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色文化外宣翻譯中的“精、氣、神”

季宇綺

(國際關系學院，北京 100091)

一、 引言

中國特色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包括旅游文化、飲食文化、器物文化、民俗文化、音樂文化、繪畫藝術等方面，是中華民族物質和精神生活的結晶。 恰當得體的特色文化外宣，能夠充分展示中華文化的獨特風姿，傳達中國人的生活和審美情趣，拉近與外宣對象的距離。

“精氣神”是中國傳統哲學和文化的特有概念，是人的生命元素。 “人有三寶精氣神”，其中精泛指有形狀態的精微物質，在人，則指構成人體生命活動各層次的有形元素。 氣，泛指無形狀態的精微物質，在人，則指構成人體生命活動的基本無形元素。神，泛指精氣、活力，在人，則指構成人體生命活動的各層次形態功能的變化活力。 特色文化凝結著中國人的特質和追求，也具有獨特的精、氣、神，外宣翻譯中，需要體悟和抓住原文中的精、氣、神，并把原文的特質盡量對等地傳達給譯文讀者，唯其如此，才能使讀者感受到特色文化的原汁原味，達到外宣翻譯的目的。

二、 抓住原文之“精”，應譯盡譯

中國特色文化中的建筑、器物、飲食、服飾文化中，有很多特有的名稱和細節，這些名稱和細節，對母語讀者來說都可能比較陌生，對它們進行準確翻譯，需要花費大量精力去理解原意，這無疑需要譯者有著高度敬業和專業的精神。 這些名稱的翻譯看似煩瑣，或許在有些人看來并不是非常必要，但是準確的翻譯能夠體現中國工藝大師的“匠人精神”，使人對中國的傳統器物文化肅然起敬，因而在外宣翻譯中也要不厭精細。

【例1】原文:漆器大體可以分為描金、填漆、螺鈿、金銀平脫、百寶嵌、雕漆等不同品種。

譯文:Lacquer－ware can be categorized into a wide range of varieties such as lacquer－ware with gold drawings ， lacquer－ware inlaid with different colours of lacquer ， lacquer－ware inlaid with mother－of－pearl，lacquer－ware inlaid with gold and silver foil ， lacquerware inlaid with a hundred gems ， carved lacquerware， etc.[1]69

該例中，譯者把描金、填漆、螺鈿、金銀平脫、百寶嵌、雕漆這些專業性極強的術語及各地特色漆器的名稱一一辨明其含義，并忠實地譯出，盡管譯語讀者可能不能全部想象出這些器物的模樣，但這種不厭其煩的翻譯，足以使他們感受到中國漆器文化的多姿多彩，從而達到了外宣傳播的目的。

【例2】原文:……各種美味:桂花酒釀元宵、桂花糯米藕、桂花糖芋苗、藕粉桂花糕、桂花松子糖……

譯文:...a variety of dishes: sweet dumplings in osmanthus－flavoured fermented rice， osmanthus－flavoured steamed lotus root stuffed with glutinous rice，taro in osmanthus syrup， osmanthus and lotus－root cake， and osmanthus and pine－nuts candy are all very popular.[2]

該例中，譯者把南京美食“桂花酒釀元宵、桂花糯米藕、桂花糖芋苗、藕粉桂花糕、桂花松子糖”等地方特色點心悉數譯出，體現了蘇菜的優雅精致和審美，給人以中華美食的品類繁盛之感，推動了中國傳統美食和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播。

【例3】在北塔山，這個季節就像農家人的地里又長出了幼苗，家家戶戶，山上山下，到處都是新生的小東西，在融融的春光里，遍地散發奶香。[3]60

譯文:On Beita Mountain， this season was like the season of sprouting seedlings in the fields of peasants， with every household all over the mountain swarming with new little things， sending forth the scent of milk through the warm days.

