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間蘊錦繡
——河北省優秀鄉村教師張雪蓮的篆刻藝術教學紀實

○沈 慶

一

夏日午后的蟬鳴，從教室外的樹蔭里一聲緊似一聲地灌進來，絮絮訴說著夏的熱燥。書桌邊，她低頭嫻坐，一手按玉石，一手執刀，運筆似繡花，神凝間有古韻流動。她不聞蟬鳴聲聲，不知世外紛擾，滿心滿眼只有手中的篆刻。

幾個孩子悄然而入，站在她身旁，并不打擾她，靜靜地觀察她的一刀一勢。她放下刻刀，笑著看向孩子們。孩子們這才詢問起篆刻中的疑惑，或討教篆刻技巧。她邊演示，邊講解，有時手把手指導。

這樣的場景，讓張雪蓮覺得恍如回到了30 多年前的那間老屋。祖父專注于篆刻，而她，肅立于祖父身側。有時，祖父便手把手地教她運刀的一招一式。祖父多才多藝，尤精于篆刻。在祖父的陶染下，張雪蓮從小便迷上了篆刻，也喜好書法、繪畫。這為她之后的求學、擇業奠定了基礎。

張雪蓮，80 后教師，唐山市灤南縣司各莊鎮人，畢業于河北灤師美術專業。求學期間，多次去天津、北京等地尋訪名師學習書畫及篆刻。畢業后，20 年來扎根農村教育，現任教于灤南縣司各莊鎮初級中學，從事美術教學和書畫、篆刻社團的輔導工作。

從教第一年，她滿腔激情，有干勁兒，更有想法。和校領導商議后，她在學校開設了學生書畫社團。令張雪蓮欣慰的是，20 年過去了，她依然保有著教育夢想和干事創業的闖勁兒。

在上好美術課的同時，她利用課余時間帶領孩子們學習、感受繪畫和書法的魅力，讓他們領略中國傳統藝術之美。國畫和書法是農村孩子極少接觸到的，領悟難，學習難，但孩子們有著飽滿的學習熱情，這增強了張雪蓮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她勵志要讓農村娃也能登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藝術的殿堂。

她采取直觀教學法、賞析教學法、臨摹教學法、靈動教學法等方法，讓學生在從零起步中，日有所獲，月有增益，年有突破。她發現，學生的學習興趣越來越濃，很多學生自發利用課余時間找她詢問問題或進行訓練。她告訴學生，課下只要看到老師，老師的時間就是你的，隨時有問題隨時問。她怕孩子們找不到自己，課余時間總是待在社團活動室。從教20 年，她一直沒有午休的習慣，因為午飯后會有好多孩子到活動室自發練習，她要了解每一個孩子實踐中遇到的問題，掌握每一個孩子進步的程度，隨時進行個性化輔導。日積月累中，孩子們的書畫技能突飛猛進，作品從立意、布局、手法、創新等方面都有突破，如小荷尖尖露頭角，多次在全國、省、市、縣各項賽事中獲大獎。

二

契機，總是給有準備的人。

2015 年，河北省教育廳開展了“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推進篆刻藝術進校園”主題實踐活動。篆刻作為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融萬千氣象于方寸之間，發散著神奇、古樸、獨特的精神氣韻，距今已有3700 年的歷史。如何讓中國的傳統文化代代相傳、文化根脈綿延不絕，恰是張雪蓮思考的問題。這次難得的實踐活動催生了張雪蓮深埋心底的種子，征得校長同意后，她在學校迅速成立了篆刻社團，將篆刻文化全方位融入學校美育教學。

篆刻藝術是書法、章法、刀法三者完美的結合。一方印中，既有古拙俊逸的書法筆意，又有外樸內巧的構圖型式，且兼具刀法靈動的雕刻神韻。張雪蓮悉心研究、潛心傳承篆刻技法，在字法、布局、行刀、款法上都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印風格調。她的書、畫、印自成體系，可謂相映成輝。

為引導學生全面準確地認識篆刻藝術的歷史傳統、文化積淀，她利用現代多媒體教學，揭開古老印章、篆刻神秘的面紗。她引導學生了解古代印章的用途，了解印章的歷史、風格及治印方法，幫助學生區分朱文印和白文印，了解印文布排、章法布局。

