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以東,秦剛,劉金富,蘇國威,肖世富,劉俊良,李威材,吳廣濤
1廣西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南寧 530222
2廣西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骨病創傷骨科,南寧 530022
骨肉瘤(osteosarcoma,OS)是一種主要由間充質細胞引起的惡性腫瘤,主要發生在長管狀骨中[1]。OS 是發病率僅次于多發性骨髓瘤的第二常見的原發性骨惡性腫瘤,占所有骨腫瘤的15%[2]。隨著醫療水平的提升,OS 患者的5 年生存率可達到70%,但治療效果不佳且轉移的患者,其5 年生存率低于30%[3]。雖然新輔助化療的出現提高了OS 患者的5 年生存率,但OS 患者的生存情況仍然較差。二代測序(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NGS)技術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臨床研究、基礎醫學和應用醫學,通過NGS 技術有可能發現新的預后生物標志物,為OS 患者的個體化治療提供依據,有助于預測患者預后和提高治療效果[4]。因此,確定新的靶點至關重要。鐵死亡是一種鐵依賴性,區別于壞死和凋亡的細胞死亡模式,其特征在于脂質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的積累[5],由Stockwell 等于2012 年首次提出[6]。鐵死亡在細胞形態學和生物學方面各有特點,形態學方面表現為線粒體體積變小、雙層膜密度增加、線粒體嵴減少或消失,生物學方面主要表現為谷胱甘肽過氧化物酶4(glutathione peroxidase 4,GPX4)失活,導致脂質過氧化物積累,Fe2+氧化脂質產生ROS,從而發生鐵死亡[7]。研究表明,鐵死亡可以影響多種腫瘤的發生發展,包括結直腸癌[8]、膠質母細胞瘤[9]、乳腺癌[10]、胃癌[11]等。本研究應用生物信息學方法通過公共數據庫探討鐵死亡相關基因(ferroptosis related gene,FRG)在OS 中的表達及與患者預后的關系,并分析FRG 在OS 中的作用機制,構建FRG相關的OS 預后模型,旨在為OS 的診斷、治療及預后評估提供參考依據,現報道如下。
從UCSC Xena 數據庫(http://xena.ucsc.edu/)中獲取88例OS患者的轉錄組測序數據和其中85例患者的臨床資料(2 例患者生存狀態不明,1 例患者總生存時間不明,故予以刪除)。在基因型-組織表達(Genotype-Tissue Expression,GTEx)數據庫(https://www.gtexportal.org/home/)中獲取396例正常骨組織樣本,對所有GTEx 數據進行log2(x+1)轉換。使用“limma”包對數據進行合并和矯正。從FerrDb數據庫(http://www.zhounan.org/ferrdb)中下載FRG,所有數據下載截止日期為2022年12月12日。
以錯誤發現率(false discovery rate,FDR)<0.05,|log2FC|≥2 為過濾條件篩選正常骨組織與OS組織中的差異表達基因。從篩選的差異基因列表中進一步提取差異表達的FRG。
利用R 語言“org.Hs.eg.db”“enrichplot”包對差異表達的FRG 進行基因本體(Gene Ontology,GO)和京都基因與基因組百科全書(Kyoto Encyclopedia of Genes and Genomes,KEGG)富集分析,探索OS 中FRG 的生物學功能。
采用單因素Cox 回歸模型分析差異表達的FRG 對OS 患者總生存期的影響,初步篩選與預后相關的基因。然后使用R 語言“glmnet”包進行最小絕對收縮和選擇算子(least absolute shrinkage and selection operator,Lasso),最終依據最佳λ值構建一個基于FRG 的預后模型。每例患者的風險值公式:風險值=,其中xi為每個FRG 的表達量,Coefi為相應的基因系數,將其求和后即為該患者的風險評分。根據風險評分的中位值將患者分為高風險組和低風險組。
應用R 語言“survival”包繪制高風險組和低風險組患者的生存曲線,比較兩組患者的生存情況,采用受試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線分析總體風險評分對預后的預測價值。應用R 語言“pheatmap”包繪制兩組患者的風險評分、生存狀態分布圖和模型基因表達熱圖。對兩組患者進行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PCA),觀察兩組患者的分布是否具有差異。同時分析風險評分、轉移情況和性別是否為OS 患者預后的獨立影響因素。
為探究預后相關基因在OS 進展過程中的潛在機制,采用單基因基因集富集分析(gene set enrichment analysis,GSEA)預測9 個預后相關基因的KEGG 下游途徑。通過R 語言“clusterProiler”包對9 個預后相關基因進行單基因GSEA 分析,將基因表達矩陣中的正常樣本刪除,保留腫瘤樣本作為GSEA 分析的輸入文件。同時在MSigDB 數據庫(https://www.gsea-msigdb.org/gsea/msigdb)中下載“c2.cp.kegg.v7.5.1.symbols.gmt”基因集,用以評估可能的相關途徑。|NES|>1、p-val<0.05、q-val<0.25 的通路被認為是顯著富集的,展示富集最顯著的前5 條通路。
1.7.1 預后相關基因的選擇 通過查閱文獻發現,?;o酶A 合成酶家族成員2(acyl-CoA synthetase family member 2,ACSF2)、脂肪酸去飽和酶2(fatty acid desaturase 2,FADS2)在OS 的相關研究中仍是空白,而參與預后模型構建的其他基因與OS 的關系已有了一定的研究。因此,本研究選擇ACSF2、FADS2作為驗證的目標基因。
1.7.2 儀器與設備 U2OS、MG63 細胞系購自武漢普諾賽生命科技有限公司,hFOB1.19(人SV40 轉染成骨細胞)及hFOB1.19 細胞專用培養基均購自上海滬震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去基因組與逆轉錄一管化三代預混液(MR05101M)購自莫納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熒光定量聚合酶鏈反應(quantitative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qPCR)儀Light-Cycler?96 購自瑞士Roche 公司,梯度PCR 儀Biometra Tone 96 購自德國耶拿公司,超微量分光光度計NANODROP ONE 購自美國Thermo Fisher Scientific 公司。
1.7.3 細胞培養 以hFOB1.19 成骨細胞系作為對照組,OS 細胞系U2OS 和MG63 作為實驗組。應用hFOB1.19 細胞專用培養基培養hFOB1.19 細胞,培養基包含DMEM/F12、0.3 g/L G418 及10%胎牛血清,將細胞置于34 ℃、5%CO2培養箱中孵育,隔2天更換1 次新的培養基。當瓶壁細胞密度達90%左右時,按1∶2 傳代。U2OS、MG63 細胞在37 ℃、5%CO2培養箱中孵育。
1.7.4 qPCR 檢測ACSF2、FADS2基因表達 當細胞培養至密度達90%左右時,應用Trizol 法提取樣本總RNA,并采用MR05101M 合成互補DNA(complementary DNA,cDNA),然后進行qPCR。反應條件:95 ℃預變性10 min,95 ℃變性10 s,60 ℃退火30 s,共40 個循環。以β-肌動蛋白(β-actin)作為內參,采用2-△△Ct法計算ACSF2、FADS2mRNA 相對表達量。設置3 個復孔并計算均數和標準差,引物序列見表1。

