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嘉 興
(1.西安石油大學 音樂系,陜西 西安 710000;2.中國音樂學院 音樂學系,北京 100875)
崇信乃隴東名地、公劉故里,早在新石器時期,這里的先民便跟隨周人先祖公劉在芮鞫(崇信古稱芮鞠)學習開墾、灌溉、修治土地等農業生產技術手段,逐漸形成了早期的關隴農耕文化。自西漢武帝時期,張騫出使西域以來,隸屬安定郡(現今甘肅省涇川縣)的崇信理所當然的成了陸上絲綢之路北線重鎮,也是西出長安的重要驛站。唐德宗年間(788)隴右節度使武康郡王李元諒在錦屏山上新筑崇信城,置崇信軍,抵御吐蕃。從那時起,崇信城便成了中晚唐時期隴右節度使拱衛京師的重鎮之一。“崇信”二字取自“尊崇信義”,有“尊敬、崇尚與信義”的含義。宋太祖建隆四年(963)開始設立崇信縣,距今已有1059年的歷史了[1]。
崇信因地處隴山、關山山脈腹地,汭河、黑河、達溪河三條河流貫穿全縣境域,得天獨厚的地勢地形與悠久的歷史文化直接造就了崇信豐富的民間音樂生態資源。一首首通俗易懂的崇信民歌,唱出人間的喜怒哀樂;一曲曲說理育人的弦子腔,道出了人間的忠奸丑惡;一段段山野豪放的山梁走唱,喊出了人間的悲歡離合[2]。
據《崇信縣志》記載,崇信弦子腔最早的歷史可追溯至19世紀80年代左右[5]。但唱詞的收集、整理與記錄開始于20世紀初。1912年,平涼縣大潘村教師潘懷仁(已故)口述,崇信縣黃寨鄉侯家老莊社侯成章(已故)記錄的崇信縣境內最早的一本弦子腔唱本資料成冊,這也標志著崇信弦子腔從“口傳心授”逐漸向“文本記錄”過渡。但該唱本在20世紀80年代文化館搬遷的過程中不慎丟失,目前僅能通過崇信弦子腔侯家老莊班社第四代傳承人侯兆洲口述得知,唱本封面記錄如下信息“稟生侯成章沐手敬書,平鄉大潘潘懷仁教”。20世紀30至40年代,隨著弦子腔流傳區域的不斷擴大,藝人在表演、教習的過程中也陸續收集、整理并抄寫了一些唱詞,初步形成了崇信弦子腔早期唱本文獻資料。筆者2020年4月至7月在崇信縣田野考察期間,發現了目前保存完整的兩本唱本資料。如圖所示,圖1與圖2兩本唱本共收錄劇目8部,均在崇信縣黃寨鎮北溝老莊村。
黃寨鎮位于崇信縣西北塬,東邊與柏樹鎮相接,西部與北部分別與平涼市崆峒區的大寨鄉與白水鄉接壤。全長17公里,南北寬7.5公里,地勢由東向西逐漸增高,而北溝老莊村則位于黃寨鎮的西北方向。

圖1 《崇信北溝老莊弦子腔(一)》封面

圖2 《崇信北溝老莊弦子腔(二)》封面

表1
黃寨鎮北溝老莊弦子腔來源于兩個地方:第一,據黃世龍藝人口述回憶(筆者整理):“最早的北溝老莊村弦子腔稱為彎腿社火即野曲小調社火。而鄰村的侯家老莊弦子腔班社的成員演唱的曲調比我們悅耳好聽。而且會唱的劇種不光有弦子腔、小曲子還有秦腔與眉戶戲。在伴奏樂器方面也比我們齊全,有三弦、二胡、板胡、竹笛、四葉瓦、碰鈴等,且演奏水平也普遍較高。我們在聽完這些調子后,決定學習改進自己的野曲小調。”第二,黃寨鎮北溝老莊村王有祿(已故)曾在崇信縣銅城小學讀書,上學期間喜歡聽戲,在空閑時間里經常去附近收集唱詞和學習演唱,回到北溝村后,他將銅城學到的曲子與本村的“彎腿社火”相結合,最終形成了黃寨鎮北溝老莊村弦子腔音樂的雛形。