該例中，原文的描寫和用喻非常生動、形象，富有特色的鄉土氣息和畫面感。 “家家戶戶”“山上山下”，簡單樸實的詞語透出空間的張力。 “融融的春光”“散發奶香”這些描摹非常細膩，仿佛使人感受到春天的溫暖和哈薩克草原特有的芳香。 翻譯這樣的文字，需要同時考慮“精”“氣”“神”三個方面，既需要精當的譯語，傳遞原文的精細描寫，又要體現出原文的流暢，同時要表達出原文的神采和意蘊。 在翻譯處理中，筆者沒有省略原文的每一個事物，同時，通過“with”這個連接詞和“sending”這一分詞形式，將譯文的結構盡可能處理得緊湊流暢，盡量保留原文的文氣，同時，也沒有完全拘泥于原文的表達方式，把山上山下譯成“all over the mountain”，將融融的春光譯成“warm days”，力爭恰當地傳遞神韻，同時又符合譯語的用詞和表達習慣。 翻譯并不是不顧譯語讀者文化背景和接受能力的硬譯，必要的變通必不可少。 再如下例:

【例4】中餐還講究食補、食療，廚師……將上火食材與敗火食材同煮，遵循“陰陽平衡”的傳統養生理念。

譯文 1: Chinese food also attaches great importance to food treatment.The meat goes with thevegetable and food that brings about excessive internal heat goes with one that diminishes it.The traditional way of the balance between “Yin” and “Yang” is followed to keep people in good health.

譯文2:The Chinese are mindful of the medicinal effects of the ingredients used in Chinese cuisine.Chinese chefs...bring together foods with contrasting properties to maintain the traditional principles of Yin and Yang to keep people in good health.[4]

譯文2 中，把“注重食療”，譯作are also mindful of the medicinal effects of the ingredients used in Chinese cuisine， 顯 然 比 譯 文 1 中 硬 譯 成“ food treatment”，更加符合英語的表達習慣，易于讀者理解。 把“上火食材與敗火食材同煮”譯成“food that brings about excessive internal heat goes with one that diminishes it”讀起來讓完全沒有中國飲食和醫藥文化背景的讀者費解，而譯文2 則將“上火與敗火”轉譯 成 “ bring together foods with contrasting properties”，且與下一句的“陰陽平衡”合譯，更能夠為譯語讀者所理解和接受。

三、 理順原文之“氣”，靈活處理

漢語表達講究氣韻流暢，一氣呵成，注重形式美，多用排比對仗，以增強氣勢。 這樣的表達在特色文化的宣介材料中，尤其多見。 翻譯中，需要把握原語材料的“文氣”，既不能損減原文的文氣，也要兼顧譯語的表達習慣。

【例5】原文:他唱著唱著，“孤的好兄弟”，曲調不是哭，可是你聽，好像一層一層地哭下去。 曲曲折折，一個“的”字，唱了好長時間，唱上去，再落下來，再輾轉起來，為了抒發他的感情。

譯文:As he sings “my good brothers”， you get the feeling that， although he is singing a song rather than simply crying， the tune sounds like crying， with twists and turns and rises and falls.The singing of the word de in “gū de hǎo xiōngdi” lasts quite a while，first rising up in pitch ， then falling down ， and rising again， all to achieve the effect of catharsis.(陳國華提供)①

該例中，對京劇曲調的文字描述，抓住了京劇曲調的特點，使人仿佛感受到其中的起伏升降。 為了達到最佳的外宣效果，譯文也應力求做到這一點。 譯者通過first、then、and 等連接詞，加上ing 分詞的形式，準確傳達了原文之“氣”，同時對原文隱含的內容作了適當補足，如譯“唱上去”時，補足了in pitch 一詞，使譯文顯得更加飽滿和專業。

【例6】原文:多經歷幾次寒冷，多經受幾次饑餓，多過幾天寂寞的日子，這樣練就了身板，練就了耐性……即所謂別人家的利斧砍不下胡子了。[3]62

譯 文: The more times I underwent cold，starvation and loneliness，the stronger and more patient I would be...The so－called sharp ax of others would not be able to cut down my beard.

