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學范與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的籌備

余思彥

位于上海市金山區楓涇鎮的朱學范故居里，陳列著一張珍貴的黑白照片。照片長21.1厘米，寬14.4厘米，為國家二級文物，由朱學范家屬捐贈。照片內容是1938年3月12日在延安舉辦的、邊區工人與延安市民紀念孫中山先生與追悼抗敵陣亡將士大會的遠景。

相片背后工整地寫著：“敬贈朱學范先生邊區工會代表團贈二十七年五一節前一日?！北砻髡掌顷兏蕦庍厖^工會代表團于1938年4月30日從延安寄給朱學范的。翻閱歷史，我們就會發現，照片具有非常獨特的意義，它是朱學范領導的中國勞動協會與陜甘寧邊區總工會共同籌組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的見證。

一次重要的延安集會

1938年3月12日，延安舉辦了一場紀念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逝世十三周年暨追悼抗敵陣亡將士的大型集會。在這次集會上，毛澤東不僅親撰挽聯，還發表了重要講話，對孫中山先生留下的革命遺產做了重要的表述。毛澤東為這次集會親擬的三副挽聯，由郭化若書寫，掛在當天的會場，引起了與會者的普遍注意。其中流傳最廣的一副是這樣寫的：

國共合作的基礎為何？孫先生云：共產主義是三民主義的好朋友

抗日勝利的原因安在？國人皆曰：侵略陣線是和平陣線的死對頭

這副對聯巧妙地結合了這次集會的兩個主題，以對答的方式，既點明了國共合作就是對孫中山遺囑的遵行，又指出了抗日戰爭必勝的原因離不開統一戰線。對聯觀點明確，通俗易懂，讓人過目成誦，流傳一時。

在這次集會上，毛澤東還做了重要講話。他說，我們紀念孫先生，一定要注意：“第一，為三民主義的徹底實現而奮斗；第二，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鞏固與擴大而奮斗；第三，發揚艱苦奮斗、不屈不撓、再接再厲的革命精神。”這三項是孫中山先生“留給我們的最中心最本質最偉大的遺產”，一切國民黨員，一切共產黨員，一切愛國同胞，都應接受這個遺產而發揚光大之。

考慮到朱學范當時正在從事籌建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的事情，筆者認為，邊區工會代表團將這張照片寄給朱學范，寓意著希望國共兩黨領導的工會組織，在這個緊要關頭，更要密切合作，團結抗日。

籌組全國性的勞工組織迫在眉睫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爆發后，全國各地工人紛紛組織抗日救亡團體，團結廣大工人群眾，以各種方式開展對敵斗爭。1938年2月8日，朱學范以上海市總工會和中國勞動協會的名義，邀集廣州市各業工會抗敵會的委員舉行座談會，商談中國勞工抗戰問題。他在會上提出四項主張：一是成立全國性的勞動界總的組織，統一領導全國工人的抗日活動；二是呈請政府修改工會法，使各業工人加入工會；三是登記各種技術工人，使他們為抗日貢獻力量；四是把工人武裝起來，直接參加抗擊日寇，保衛祖國。隨后朱學范到長沙、武漢召開座談會，開展抗日宣傳，其主張得到了與會人員的積極響應。2月13日《西京日報》發表的一篇通訊《滬工會發起組全國總工會》指出，上海市總工會主席委員朱學范，與秘書長水祥云等7人于2月9日在長沙舉行座談會，邀請長沙各業工會代表李秉乾等80余人交換關于勞動界對于目前抗戰問題的意見，他們一致主張成立有全國性質的總工會。這個有“全國性質的總工會”，就是指后來要籌建的中國工人抗敵總會。

朱學范等人提出來的聯合全國工人一致抗戰的想法，與中國共產黨提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是相契合的。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周恩來在1938年2月8日《新華日報》的《反侵略國際宣傳周工農日特刊》上發表題詞：“工農大眾，是中國抗戰的柱石，是世界反侵略陣線的先鋒，你們如果聯合起來，日本侵略的魔鬼將要在你們面前崩潰，全世界的法西斯陣線，將要在你們面前瓦解。”號召工農要聯合起來參加抗戰，組成反侵略陣線。2月16日，根據周恩來、董必武和中共長江局工委的意見，《新華日報》刊發了《如何動員工人群眾積極參加抗戰事業》的社論，指出，如何團結千千萬萬抗戰中堅力量的工人和職員，使他們更積極更堅強有力地來參加抗戰，是今日職工運動的主要使命。社論號召：工人職員不分黨派、不分地域，不分幫口，不分民族、不分信仰地都加入職工會組織，將過去所謂“老工會”“新工會”“赤色工會”“黃色工會”等界限和成見完全放棄。社論呼吁，按產業、按地區和全國建立統一的工人階級組織。

中共方面對工人運動的主張和對籌備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的公開支持，給了朱學范很大的鼓舞，增強了他組織全國工人團結抗戰的信心。

3月4日，朱學范在漢口《大公報》發表《當前中國勞工抗戰問題》，號召全國勞工“從速完成統一組織，并需統一意志，確定勞工抗戰工作之綱領”，體現了他對組建一個全國性勞工組織、團結全國工人共同抗戰的迫切希望。