北溝老莊弦子腔班社成立于民國,興盛于新中國成立初期,衰敗于20世紀末。在20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期間,班社發展迅速、演出頻繁、人員齊全。而“文革”期間被劃為“四舊”之列之后,就停止了演出。所有的服裝、樂器、道具、唱本,除藝人私藏外,全部焚毀。據黃世龍藝人口述(筆者整理):“‘文革’期間從來沒有見過弦子腔的演出,我參與編排過樣板戲《紅燈記》,出演過李玉和。弦子腔停演狀況一直持續到我中學畢業(即1978年)。”1982年,北溝老莊村的黃金存和黃中華二人主持重新操辦北溝老莊弦子腔自樂班,并一直演出到1997年左右才停止。
該唱本是目前筆者所見保存較為完整的“崇信弦子腔”唱本。長210mm,寬148mm,32開單行手抄本,線裝。封皮處有毛筆書寫的信息,在右側上、下分別用“蠅頭”小楷(即蒼蠅頭一般大小的楷體漢字)抄寫了唱本中所記錄的劇目名稱,右上記有《雙官誥》《兩親家打架》《李彥貴賣水》《老換少》,右下標有《小姑賢》《起解》《撿柴》《三堂會審》《下四川》《走雪》。經筆者翻閱唱本全部內容后,僅發現右上五部劇目,其余并無發現,故而斷定右下信息并非作者撰寫,具體撰寫人員及原因不詳。唱本中間豎寫了抄錄人的名字即黃中華,左上側記寫時間1945年,然而,筆跡、字體與唱詞所用的筆跡不符,但是唱本封面上的時間明顯晚于成冊年代。因唱本封面并無書名,為方便整理,筆者以發現唱本的地點命名即崇信縣黃寨鎮北溝老莊村。唱本共計72頁,每頁8行,每行字句不均。唱本中有些字跡因年代久遠,模糊不清,無法計算具體字數,只能略估有14500余字。在唱本中的每部劇目開始之前,都會在右中豎寫弦子腔劇目名稱,第一段唱詞的曲牌名以及演唱角色。其余各段的曲牌名與唱演角色均寫在各段首句唱詞旁邊或下邊,字號比唱詞字號略小。唱本持有者為黃中華。
黃中華,崇信縣黃寨鄉鎮北溝老莊人,中共黨員。生于1926年,卒于2021年,享年95歲。民國時期,因長期遭受國民黨士兵的欺凌,被迫出逃。在平涼縣(平涼市崆峒區草峰鄉)躲藏時遇見了去往陜甘寧邊區吳起鎮的運糧隊,他隨隊一起出發。到達吳起鎮后,黃老獨自來到延安。他曾在中共西北中央黨校學習。西安和平解放后,他與六名工作人員護送曾任陜甘寧邊區政府委員的任謙同志前往蘭州。途中經過平涼時,因考慮到家中勞動力不足、父母無人贍養等問題,特向組織申請,留在平涼縣草料場工作,新中國成立后,他辭職回鄉,在家務農的同時加入黃寨北溝老莊弦子腔自樂班中。
從圖3可以看出,膠凝材料水化產物中主要鈣礬石(AFt)和未參與水化反應的C3S和石膏(CaSO4·2H2O)。與圖3相比,圖3和圖4最大的差異在于水泥試樣水化產物中含有較為明顯的羥鈣石[Ca(OH)]衍射峰,而鋼渣-礦渣基膠凝材料試樣的水化產物XRD圖譜中僅有鈣礬石(AFt)的衍射峰。但是,鋼渣-礦渣基膠凝材料試樣中AFt的衍射峰要明顯多于水泥試樣。

表2
《雙官誥》又名《三娘教子》《機房訓》,是京劇、秦腔、晉劇等戲曲劇種中的經典劇目之一。《雙官誥》因劇情感人,唱功優勢明顯,眾多戲曲演員皆因演出此劇而出名,例如民國時期易俗社教練兼演員趙杰民,新中國成立后尚友社王玉琴皆以此劇為代表作,改革開放以來在各種秦腔大獎賽上,《三娘教子》折戲或唱段成就了一大批優秀中青年演員[6]。
崇信弦子腔《雙官誥》劇情安排合理有序,語言表達通俗淳樸,人物性格生動鮮明,思想內涵喻理育人。全劇共11頁,83行,約2100余字,每行的字句格式依曲牌的運用而不同。