表1 β-actin、FADS2、ACSF2 引物序列
采用R 語言4.1.1 版對生物信息學數據進行統計分析,采用Lasso 回歸分析篩選預后相關基因并構建預后模型;采用Kaplan-Meier 法繪制生存曲線,組間比較采用Log-rank 檢驗;采用ROC 曲線評估預后模型對OS 患者1、3、5 年生存率的預測價值;采用單因素和多因素Cox 回歸模型分析OS 患者總生存期的獨立影響因素。采用GraphPad Prism 8.4.0 軟件對qPCR 實驗數據進行統計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多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多組間兩兩比較采用LSD-t檢驗。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通過差異分析共獲得表達上調基因1404 個,下調基因1597 個。從FerrDb 數據庫中共下載得到258 個FRG,將其與正常骨組織和OS 組織中的差異表達基因取交集,共得到57 個差異表達的FRG。(圖1)

圖1 差異表達基因的箱線圖
GO 富集分析結果顯示,在生物過程(biological process,BP)方面,FRG 主要與對營養水平的反應、缺氧反應、細胞對化學應激的反應等有關;在細胞成分(cellular component,CC)方面,FRG 主要與線粒體外膜、細胞器外膜、黑素體等有關;在分子功能(molecular function,MF)方面,FRG 主要與鐵離子結合、泛素樣蛋白連接酶結合、轉氨酶活性等有關。KEGG 通路富集分析結果顯示,FRG 主要參與多種疾病的神經退行性變、線粒體自噬、化學致癌-活性氧以及鐵死亡等途徑。(圖2)