教學中，她采取知識傳授與印章賞析相結合、探究性學習與操作性學習相結合、學篆書與篆刻相結合、課上學習與課下輔導相結合等方式方法，讓學生體會篆刻文化的美感與意境。

篆刻過程嚴謹而繁復，包括打磨石料、書寫印稿、篆刻成品、印章鈐印。張雪蓮邊教學邊摸索，不斷創新、改進教學方法，與學生一起解決遇到的所有問題。

新買的石料或者刻錯的石料都要重新打磨平整才可再次使用，在打磨石料的過程中，有很多學生力道不均勻，容易將石料打磨成“鍋底”（中間鼓起來四周凹）。張雪蓮為學生總結出一套最簡便的打磨方法——轉石繞圈打磨法。此方法簡便易掌控，徹底杜絕了“鍋底”現象的出現。

“印從書入，書從印出”。只有弄通書法尤其是篆書，才能治好印，所以練習篆書也是學生的必修課。張雪蓮從篆書的基本知識講起，到教會學生一筆一劃寫篆書，到行云流水“篆”出風格，步步踏實，穩扎穩打。

篆刻之前要先寫印稿。印稿上石方法有很多，傳統的為水印上石和在石面上直接反寫印稿，這兩種方法對于初學的學生來說都不好掌控。所以，在初學摹印臨刻時，張雪蓮為學生講解了風油精上石的方法，上石效果清晰，篆刻也能準確地表現線條效果，激發了學生的學習興趣。

初學篆刻，學生最容易“跑刀”，如果姿勢不當又沒有保護措施的話很容易傷到手。教學中，張雪蓮要求全體學生在篆刻過程中必須用印床，一遍遍示范正確的執刀方法與姿勢，并逐個進行調整。初學宜用執筆式執刀法，這樣容易掌握控制線條的變化。左手持石，右手執刀，一般以石應刀，即右手執刀固定不變，左手持石不斷地轉動調換以就刀勢。張雪蓮穿插巡視指導，學生相互監督提醒，使學生都養成了良好篆刻的習慣。

三

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為確保“篆刻藝術進校園”面向全體學生，學校在開齊開足上好美育課程的同時，將篆刻納入校本課程。

作為學校篆刻專職教師的張雪蓮，通過“專題講座、理論培訓、觀摩學習、網上學習、實踐操作、展示交流”等形式開展校本培訓，把篆刻技藝毫無保留地傳授給老師們，帶動建設了一支相對穩定的篆刻兼職教師隊伍。

2016 年，在政府、教育主管部門的大力支持下，學校建立了學生篆刻實踐工作坊，開設了篆刻專用教室，能容納40 名學生同時進行篆刻實踐活動。添置了各種篆刻器材——適合活動用的桌椅，印床、刻刀、石料、印規、印泥、砂紙、拓包、連史紙等篆刻用具，同時配有一臺先進的激光雕刻機，除了傳統手工篆刻教學，還可以開設激光篆刻及木版畫雕刻等課程，實現了傳統篆刻文化藝術與現代科技相結合的教學。

篆刻工作坊每年都吸納30 名左右對篆刻有濃厚興趣又表現優異的學生。孩子們利用每天大課間時間和中午時間，到篆刻教室進行學習，張雪蓮進行專業培訓和指導。

為營造濃厚的文化氛圍，張雪蓮和工作坊的學生一起打造了篆刻主題文化墻，長4.7 米、寬1.3 米的大型木板雕刻篆書《千字文》，是師生耗時兩個月雕刻完成的。《千字文》內容豐盈，行文流暢，氣勢磅礴，既是一部優秀的國學啟蒙讀物，也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創作過程既是學生對篆書學習的過程，也是學生感悟傳統文化魅力和接受愛國主義教育的過程。

張雪蓮鼓勵學生嘗試設計印章，使他們在創新實踐過程中深刻感受篆刻藝術的獨特魅力。

漸漸地，孩子們愛上甚至癡迷上了這門古老的篆刻藝術。每個周末，工作坊的學生會自發地將篆刻工具帶回家中練習，遇到問題就找張老師討教。

一個周末，張雪蓮和好友聚會，談興正濃時，有學生打電話咨詢問題。她把好友晾在一邊，和學生熱絡地交流，一嘮就是40 多分鐘。朋友不滿：“大周末的你不至于還工作吧？”她笑答：“只要學生需要指導，隨時隨地都可以辦公！”朋友揶揄她教學生上癮，她說：“沒錯，我的確樂在其中。”

