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時節又逢君

宋歌 徐潔

“老師，你說過會回來看我們，我期待了好久。所以老師你什么時候來呢？”去年年底，國家移民管理局選派赴廣西三江縣支教民警徐潔收到了來自曾經支教過的學生的信息。為了這樣的期盼，2023年，徐潔再次踏上支教之路，回到故事開始的地方——廣西三江縣古宜鎮江川中學。

重逢

2021年，三亞出入境邊防檢查站民警徐潔積極響應國家移民管理局的號召赴廣西三江縣支教。初見江川中學的孩子，他們還是剛適應初中生活的“小娃娃”，一個個仰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面前這位嚴肅的“警察老師”。重新見到“警察老師”，他們已是初三的學生。前年，徐潔與這群孩子共同創造了很多美好的回憶，以至于支教結束后，對他們的思念化成了她無數個深夜的夢。第一次當老師，她首先成為了一個極其“嚴厲”的老師，她嘗試了很多方法，花了很多時間來改善他們的薄弱學科——英語。

她也努力成為一個“溫暖”的老師，利用節假日上山下鄉，了解他們的家庭生活情況和心理狀況，以便有針對性施教。徐潔接受了他們的邀請，到他們美麗的高山茶園學習采茶；她也曾在涼風習習的夏夜，與他們夜宿山中臥床閑話。在回憶初中三年最難忘的事情的時候，有學生寫道：“初一的那次停電，英語老師給我們一個特別大的驚喜，雖然那天晚上很熱，但英語老師給我們買了兩個大蛋糕。”徐潔認為，老師固然要以“傳道授業解惑”為首要職責，但能為孩子們轉瞬即逝的青春創造一些美好回憶也是使命所在。重新成為他們的英語老師，徐潔依舊秉持“嚴管厚愛”的工作原則。江川中學是一所易地扶貧搬遷安置學校，班里的學生大多來自貧困家庭。近年來，“脫貧攻堅”已使他們的家庭徹底擺脫物質上的貧困，但對于他們來說，真正的困難來自物質之外的東西。從小生活在偏遠山區，教育資源匱乏，學生們意志力非常薄弱，尤其是面對學習的時候。班里一大半學生不再篤信“知識改變命運”，今年她再次回到班里，已有好幾個同學輟學打工，相比于長久的學習投資，眼前的經濟效益顯然更能吸引他們。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讓學生們重拾對知識的信心，并鍛造“鐵一般”的意志。除每日上課時間外，她要求學生們晚飯后半小時到班進行英語聽力練習。剛開始很多同學都不情愿，直到兩次全縣組織的模擬考試后，他們看見自己的努力有了回報，才心甘情愿地堅持下來。在這近120天的“加練”中，若非特殊情況，徐潔是一定到班進行輔導的，相對于站在講臺上的“施教者”，成為一個與他們并肩戰斗的“學習伙伴”更有說服力。

“裂痕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老師，你真的就像我的家人一樣。”臨別之際，徐潔收到了小瑤的信。小瑤是班里唯一一個從五年級開始就有“警察老師”的學生。“老師，當時我在小學，那個跟你一樣的警察是上海的。”前年，徐潔穿著制服第一次走進教室時，坐在第一排的小瑤盯著她，眼神里都是信任，每次下晚自習，她總愿意等老師一起下課，然后笑著說：“老師，走走聊聊天吧。”除了成為一個“嚴厲”的老師，她也很愿意成為學生們的朋友，努力做一個“傾聽者”和“心靈導師”。

后來，徐潔了解到小瑤的父親在她幼年時就因病過世，母親為家庭生計常年在外務工，很多時候小瑤顯得比同齡人都要孤獨，那年端午徐潔決定到小瑤家家訪，了解她的家庭情況。穿過茫茫大山，徐潔來到了小瑤家，那也是她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走出大山讀書有多不容易。飯后，師生在山里散步，小瑤指著遠處的山頭說：“一下雪就都白了，老師冬天再來吧。”可惜那年夏天徐潔就離開了三江，未能在冬天赴約，直到今年她再次出現。小瑤說：“老師，當時他們說你下半年不來了，我心里難過極了。還好你又來了，我覺得你是來拯救我的。”像這樣童年有“裂痕”的孩子還有很多，比如班里的小陽，“我媽生下我就走了，我爸也不太管我，我沒有見過我媽，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但幸運的是，無論小瑤還是小陽，都順利成長為優秀且堅強的孩子。六月初，徐潔找年級主任了解學生情況，挑選了二十個品學兼優但家庭有實際困難的學生，為他們發放了一筆學習獎勵金。

“努力使自己幸福，然后再去為他人創造幸福。”在學校組織的座談會上徐潔對孩子們說，“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徐潔希望她在學生們生命中短暫的出現，曾經照亮過他們人生的某些至暗時刻。

綻放

進入火熱的六月，也就進入了真正的畢業季。因為愛好攝影，徐潔有意為孩子們拍攝了一些照片和視頻，加上平日里記錄的一些素材，準備剪輯整理好作為畢業禮物送給他們，關于青春的記憶也是一筆寶貴的人生財富。前年與他們告別的時候，徐潔說道：“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希望有天師生能再次相遇，在一個美好的花開時節。幸運的是，果真在今年初春，他們得以重逢在此綠水青山處。這次，徐潔跟孩子們說：“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他們即將進入新的人生階段，作為老師，徐潔希望他們永葆希望與赤誠，一往無前。結束上半年的支教任務，離開學校的那天，孩子們結隊來校門口送別這位兩次來支教他們的“警察老師”，看見有幾個孩子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徐潔安慰他們說：“下半年我們再見吧，你們就是高中生了”。列車上，徐潔拆開他們送的告別信，“老師，看到你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我真的很激動。雖然你很嚴厲，但和我們聊天的時候你總是笑哈哈的，真希望能和你多聊天啊！老師你笑起來很好看，你要多笑一點哦！”看到這樣的話，徐潔心里酸溜溜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更多的是要感謝孩子們。是他們的出現讓我更好地思考人生價值，努力成為一個對國家、對社會有貢獻的人。”談到支教感悟徐潔說道。無論是徐潔還是孩子們，都因為一顆真心，青春之花得以絢麗綻放。

今年七月中旬，徐潔陸續收到了孩子們的高中錄取喜訊，這給孩子們的初中生活，也給他們師生之間的故事，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