圖2 OS中FRG基因的GO和KEGG富集分析
采用單因素Cox 回歸模型分析差異表達的FRG對患者總生存期的影響,共得到12個預后相關基因,繪制森林圖(圖3A)。隨后將上述12 個基因納入Lasso 回歸模型進一步篩選,回歸模型的類型為Cox,采用10 倍交叉驗證,最大迭代次數設為1000,篩選最佳lambda 值來確定最優模型,最終得出預后最相關的9 個FRG(圖3B、3C)。其中,B 細胞淋巴瘤/白血病-2 相互作用蛋白3(B-cell lymphoma/leukemia-2 interacting protein 3,BNIP3)、FADS2、血管內皮生長因子A(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 A,VEGFA)為高風險基因,ACSF2、芳香烴受體核轉運因子樣蛋白(aryl hydrocarbon receptor nuclear translocator like,ARNTL)、葡萄糖-6-磷酸脫氫酶(glucose-6-phosphate dehydrogenase,G6PD)、細胞因子信號轉導抑制因子1(suppressor of cytokine signaling 1,SOCS1)、轉化生長因子β受體1(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 beta receptor 1,TGFBR1)、磷酸葡萄糖酸脫氫酶(phosphogluconate dehydrogenase,PGD)為低風險基因,分別計算每例患者的風險評分,按照風險評分的中位值將患者分為高風險組(42 例)和低風險組(43 例)。

圖3 預后模型基因的篩選
將高風險組和低風險組患者進行PCA,從圖中點的分布可以看出兩組患者的分布具有顯著差異,以PC1 為分割線,低風險組患者主要分布在圖中的左側,高風險組患者主要分布在右側(圖4A)。生存分析顯示,低風險組患者的生存情況明顯優于高風險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圖4B)。使用ROC 曲線驗證風險評分對OS 患者1、3、5 年生存率的預測價值,結果顯示,風險評分預測OS 患者1、3、5 年生存率的曲線下面積分別為0.815、0.845、0.838(圖4C)。在風險曲線中,隨著風險評分的增大,死亡患者逐漸增加,生存時間逐漸縮短(圖5A、5B)。風險熱圖顯示,隨著風險評分的增大,BNIP3、FADS2、VEGFA的表達量增加,ACSF2、ARNTL、G6PD、SOCS1、TGFBR1、PGD的表達量降低(圖5C)。

圖4 高風險組(n=42)和低風險組(n=42)OS患者的生存分析與預后預測

圖5 預后模型中OS患者生存風險狀態圖
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結果顯示,轉移和風險評分均是OS 患者預后的獨立影響因素(P<0.01),性別不是OS患者預后的獨立影響因素(P>0.05)。(圖6)

圖6 OS患者預后的影響因素分析
GSEA 結果顯示,這些預后相關基因主要與原發性免疫缺陷、趨化因子信號通路、嗅覺轉導、自噬的調控、維甲酸誘導基因-Ⅰ(retinoic acid inducible gene-Ⅰ,RIG-Ⅰ)樣受體信號通路、剪接體、細胞質DNA 感應通路等密切相關。其中,PGD與VEGFA未發現符合條件的顯著富集通路。(圖7)

圖7 OS患者預后相關基因的單基因GSEA分析
U2OS 和MG63 細胞中FADS2mRNA 相對表達量均高于hFOB1.19細胞,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MG63 細胞中ACSF2mRNA 相對表達量高于hFOB1.19 細胞,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hFOB1.19 和U2OS 細胞中ACSF2mRNA 相對表達量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2)
表2 不同細胞中ACSF2、FADS2 mRNA相對表達量的比較(±s)