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的籌備與夭折

在中國共產黨提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影響下，1938年2月下旬至3月上旬，朱學范作為中國勞動協會的負責人，積極聯絡全國各地工會負責人，發起成立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籌備會，使之成為聯合全國工人力量統一抗日的工會組織。經過幾次討論，1938年3月8日，在武漢黃陂路平漢鐵路工會舉行第一次全體籌備委員會議，會議通過了簡章，推定全國郵務總工會、中華海員工會、平漢鐵路工會、中國勞動協會、上海市總工會、武漢各界戰時服務團、全國機器總工會、廣東省工會抗敵聯合會、湖南省工人抗敵聯合會等18個團體為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籌備委員，并推定中華海員工會、中國勞動協會、上海市總工會等11個團體為常務委員。1938年3月24日，第二次全體籌備委員會議舉行，通過了《歡迎陜甘寧邊區總工會參加本會》的決議，并決定登報發表通告，征求各地工人團體參加。

但國民黨當局對成立全國性的工會組織始終不予支持。1938年4月15日，籌備會收到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的批復，言明“備案各節，暫從緩議”，不準成立中國工人抗敵總會?；I備會立即召開第四次全體會議，決定派全體常委到政治部據理力爭，要求復議，未得結果。不得已，籌備會乃召開第五次全體籌備委員會會議，決議于5月2日宣告籌備會結束，并向全國工人發出通告。已經籌備了兩個多月的中國工人抗敵總會最終夭折。

與中共領導的工會組織的緊密合作

在籌備中國工人抗敵總會期間，朱學范與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工會組織有了較為頻繁的接觸，通過與陜甘寧邊區總工會代表廖似光的聯系，建立起了聯絡通道。1938年4月17日，在延安召開的陜甘寧邊區第一次工人代表大會上，朱學范被推為大會名譽主席團成員。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籌備會向陜甘寧邊區總工會第一次工人代表大會發去賀電，遙祝大會勝利、成功。陜甘寧邊區總工會派劉群仙、廖似光為代表，參加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的籌備工作。

1939年12月8日，中國勞動協會在重慶召開第二屆年會，改選理事和監事，朱學范當選為理事長。也正是在朱學范的推動下，會議同意陜甘寧邊區總工會作為團體會員加入勞協。陜甘寧邊區總工會代表廖似光參加了協會，并當選為中國勞動協會的常務理事。從此，中國勞動協會也成為國共兩黨工會的公開合作組織，成為中國工人階級統一戰線的組織形式。

1941年1月15日，中國勞動協會在重慶舉行第三屆年會。這屆年會堅持了與陜甘寧邊區總工會團結抗日的方針。1942年，美國產業工會聯合會和美國勞工聯合會對中國工人每年捐助美金66.6萬元，委托中國勞動協會舉辦工人福利事業和幫助淪陷區的熟練工人遷至內地，以增強工業生產實力。這筆款項還支持了陜甘寧邊區總工會的建設。曾任朱學范英文秘書的李佩曾回憶：“當時美國勞工組織支持中國抗戰，捐獻了一大筆錢。為改善中國工人的生活條件，我們辦了一些工人夜校、福利社、圖書館與托兒所。當時新華社對我們很重視，經常有人跑來和我們聯絡、要材料。一部分捐款送到延安去了?！笨梢姡鞂W范領導下的中國勞動協會與陜甘寧邊區總工會有著緊密的聯系。

1943年3月30日至4月1日，中國勞動協會在重慶舉行第四屆年會。出席團體會員代表46人，代表62個團體會員。陜甘寧邊區總工會代表張曉梅出席了會議。在這屆年會上，中共早期共產黨員易禮容當選為書記長，也進一步增強了勞協內部的進步力量。

1945年10月，解放區工會代表鄧發在朱學范的大力協助下，參加世界工會大會并代表中國工會作大會發言，提出中國工會的八項主張。會上朱學范當選為世界工聯副主席，鄧發當選為世界工聯執行委員會候補執委、理事會理事，劉寧一當選為世界工聯候補理事。

周恩來的指示

早在1938年初，朱學范團結全國工人抗戰的主張，就得到了周恩來的支持和重視。據廖似光在《抗戰初期我黨對“中國勞協”的統戰工作》一文回憶，周恩來當時曾對蔣管區工會做了分析，表達了對朱學范的看法和支持：

蔣管區當前存在兩種工會組織，一種是工人群眾自己組織起來的，是愛國的，傾向進步的。以朱學范為代表的中國勞動協會就是這一類；另一類是國民黨官辦的，以工賊把頭為骨干支柱的，強制工人入會，壓迫剝削工人，實際上是由國民黨特務控制，敵視共產黨的“工會”（不是工人的階級組織）。陸京士之流搞起來的，歸劉培初（軍統）管的“工會”都是屬這一類。當然，這類“工會”中的會員，絕大多數是普通工人，其中有些“工會”職員為糊口而受雇，有些還是愛國人士，可以爭取過來同我們合作，只是作為一個機構，它就是被國民黨頑固派控制著。

我們就要支持朱學范，聯合“勞協”，孤立陸京士，劃清界限，使階級陣線分明。

正是在周恩來的指示下，劉群先、廖似光到達武漢后，即主動與朱學范建立聯系，共同發起籌組中國工人抗敵總會。雖然由于國民黨當局的反對與阻撓，中國工人抗敵總會的籌備最終流產了，但是其奠定了朱學范領導的中國勞動協會與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陜甘寧邊區總工會的合作基礎，為中國工人階級的團結統一建立了一個起點，也為后來解放區工會和中國勞動協會聯合選派代表出席世界工會大會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也正是通過此次籌建中國工人抗敵總會，朱學范深刻感受和理解了中國共產黨關于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號召和實現全國工人階級團結統一的主張，對他后來帶領中國勞動協會走向與中國共產黨合作的光明大道、為他自己接受和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產生了重要的、積極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