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與柵欄（組詩）

◆戈戎玭措

那些霧靄

山寨的霧靄

獵群一樣飄向遠方

低矮，寒冷，捉摸不定

我知道

在霧靄之外

額頭是蒼涼的

水是圣潔而單調的

歌謠是永恒而悲傷的

馬匹是孤傲而異想天開的

山寨的霧靄

匍匐在圖騰的幻象之中

透過斑駁的時日

是祖地的綿亙之辭

“它想重新成為

那塊堅韌的石頭

它想重新成為

那片枯黃的葉子

它想重新成為

那聲嘶啞的嘆息”

山寨里的霧靄

是人們陰陰郁郁的回望

沒有方向

卻始終緩緩地飄移著

命途太漫長

幻滅的季節

敲打著沉悶的土壤

宛若粗糙的鼓點

折斷冬日的荒誕

人們死去

人們又重生

眼睛濕潤了

烈酒卻異常地滾燙

在空蒙的大地上留下恩情

留下玄機，留下傾訴

命途如此漫長

懷揣夢想的人

始終無法走向更遠的地方

咳嗽三聲

村莊和牛群

已經進入深秋的幻象

邊緣的蕎地上

經卷不停地被翻滾

猶如銅聲

催熟了燜燒的玉米棒子

你的村莊

是三聲碎裂的咳嗽

在季節輪回之時

讓毒草和藥引

破解大地上落難的秘密吧

飛鳥和柵欄

最終

柵欄守住了部落的秘語

而飛鳥卻遠離了天空

山，是無比孤獨的

山，是悲憫的念想被雪融化

在赭色的土地上

也只有山

可以像人一樣高高佇立

也只有山

可以讓天空更加偏執

最后

在吟唱的喑啞之中

史詩和戰馬改變了血脈的走向

先哲們一一落座

把最后一碗水潑灑出去

云朵蒼老了

連泥土也蒼老了

一群群綿羊

呆滯的目光如同風沙

總是在某個不確定的地方停下

火焰蒼老了

連路邊的石頭也蒼老了

最后

在父精里

在母血里

在日月同輝的時辰里

那些桀驁的事物重歸輪回

被山野熏黑的臉

當土豆的質感

爬上春天原始的手臂

當河水的呻吟

滲入清晨野蠻的真理

你想在那一刻

將腳印牽引向另一個地方

你想在那一刻

讓遺失的箭簇擊穿宿命的巖壁

遲來的人們爬上山頂

撞見星子墜落

摸一摸頭頂

只有天空是迷惘的

那些被山野熏黑的臉

向著游牧之地

紛紛垂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