全劇共六位人物。第一,“正生”又稱須生、胡子生,薛子岳便指的是劇中的“正生”,也稱為唱功老生,以唱為主,多扮演帝王將相、文人等;第二,“小生”主要扮演的是青壯年男性,劇種的薛倚哥正是“紗帽生”角色,在大多數表演中指的是身著錦袍腰纏玉帶的文官;第三,老生與“正生”一樣,但劇中飾演薛保的老生是做工老生,主要以扮演衰老的長者為主;第四,正旦,是旦角中的重要分支,又稱青衣,這一角色主要扮演的是端莊、正派的女性角色,劇中王春娥便是;第五,六位人物正是劇中的張氏與劉氏,此二人被稱為彩旦。彩旦俗稱丑婆子,屬做工旦角,以滑稽和詼諧幽默的表演示人,主要的人物特征是諷刺自作聰明和貪圖小利。
全劇共有大小調曲牌14支,其連綴方式為【月調】-【銀紐絲】-【五更】-【慢訴】-【崗調】-【五更】-【崗調】-【五更】-【崗調】-【五更】-【大連廂】-【大十片】-【崗調】-【五更】-【采花調】-【琵琶調】-【大哭調】-【長城調】-【連廂調】-【緊訴】-【月尾調】。曲牌結構的多樣性和差異性是由曲牌思維的程式性、靈活性、即興性之內核而決定的[7]。《雙官誥》曲牌結構即【月調】-若干曲牌-【月尾調】,中間連綴的曲牌音樂靈活性與即興性較強。在程式性方面,“【崗調】-【五更】”無疑是整個結構中最為特殊的部分。兩支曲牌在中間連綴的過程中,之所以能夠反復出現,是因為(1)兩支曲牌均屬F調,調式相同;(2)兩者調性都是悲喜皆可;(3)在唱腔上可以相互轉換,即【崗調】-過門-【五更】,反之亦可。它們所表現出的較強循環原則,與宋代說唱音樂“唱賺”中的“纏達”(兩個曲牌輪流交替演唱)相似。
從唱詞拼寫來分析。讀音方面,唱本中本應出現的“薛”字,在記述中均都記成了“謝”字。據黃中華先生(已故)口述(筆者整理):“當時在抄寫的時候,原先的唱本上寫得都是‘薛(xue)’但該字在用崇信方言發音時都讀“謝(xie),所以,便將唱本中的字抄寫成了‘謝’。”如“談席掛畫分東西”中的“談”同“彈”等等。記寫方面,曲牌名稱中的“調”字均用“吊”字替代;如“只說正江造禍殃,誰料想榮耀轉回鄉。”中的“正江”意為地名“鎮江”;等等。
從唱詞內容的完整度來看,書中凡是每頁因破損而導致唱詞不清的地方都會用簡體字在旁邊重新抄寫一遍。如第2頁左數第1行,原文“把節□,教□□□□,□□□□真節牌。”譯文“把節守,教養小英孩,與夫人立個真節牌。”;如第5頁右數第1行,原文“圓,這□是□官□□□□□。”譯文“圓,這才是雙官誥萬古流傳”等等。
從劇情的發展來看,摘要如下。
唱詞開篇。講述了薛子岳衣錦還鄉,帶回了誥命衣。如“一步昇榮,俱家人受王封。多蒙老爺,被誥命。辛喜的俱家人占皇恩。”
禮拜過程。子岳為感謝三娘安分守己守貞節,含辛茹苦教子恩,特向皇帝求的誥命衣。如“薛保打掃庭前地,談席掛畫分東西。”等等;因薛倚哥身中狀元,皇帝為其母親(劉氏)賜予誥命衣。一開始倚哥不知生母棄子的事情,經三娘與薛保等人的講述后,將此誥命衣贈給了三娘,以答謝養育之情。如“進得二堂倒身拜,拜過你父理應該,要拜夫妻同受兒一拜。”等。
趁機漁利。當張氏與妾劉氏(倚哥生母)改嫁后,得知薛子岳與薛倚哥二人做官,便來到薛府趁機討要好處。如“聞人說我爺做官甚大,我的兒仲狀元名揚天下,此一去難免得受他打罵。如不然咱合他要分娃娃。”等等。
三娘教子。教子緣由。如“你大娘張鳳蕊,生兒的母名叫劉千金,他二人在家不安分,是非不離咱家門……多虧隔壁鄰親戚六眷,謝保老哥一個一個來幫言,才把冤家留謝門。”教子過程,如“有為娘機房苦用功,攻我兒上學讀五經……若不是為娘家法嚴,小冤家怎能入龍門”
點名主題。如“你父子官上加官,心喜與家人今日才團圓,這才是雙官誥萬古流傳。”
《雙官誥》深刻地反映了民間大眾行善積德、堅守貞節、教子育才的中華傳統倫理道德思想。它以簡單樸素的唱詞文本,訴說出不同角色之間豐富多樣的語態、神情與動作,更深層次地流露出中國傳統文化中所體現出的說教育人的情感內涵,使之成為人民群眾為人處事的重要參考文本。
