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匡社稷

文/陸其國

“有能匡社稷”語出清初火器研制專家、詩畫家戴梓之口，其下句是“無計退饑寒”。前一句表明，吟誦者愿將自己的聰明才智，貢獻于國家的決心；后一句表示，自己再不濟，至少會照顧好一己溫飽，決不給社會添麻煩。據說戴梓當年脫吟而出此聯時才十二歲。這個年齡便如此出類拔萃，但稱年少有才絕沒有問題。后來梁啟超眼里的“少年強”一族，應該即如戴梓這樣的少年。只是沒有人會想到，戴梓后來因在官場處事上的剛直不阿、敢言人過，導致遭人陷害、流放沈陽。最后他壯志未酬，人生徒留遺恨……

戴梓，字文開，杭州人，自號耕煙老人。清順治六年（1649），生于一官吏家庭。據史料記載，戴梓從小“獨肆力于古史傳，潛考其興亡治亂之所由，尤于兵法戰守諸器具，靡不究習”。這里已然道出他從小關注歷史，以及對研發火器的濃厚興趣。康熙十五年（1676），康親王杰書奉命南征，知道戴梓的才能后，即派人禮聘。戴梓遂以布衣從軍，為康親王分析軍事形勢，深為后者尊敬。此后，戴梓更利用自己研發火器的專長，創造和仿制出了不少先進機械工具，尤其是兵器。據說后者用于實戰，很見效果。《清史稿》戴梓本傳記載，他創制的連珠火銃（又名“連珠炮”）能連續射擊，解決了舊式火銃用火繩點火、容易受風雨潮濕影響的缺陷，極大地提高了士兵的戰斗力。直到乾隆朝中期，連珠火銃還在被使用。但令人不解的是，戴梓的研發，在當時竟沒能受到足夠重視，更遑論及時推廣使用。個中原因，原來是康熙二十九年（1690），投誠歸清為部郎的陳宏勛心術不正且狡猾兇暴，設局構陷戴梓，加上一些與陳宏勛沆瀣一氣的同僚落井下石，戴梓被免職下獄。康熙三十三年（1694）戴梓遭流放，遣戍東北沈陽。這時，別說戴梓冀望“有能匡社稷”，即使想“無計退饑寒”，也已全然由不得他了。

戴梓攜全家八口到了沈陽。此后主要靠售書畫和賣文度日。但總因家口眾多，收支難敷，想“退饑寒”也“無計”。他后來曾這樣描述在戍所度過的冬天：“常冬夜擁敗絮臥冷炕，凌晨踏堅冰入山拾榛子以療饑。”好不容易得到些錢，用以換回些食物，可面對幾個孩子渴望食物的饑餓眼神，他也只能“當餐讓子先”——先滿足孩子們填肚子。度日維艱，難免悲憤，他在詩中更道出因懷才不遇，“挾策未能干富貴，談兵何處友屠沽”的恨怨，并以“鳳截陣鴻還挺翮，霜摧叢菊尚舒妍”自勉。

不夸張地說，世間所有的浪費中，也許最讓人感到痛惜的，就數人才的浪費。戴梓固然稱不上有多么了不起，但從他在清初即有心有志研發火器，就這一中國近代軍事上的短板而言，說他的思想和行動領先于當時的許多國人，應該毫不為過。試想一下，但凡給他提供一個能夠讓他發揮專長的平臺，中國火器研發的進度或許便會加快一些。但是，因為在他身邊出現了諸如像陳宏勛之類心術不正、嫉賢妒能，專以構陷有才能的人為能事的人，致使壞人得勢、好人受壓——就像戴梓所遭遇到的那樣。歷史上，又有多少像戴梓這樣，進知道“有能匡社稷”，退懂得潔身自好的人，因為被像陳宏勛這樣的勢利小人構陷，只得徒嘆壯志難酬的呢！

像戴梓這樣既多才多藝，又懷抱一腔報國之志的人，被戴上有形和無形的枷鎖下獄或流放，其實遭到戕害的不僅僅是他個人，更是整個社會和國家的損失。不說其他，但從珍惜人才這一點說，即使放在今天，應該也值得以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