學得癡迷，教得忘我，張雪蓮帶領孩子們徜徉于藝術天地，一路播種，一路收獲。在張雪蓮的引領下，幾年來，先后有300 多名學生與篆刻藝術結緣，學生優秀篆刻作品如雨后春筍般涌現。

除了帶動本校學生發展，張雪蓮所在學校還與其他學校分享探討教學經驗，帶動其他學校的篆刻教育發展。張雪蓮在本縣范圍內收徒傳藝，國內其他地區也有慕名而來的學生，使篆刻藝術的傳承與推廣有了更深入的發展。現在，張雪蓮已有300 多件篆刻作品被國內各地友人廣泛收藏。2020 年，張雪蓮成為灤南縣篆刻非遺傳承人。2021 年，張雪蓮所任教的司各莊鎮初級中學被教育部評為第三批全國中小學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篆刻傳承學校。

四

秀外慧中的張雪蓮，亦是一個敢于嘗試、有膽有識的人，她繼承傳統又不囿于傳統。

張雪蓮突破秦、漢璽印和明、清流派篆刻的規范，勇于革新，揭開現代篆刻藝術新的一頁，開創出多種風格的印章篆刻。由于她具有深厚的繪畫和書法基礎，印面和邊款的布局設計非常靈動唯美。篆法精嚴，章法流暢，用刀干凈利落。

“師心而不踵跡”。張雪蓮在繼承前人的沖刀法和切刀法的基礎上，融諸家之長，形成了自己的沖切結合的刀法，將沖刀的猛利與切刀的渾樸融為一體，使得書意和刀意相契相融。她篆刻的朱文印清雅靈逸，印風雋秀；白文印樸茂穩實，章法古拙順和；她的肖形印，兼具繪畫、雕刻之美，各具其形，惟妙惟肖；鳥蟲篆閑章奇趣盎然，靈動豐富。

張雪蓮把所學所悟手手相傳給學生，實踐于教育教學和重大活動中。

為厚植學生愛黨愛國情懷，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 周年之際，張雪蓮帶領學生精心制作了印有15 枚印章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印章長卷，以篆傳情，紅心向黨。這組篆刻作品榮獲由教育部主辦的全國第六屆中小學生藝術展演活動一等獎。

為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2 周年，張雪蓮和學生們放棄休息時間，師生同篆，以篆文和插入繁盛花木的特殊印章，篆刻出“祖國萬歲”“民族復興”“強國有我”等一系列愛國題材的印章作品，以此表達對祖國最真摯的祝愿。《人民日報》、唐山新聞、唐山直播50 分、“學習強國”等媒體紛紛報道了此次活動。

北京冬奧會和冬殘奧會的舉辦，牽動著張雪蓮師生的心，她和學生集思廣益，精心制作了24枚冬奧項目肖形印印章，既表達了迎冬奧的喜悅心情，又成為冬奧會的參與者和傳統文化的傳播者。《人民日報》、新華社全球連線、新華社英文國際版、新華社音頻版、“學習強國”等多家媒體相繼報道。張雪蓮也在央視新聞“冬奧有我”欄目的專訪中，講述了她的篆刻教學故事。

“十年磨一劍，今朝試鋒芒”。張雪蓮師生的篆刻作品多次獲全國、省、市、縣一等獎，張雪蓮多次被評為全國、省、市、縣優秀指導教師；2018年，她輔導的篆刻工作坊實踐活動獲唐山市工作坊評比一等獎，張雪蓮被評為篆刻工作坊優秀輔導教師；2019 年，她撰寫的案例《傳承篆刻文化藝術，根植校園傳統教育》獲河北省優秀案例評選一等獎；2020 年，她所講授的《篆刻藝術》一課獲河北省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優質課評比一等獎。2022 年，張雪蓮被評為河北省優秀鄉村教師。

無疑，張雪蓮是幸運的，她鐘愛的藝術恰是她所從事的職業。她始終覺得，引領農村娃走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神圣殿堂，是她至高的使命和榮耀。她愛她的職業，學生也深愛著她，這是一種愛的雙向奔赴，是張雪蓮為師的最大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