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有一張側臉
——讀《長相思》有感

◆盧黎坤

《長相思》是作家桐華創作的長篇愛情小說，取材于《山海經》，以上古時期為背景講述流落大荒的高辛王姬小夭和表哥軒轅玱玹、涂山世家公子涂山璟、神農義軍將領相柳之間的恩怨情仇。

如果將小說的作者比喻為造夢的人，那么《長相思》無疑是桐華給讀者的一場絢麗而憂傷的夢，夢里是愛情呈現的不同側臉，我是沉溺在這場夢里不愿醒來的人，相思無盡處，久久意難平。

涂山璟：愛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涂山璟是青丘的世家公子，家族世代經商富可敵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曾是生活在云端的人，卻被嫉妒他的親哥哥設計囚禁，施以四年酷刑。最后“殺人誅心”地將蓬頭垢面、傷痕累累的他棄于鬧市，好讓他知道除去青丘世家公子的身份和身上的錦衣華服，其實他誰也不是，曾經對他趨之若鶩的人，只會對他萬般厭棄。在涂山璟萬念俱灰、奄奄一息之際，被清水鎮以行醫為生的玟小六所救，玟小六是流落民間的高辛王姬小夭的假身份，她以這個假身份女扮男裝在清水鎮過著平靜的日子。曾經小夭也被壞人囚禁受盡折磨，也許她看見奄奄一息的涂山璟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也許因為其他的什么原因，本不愿意多管閑事的她還是選擇了救涂山璟。涂山璟所受的酷刑留下的傷痕觸目驚心，在小夭的細心照料下，涂山璟慢慢恢復，他說自己沒有名字，小夭給他取名葉十七。葉十七感恩小夭救活了他的人、他的心，小夭也在救治他的過程中治好了曾經傷痕累累的自己。兩個善良的人彼此救贖，成為彼此生命力的光。小夭因為經歷過分離，太缺乏安全感，比什么人都害怕再次被拋棄。她曾說：“我太害怕擁有后又失去了，如果是那樣，我寧可從未擁有。除非有一個男人，不斷面對任何選擇，我都是他的第一選擇。不管有任何原因都不會放棄我，我才愿意和他過一輩子?！彼切疫\的，她遇到了涂山璟，最后也選擇了涂山璟，因為涂山璟對她說：“但凡我有，你皆可拿去。若是我沒有，我幫你去尋。”一直以來他愿意先付出，先給予，先包容，先給出自己的心。為了她，他愿意舍棄一切，包括生命，只要能與她長相守。他事事為她考慮，始終如一地呵護她，不離不棄地陪伴她。他的愛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用陪伴做為一生最長情的告白，且這陪伴真的用了心，多么難得。

這世間多的是一個屋檐下的兩個人敷衍了事、詞不達意、言不由衷……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你的人，卻滿足不了你讓他多陪一會兒的小愿望；你穿著新買的衣服在他跟前照鏡子，他卻什么也看不見，只有鏡子看見你眉梢綻放的花朵在無聲的枯萎；你和他說著最近的小情緒和心事，他和你說著球賽的比分……

張愛玲曾說：“如果情感和歲月也能被輕輕撕碎，扔到海中，那么，我愿意從此就在海底沉默。你的言語，我愛聽，卻不懂得，我的沉默，你愿見，卻不明白?！背聊敲靼啄悴粫?，所以我也不必再說，否則言語出口也只是過耳云煙。兩個人走到相顧無言的一天，沒有誰是無辜的，不知道是誰先敷衍，誰先收回了愛意。像涂山璟一樣一直勇敢地愛和付出的人，太少太少。余華寫過一段很動人的話，“門鈴響了，我本來想裝作聽不見，可他敲了很久，擲地有聲，我想，無所謂，愛的人會破窗”。可惜你我都是貝殼，稍有風吹草動，就都縮回了殼里。

你失去的每一片月光都是你該失去。

相柳：愛是想觸碰，卻縮回手

看完《長相思》，相柳成為許多人心中的意難平。他是九頭海妖，有九條命，卻只有一顆心。他悄悄把這顆心給了小夭。

他無聲的愛意有磅礴的力量。他愛的小夭說自己無力自保、無處可去、無人相依，他就以防風邶的身份教她射箭，并用幾十年的時間收集寶物為她悄悄打造一把弓箭，讓她有力自保；當小夭遭遇危險幾近身死，他用自己的心頭精血救她，在海底陪伴她37年，舍自己一命讓她活過來，還讓她擁有可以在海底自由的呼吸的能力，只為了讓她有處可去；小夭的愛人涂山璟遭遇危險，他再次舍命去救，只為了讓小夭有人相依。

