金融發展水平，不斷提升本地區經濟實力。發展綠色金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是某一個地區的事，各地區之間應充分貫徹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積極發揮區域特色優勢，以發展綠色金融為依托，切實走出最適合本地區實際的經濟高質量發展之路。

（二）深化設計、探索創新，全面推動我國綠色金融向縱深發展

隨著綠色金融的不斷深化發展，各類市場主體對于綠色金融的各方面發展訴求也愈發強烈，故而在前期的基礎上，應進一步強化創新和大膽探索，進一步強化發展綠色金融的頂層設計，在持續開展理論研究的基礎上，充分借鑒國際先進經驗，積極探索發展綠色金融對經濟增長和轉型升級的作用機制，同時進一步完善政策體系，充分考慮政策制定實施的時滯性，以長遠的眼光串連政策和實施效果，持續強化基礎設施建設和激勵約束機制，不斷深化、優化營商環境，強化物質資本投資、強化勞動力“質”的投入效率，堅持市場化和法治化原則，持續豐富綠色金融工具箱，支持和鼓勵市場主體積極創新綠色金融產品，不斷提升綠色金融業務績效，持續履行大國責任，積極參與全球經濟金融治理，不斷提升我國在綠色金融領域引領作用，多措并舉、積極構建國內統一、國際接軌，清晰可執行且具有中國特色的綠色金融發展體系，實質性推動綠色金融可持續發展。

（三）優化監管、防控風險，切實為經濟高質量發展貢獻更多金融力量

進入新發展階段，金融環境的深刻變化帶來了一系列新機遇和新挑戰，要充分考慮、辯證認識發展實際，強化機遇意識、風險意識，準確識變、科學應變，對于金融監管而言，要充分結合宏觀經濟發展形勢和轄區實際，考慮綠色金融發展實際，給予綠色金融工作更多更實的政策便利，在合規前提下將綠色資產風險權重控制在合理區間內，對綠色信貸發展給予較低區間的經濟資本占用，提高金融機構和實體企業主動推進綠色低碳轉型的積極性。同時樹立底線思維，進一步強化風險監測和識別，高度關注發展綠色金融可能對轄區經濟金融環境帶來的潛在風險，關口前移，及時發現苗頭性、傾向性問題。鼓勵市場主體開展環境風險壓力測試，從多種風險角度、多種沖擊程度考察市場主體抗壓能力，及時發現極端情況下應急處置能力缺口，充分發揮壓力測試在宏觀審慎管理和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方面的重要作用，切實助力綠色金融規范、健康和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