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地上歌唱（組詩）

◆夏選彬

擁抱遠方

童年是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總要對著陽光發出笑聲

青春呢？一杯熱烈的酒

眼淚也是熱烈的，風雨也是

仿佛身體里總有燃不盡的火焰

仿佛泥土里不停長出綠葉

那時，我渴望在綠蔭下遇見

遇見緣分。在等待的日子里

我把歌唱給風聽，我寫詩

在樹葉上。如果談到理想

心中就有高山肅穆，大河奔涌

大河流到遠方就安靜，就像光

由內發出。就懂得，好多年后

眼睛里裝著的，不只日月星辰

也有人間煙火。時間把疼痛

開成花朵，生命在沉默中

灑下光輝。路在腳下延伸

途中有多少人離去，而我

俯身親吻大地，虔誠擁抱

更遠的遠方，一片蒼茫

在大地上歌唱

生命還沒有足夠通透的時候

塵埃總是輕易遮蔽著心靈的陽光

憂懼和懷疑像濃重的雨霧

把視野鎖在窄窄的一隅

當那一日終于來到

大地上的河流都繞過了群山

平靜地流淌過來

你打開另一扇心門

讓花自在地開

草自在地長

樹葉在陽光里自在地發光

生命是多么艱難而遼闊

總有一種選擇是恰當的

當你把隨遇而安寫在此時此地

萬物就都溫柔起來

萬物在大地上輕輕歌唱

和你的歌聲一起

把最初的熱愛喚醒

燈火在草木心中點亮

倘若我一生也抵達不了

就讓燈火在草木心中點亮

讓那永恒的日月星辰都住進來

住到我一生渴望的眼睛里

讓吹過四季的風吹過來

輕輕拂去地上多余的沙粒

我要如草籽一般

重新落在春天的土地上

把我對人們的祝愿

都播撒在天空里

在太陽跳出地平線的時候

光芒便輕撫了人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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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一生也抵達不了

我也會是這山河遙望的背影

而我遙望過的地方

會有郁郁蔥蔥的草木歌唱

我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很遠

不只有落日和白雪

在途中我還看見

山河懂得

這個春天，楊柳想起我了

它的幼芽告訴我，它想起來了

而我經過它，只是看了一眼

藏住我內心的那些話

那座橋看我朝它走來

好像更愿意把我舉起

它的欄桿溫暖起來

它腳下的流水閃著光

夕陽更愛我了

它把它的光從遠山傳送過來

傳給我愛的桃花和梨花

傳給我坐著的這把安靜的椅子

它懂得我是多么深情地愛著

云朵也懂得，山河都懂得

它們想起我了，想起來了

它們讓風來告訴我

而我不說話，萬物便和我一起

沉默著歡喜

它們終是愛著我的

風一定聽得到萬物的聲音

我的心聲它聽到了

便替我傳送到萬水千山

凡有山水的地方

也都有我的心愿了

山水一定聽得到我的心聲

我沉默的時候

它們也靜默無言

我望著它們的時候

它們便懂得我的熱愛

它們是如此深刻地記得

千百年來發生的事情

但它們好像又都不記得

當陽光灑遍大地

我知道它們終是愛著我的

就是到了晚上

山河也還在為我準備花朵

它們請來月亮和星星

照亮我內心的愿望

并讓風帶到世界的每個角落

夢想

要走多久才能走到你的心上

像云朵貼近天空那樣溫暖

要寫下多少詩歌才能拾得你的眼淚

像葉子終于與風攜手遠行

我這一棵長在遠山的樹

無法挽留遠去的河水

我這一雙渴望的眼睛

只是看到你像風一樣吹過季節

夢想啊，你站在遠方等我

等我長成一棵高大挺拔的樹

把枝葉伸向陽光

讓一生的歌唱在天地間回蕩

你站在遠方等我

看我一路風塵一路開出詩的花朵

清風陣陣吹過孤寂的旅途

季節把風雨都幻化成彩虹

夢想啊，你收藏我的善良在眼睛里

你的淚水裝滿我閃亮的詩句

當我跋涉在尋找你的路途上

你已悄悄來到了我的面前

出發

現在也沒有晚

風吹落夕陽

星星就會喚醒晨光

要是遠方還很遠

就為自己裝上翅膀

天空知道鳥兒在努力地飛

月光知道玫瑰在靜靜地開

海在我的心上停下

我知道那船兒泊著

它將載著無數人

在合適的時間

抵達他們想去的地方

銀杏樹的歌

尤其是晴朗日子里的中午或下午

我時常就會在四樓往下看

那棵銀杏樹。從夏天

一身翠綠到秋天滿身金黃

我都覺得它能給我安慰

是的，應該用安慰這個詞

在蒼茫人世，我有徹骨的孤獨

我看那棵銀杏樹的時候

就覺得它很安靜，很美

它每一片葉子上的光

都有一種能量，像火

是的，我心里一定有什么東西

在熄滅，又一定有什么在燃燒

而銀杏樹頂天立地，默默站在

這夏日黃昏。風吹過它時，

我便聽到它唱的歌

——“請不要遺憾，你已做了

你所能做的……”

一直都在

閑下來的時候，我喜歡站在窗前

望遠山。山可以和我說話，

也可以不說。我只要知道它

一直站在那里，就可以。

這就像我親近的那些人，

各自忙碌著。只要知道我們彼此

在某個地方平靜地生活著，就好。

我們見與不見，說不說話，

都沒有關系。風從臉上吹過，

我知道他們偶爾就會想起我。

昨晚我夢見了一個人，

像我曾經做的夢一樣。

今天早晨我望了望遠山，

遠山堅定不移。我想，

生命中閃過的那些歌聲，

也一直都在。晨光里，

露水在樹葉上喊出了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