該例中，譯文力求保留原文的排比氣勢，將原文中“多……”結構所表達的內容悉數譯出，同時，為了避免譯語拖沓，又沒有完全拘泥于這個結構，用“The more times...”結構統攝，將原文中“經歷”“經受”“經過”統一譯成“underwent”，省略沒有意義的重復，將這三個動詞后面的賓語都用名詞譯出，特別是把“幾天寂寞的日子”，這種典型的漢語表達，用“loneliness”這個詞精練地譯出，“練就了身板”這個慣常的漢語表達，用“be stronger”來表達，更加符合譯語習慣。 同時，“別人家的利斧砍不下胡子”在譯文中形象保留，體現哈薩克族特有的思維方式。 這些翻譯處理既照顧到了原文的行文氣韻，又符合譯語的表達要求，不顯得牽強生澀。

筆者在翻譯哈薩克族女作家葉爾克西的作品時，經常遇到有哈薩克族特色思維方式和文化意象的句子，如:

【例7】原文:“遠道來了七歲客，七旬老漢迎駕樂。”[3]84

譯文:...if a seven－year－old guest comes from afar， a seventy－year－old man should greet him withhuzza.

這句話的意思是即使遠方來的是一位孩童，即使主人是一位老人家，也不會怠慢他，而是把這個孩童或老人家作為尊駕和貴客來對待，這充分體現了哈薩克族的熱情好客和待人平等。 從表達形式上，這句話又是漢語特有的七言雙句，可謂形神兼備。 譯語中，要保留漢語的這種句式特點是很困難的，但是如果把這句話的意思進行平鋪直敘式的翻譯，則原文的氣韻盡失，在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情況下，筆者特地選擇了與afar 押韻的huzza 一詞來表達哈薩克族特有的諺語，同時把“七歲客”和“七旬老漢”這兩個詞組包含的年齡進行直譯，來體現原文的生動、神韻和詼諧感。

【例8】 原文:中國人對食物的態度十分執著……心里流過的總是情誼，鄉味濃，鄉愁淡……

譯文: Chinese people have a very stubborn attitude toward food...it is that heart felt affection that quells their homesickness.[5]

該例中，譯者沒有硬譯原文的結構，而是將原文的意趣通過句式的整合和意義的整合再現出來。把“心里流過的情誼”與“鄉愁”整合為:“it is that heart felt affection that quells their homesickness”，從而使譯文所傳達的原文的意趣更加符合譯語讀者的情感與思維邏輯。

【例9】原文:旗袍穿越古今，橫跨大洋，承載著歷史和未來……

譯文:...Its beauty has remained constant from the past to the present， from within China to the whole world...[6]

該例對原文可譯的信息盡可能地進行了翻譯，但對語義重復和過度夸張的部分，如“承載著歷史和未來”一句，不僅與前面“穿越古今”語義重復，而且顯得空泛而夸大，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采取略而不譯的策略，略去了原文中的虛浮之氣。

四、 體悟原文之“神”，巧妙傳遞

中國特色文化，尤其是器物文化，創意獨特，設計精巧，對這類文字的翻譯，需要本著一種這些器物的創造者一樣的匠人精神，精雕細琢，盡量完全完整地傳達器物之美和原文的神韻。

【例10】原文:……純紅色屏風鮮亮典雅:海棠樹舒展的枝條上花兒正開得嬌俏，樹下木蘭嫻靜吐蕊，旁邊千朵萬朵壓枝低的牡丹，美艷豐腴……勁道的“玉堂富貴”題字皆是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譯 文:...4 － metre － high bright red screen，engraved with graceful branches of the Chinese crabapple tree in full bloom， with lily magnolia buds blossoming quietly underneath， and with countless clusters of peonies flourishing nearby， their stalks weighed low by their beautifully plump flower heads...[1]70