表2 不同細胞中ACSF2、FADS2 mRNA相對表達量的比較(±s)
注:*與hFOB1.19細胞比較,P<0.05
細胞hFOB1.19 U2OS MG63 F值P值ACSF2 mRNA相對表達量1.000±0.000 2.349±1.285 10.416±0.972*89.79<0.01 FADS2 mRNA相對表達量1.000±0.000 5.242±1.229*2.836±0.491*23.25<0.01
雖然新輔助化療的出現提高了OS 患者的無復發生存率和總生存率,但隨后的幾十年間,OS 的治療效果并沒有得到太大提升,似乎到了瓶頸期[12]。鐵死亡自2012 年被提出后,10 余年間相關研究不斷增多,逐漸成了醫學領域的研究熱點,在多種類型的腫瘤中均有相應研究。雖然有研究表明鐵死亡與OS 的發生發展關系密切,但其作用機制尚不清楚。通過生物信息學探索與預后有關的FRG 有望成為一種突破OS 治療瓶頸的新方法。
本研究篩選出57 個差異表達的FRG,通過GO與KEGG 富集分析發現,這些FRG 與缺氧反應、線粒體外膜、細胞器外膜、鐵離子結合等有關,FRG主要參與多種疾病的神經退行性變、線粒體自噬、化學致癌-活性氧以及鐵死亡等途徑,這些均與腫瘤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缺氧反應在體內腫瘤微環境中具有重要地位。有研究表明,缺氧條件促進了OS 細胞的侵襲和遷移[13]。
本研究篩選了9 個基因進行預后模型的構建。ACSF2 主要位于線粒體內,可以通過與輔酶A(coenzyme A,CoA)形成硫酯來催化脂肪酸代謝中的初始反應[14]。研究發現,ACSF2 在潰瘍性結腸炎中表達顯著下調,且與免疫相關通路顯著相關,鐵死亡抑制劑可逆轉ACSF2的表達,證明ACSF2在介導鐵死亡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15]。FADS2是鐵死亡的限速因子,具有催化脂肪酸去飽和的作用,可誘導宿主細胞中的鐵死亡,并阻礙丙型肝炎病毒的復制[16]。ARNTL是哺乳動物生物鐘的核心組成部分,可通過抑制egl-9家族缺氧誘導因子2(egl-9 family hypoxia inducible factor 2,EGLN2)的轉錄來抑制鐵死亡,而阻斷ARNTL降解或抑制EGLN2活化可以誘導鐵死亡發生[17]。G6PD 被認為是肝細胞癌患者預后的危險因素,可通過抑制細胞色素p450 氧化還原酶(cytochrome p450 oxidoreductase,POR)的表達促進腫瘤細胞生長、侵襲和轉移,同時減少鐵死亡[18]。PGD可以減少細胞中的糖酵解,增加戊糖磷酸途徑(pentose phosphate pathway,PPP),從而保護細胞免受ROS 的侵害[19]。鐵死亡與ROS 關系密切,未來需要更多研究探索PGD 與鐵死亡之間的關系。SOCS1是細胞因子信號轉導抑制因子家族成員,在細胞生長和分化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可通過與p53 相互作用抑制腫瘤發生發展[20]。溶質載體家族7成員11(solute carrier family 7 member 11,SLC7A11)和亞精胺/精胺N1-乙酰轉移酶1(spermidine/spermine N1-acetyltransferase 1,SAT1)在鐵死亡過程中具有關鍵作用,且SOCS1 能夠抑制谷胱甘肽(glutathione,GSH)的表達,證明SOCS1 能夠提高細胞對鐵死亡的敏感性[21]。TGFBR1又稱激活素受體樣激酶(activin receptor-like kinase,ALK)4/5,在細胞中主要參與氧化應激反應[22]。在腎近端腎小管上皮細胞中,ALK4/5 信號通路已被證明與鐵死亡相關,阻斷ALK4/5 信號通路可抑制鐵死亡[23]。VEGFA 被認為是一種重要的血管生長因子,研究發現,當子宮內膜基質細胞發生鐵死亡時,p38-促分裂原活化的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信號轉導及轉錄激活因子6(signal transduction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 6,STAT6)信號轉導會抑制VEGFA 和白細胞介素-8(interleukin-8,IL-8)的表達[24]。因此,鐵死亡可能通過旁分泌VEGFA和IL-8對鄰近病變產生血管生成作用,從而在子宮內膜異位癥的進展過程中發揮關鍵作用。
本研究成功構建了基于FRG 的骨肉瘤風險預后模型,發現ACSF2、ARNTL、G6PD、PGD、FADS2、SOCS1、BNIP3、TGFBR1、VEGFA等9 個FRG 能夠作為OS 患者的預后生物標志物,并采用qPCR 技術驗證了ACSF2和FADS2在OS 細胞與正常成骨細胞中的表達情況,為OS 患者的臨床治療和預后評估提供了參考。然而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需要更多的樣本及基礎研究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