為什么他不自己和小夭在一起？因為他是神農義軍的將領，最后的宿命是和袍澤一起戰死。他知道自己的結局，所以他克制自己的愛，從不宣之于口。是誰說，“愛是想觸碰，卻縮回手”。相柳的死是文學的必殺技，也是相柳的必殺技，他死后，使近乎完美的涂山璟遜色不少，一個優秀完美萬中無一的人，難敵一個死去的悲烈凄美的人。遺憾嗎？真的好遺憾。

他最后的結局是在戰役中萬箭穿心而死，死后身體化為毒水，讓周圍化為黑土寸草不生，他在這世間留下了痕跡，又好像什么痕跡都沒有留下。他抹去了一切，將磅礴的愛意藏在堅無可摧的扶桑木雕刻的大肚娃娃中?？墒切∝仓腊?，在海底相伴的37年，小夭在昏迷中，能聽見他的聲音，知道他為了救她做的每一件事。在他還是防風邶時，小夭曾說：“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的日子像是偷來的？”他們一起看過人世間最美的風景，一起肆無忌憚的笑鬧。相柳是小夭生命中開過的最熱烈最絢爛的煙火。

小夭一生流離，所求是一生安穩，有一個情緒穩定，包容的人陪伴一生。而相柳有自己的使命，就是和神農義軍一起，戰斗到最后，所以他們沒有未來。你看，兩個立場不同的人，知道不能在一起，硬生生將愛意壓下去。

這多像我們的一生啊，年輕時你愛過一個人，這個人灑脫、不羈，心甘情愿給你他的一切，除了未來。你們的甜里從此帶了苦，笑里從此帶了淚，卻還是忍不住把心給出去，哪怕最后支離破碎。后來你們分開，你嫁了一個可以給你一世安穩的人，卻常常想起曾經肆意張揚的愛意，日子靜如流水，也只是想想，想過之后什么也不會改變，成年人都學會用面不改色掩飾心思百轉，時間會撫平一切。

生活，不過是種新的花，忘舊的人。

軒轅玱玹：愛是自私是占有，也是毀滅

玱玹是小夭的表哥，也是軒轅王的嫡長孫。童年時兩人有很多快樂的時光，但是后來突遭變故，玱玹被送到高辛過當質子，他也和小夭失散。不夠強大沒有保護好妹妹是玱玹最大的遺憾，所以他一直隱藏鋒芒暗中運籌，立志有一天能登上帝位，用自己的強大保護自己的至親至愛之人。帝王之路注定是一條兇險之路，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他苦尋三百年，終于找到失散的小夭。卻一次次為了拉攏助力，利用小夭，將她推到別人的身邊。小夭知道卻也心甘情愿，只因為把他當做至親，多少次小夭豁出性命幫他護他。他深愛小夭，卻不能宣之于口。他為了登上帝位、穩固帝位，娶了很多不愛的女人，每一次都讓小夭不要說恭喜。人性多么復雜，可以深愛一個人，卻流連在另一人的身邊。小夭對他是至純至真的兄妹之情，他卻深愛小夭無法自拔，兩個人的天平逐漸失衡，而已經站在權力巔峰的玱玹，輕易就將小夭碾得粉碎。他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力，當然也想得到小夭。為了將小夭永遠留在身邊，他設計陷害涂山璟，讓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當小夭知道真相時，她多么絕望，至親的哥哥殺了自己的愛人。多么可笑，曾經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的哥哥，親手將她的生活撕得支離破碎。有的人就是這樣，愛得自私又殘忍。玱玹這樣目的性很強的人，大概習慣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想到了一切，想到殺了涂山璟小夭會傷心很久，想到小夭知道真相后會想殺了他替涂山璟報仇，卻沒有想到，小夭雖然對他下毒，卻最終不忍心殺他。她心痛絕望，最后選擇殺死自己。這也是對玱玹最重的懲罰。一切到這里就結束了嗎？并沒有。九命相柳和小夭有情蠱同命相連，他又一次，舍自己的命救了小夭，也救了涂山璟。他從不對小夭說愛，每一次幫小夭，他都偽裝成交易。但他在留給小夭的大肚娃娃里留下的話是：有力自保，有人相依，有處可去，愿你一世安樂無憂！

所以愛啊愛，你到底是什么樣子？你是有一千張臉的妖怪。你溫暖、善良、邪魅、促狹、寬容、自私、明媚、陰暗……而一個人心底千丘萬壑的愛意，能說出來的究竟有多少？說出來能被理解的究竟有多少？

我們如此近，又如此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