該例中，譯者把漆器屏風上的圖案翻譯得淋漓盡致、惟妙惟肖。 把“開得嬌俏”“嫻靜吐蕊”“千朵萬朵壓枝低”的花卉的情態，以及“硬朗的枝干、婀娜的花苞、纖細的花蕊”等細致描繪都找到了精彩的對譯方案，甚至連“富貴滿堂”四個漢字也不厭其煩地通過解釋性翻譯呈現在譯文讀者面前，盡顯我國器物文化的神韻和魅力，讀來卻毫無累贅雕飾之感，堪稱文化外宣翻譯的上乘之作。

【例11】原文:夏牧場正在招手，牧人們……到夏牧場去拋灑激情，享受陽光，享受空氣，享受潔凈的水，享受造物主和生活對他們的無限恩賜。[3]60

The summer pasture was to be greeted ahead.The shepherds were...giving full play to their passions， enjoying sunshine，air and clean water，and the blessings bestowed by the Creator and life.

這一譯例中，原文語言也非常生動，夏牧場“招手”“拋灑激情”等詞語非常傳神地展現出哈薩克牧民對夏牧場的熱切期待，以及他們對生活的熱情，一系列的排比句也是漢語的重要修辭特色。 在譯文中，筆者把“夏牧場正在招手”，意譯成the summer pasture was to be greeted ahead，既照顧到原文的形象，又符合譯語的習慣。 把“拋灑激情”譯成giving full play to their passions，也是準確把握了“拋灑”兩個字的含義，這些都是力求傳神的翻譯。

【例12】原文:這里有著太多的文明傳奇:古老的經卷、肅穆的佛影、飄逸的飛天廣袖、曼妙的樂舞身姿……朔風揚起的砂礫是她的神秘面紗，而今，敦煌魅力依舊，吸引著世界各國的旅人前來一睹面紗后的絕世容顏。

譯文:So many legends of civilization originated here， with ancient sutras and scrolls， solemn Buddhist sculptures， beautiful flying Apsaras， graceful dancers...， the sand and dust blown up by the north wind serving as a mysterious veil shrouding the city.Today，Dunhuang still retains its allure， attracting visitors from all over the world to take a look at the outstanding beauty behind its veil.①

陳國華教授提供的這一則譯文中，保留了原文語言的形象美和形式美。 不僅沒有遺漏原文中敦煌的各種代表性文化符號，而且把這些文化符號的修飾語等效譯出，并保留了原文中的比喻形象:一位有著絕世容顏、帶著神秘面紗的美女。

以上各例翻譯，可謂傳“神”的代表。 此外，在保留原文的韻與律方面，也有可能做到傳神。 如下例:

【例13】原文:“輕輕提，慢慢移，先喝湯，后吃皮，千萬不要急!”

譯文:“Lift gently， move slowly， drink the juice leisurely， and eat the wrapper lastly.”[2]

原文中金陵湯包口訣的特點是活潑押韻，有生活氣息。 在譯成英文時，要完全保留原文的形象化手段是不可能的，但譯者在這里遵循“等效”翻譯的原則，用“gently， slowly， leisurely， lastly”等副詞，不僅描摹了原文的修辭風格，連韻腳也基本保持了一致。

以上的翻譯實例表明，在特色文化的外宣翻譯中，傳達出原文的“精、氣、神”，不僅是必須的，而且是可能的。 抓住了“精、氣、神”這三個要素，也就抓住了中國特色文化外宣翻譯的牛鼻子。 要做到準確而巧妙地傳達原文的“精、氣、神”，不僅要求譯者有高度負責的態度，還要有扎實的語言功底以及較高的美學和修辭素養。

注釋:

①文章中陳國華老師的譯例，是筆者在北外訪學期間，陳老師不吝提供，深表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