《兩親家打架》又名《看親家》《打架》是秦腔、曲子戲等戲曲劇種中的經典劇目之一。
崇信弦子腔《兩親家打架》劇情跌宕起伏,內容詼諧有趣,唱詞色彩鮮明。全劇共出現五位人物即“正旦、丑旦、小旦、姚旦、鄉約”。其中“丑旦”與“姚旦”歸為一類,亦可稱為“丑旦(旦行中的丑角)”,是劇種的李氏。“鄉約”是劇種的人物名稱,他對應的角色是“丑角”類的一個分支“巾子丑”,又稱“老丑”,該角色多扮演一些詼諧的老人。“正旦”是劇中的“張氏”。而“小旦”謂之閨門旦[8],但劇中的二姐娃所飾演的“小旦”已為少婦,這種現象在崇信弦子腔的角色中已為常態。
《兩親家打架》屬規整性的聯曲體結構,即【月調】-若干曲牌-【月尾調】。其中“【西京】-【大哭】-【崗調】”與“【緊訴】-【西京】-【崗調】”特征顯著。前者三支曲牌所呈現出的調性與劇中人物所表現的性格相同,都是以一種憤怒、悲憤的情緒貫穿始終;而后者的連綴結構所表現的曲牌調性與這一情節也十分契合,鄉約勸架,兩位婦人訴苦,都是在激動與悲憤中完成的。

表3
從唱詞拼寫來看,地域方言濃厚,如,“談閑”讀作“tan xian”詞義為“聊閑話”;“火劍”讀作“huo jian”詞義為“火鉗子”;如“半枼”讀作“ban ye”詞義為“半塊磚”;等等。
從唱詞內容來看,該劇屬民間故事類,主要以宣講夫妻之間要勤勞善良,公婆兩家和睦團結,待人寬容的社會道德規范。
《崇信北溝老莊弦子腔(二)》同樣是筆者在黃中華老先生家中找到的。因原始唱本封皮破舊,且無名稱。為了與黃老收藏的《崇信北溝老莊弦子腔(一)》有所區別,以此命名。《崇信北溝老莊弦子腔(二)》長130mm,寬200mm,32K單行手抄本,線裝。封面中間豎寫著唱本中的劇目名稱,即《小姑賢》《鬧書館》《斷橋》。無目錄。左下角記著唱本持有人黃中華,其余字跡因封皮太過破舊,難以辨識。唱本共計35頁,每頁6行,每行字數不等。在唱本的第24頁左邊第2行的名稱《斷橋亭》下邊,寫著“三十八年古歷□月初一日”,但唱詞筆跡與時間筆跡在字體、顏色上均不一致,經筆者詢問過持有人黃中華先生后得知:“這個時間是他拿到唱本在翻閱的時候隨手記錄的時間。”由此可知,該唱本成冊的年限應早于記寫時間的年限。書末記寫著撰寫者的名字與地址即“黨貴軒書,黨家莊第一社社長”。黨家莊隸屬于涇川縣王村鎮管轄,與崇信黃寨鄉北溝老莊村同在北部山塬上,同時據持有人黃中華生前口述:“這本唱本是我當時學唱時去黨家莊借的,學完后一直存放至今。”

表4
經典劇目——《小姑賢》
《小姑賢》又稱《王登云休妻》《愛女嫌媳》,是秦腔、評劇、呂劇、曲劇等劇種的經典劇目;它也是崇信弦子腔家喻戶曉的經典曲目之一,劇情鮮明的勾勒出大眾百姓家的最為普遍的“婆媳關系”問題,這部劇與《兩親家打架》的故事情節迥然不同。前者在處理“婆媳”關系的問題上,小姑子王英作為嬏氏的女兒,按照血緣關系來說,理應與母親站在一起,聲斥嫂嫂的不是。但是她深明大義、聰明懂事,毅然決然地以維護哥嫂的感情和家庭團結為目的,在語言與行動上巧妙地化解了母親不滿,這也與“小姑賢”這一主題完全契合。后者在解決因“婆媳矛盾”而帶來雙方家人大打出手的局面時,沒有選擇從矛盾的本質上去解決,而是借用外部勢力來威脅雙方家長暫緩互相之間的沖突,也就是“鄉約”以送官與罰款的方式去調和張、李兩家的矛盾。但是這種調節只是暫時的,隨著外部力量的掣肘,雙方矛盾仍會激化。
從唱詞來看極具崇信方言特色。如第3頁左3行“洗鍋馬灶他親來,媳婦不干將他樊。”中的“馬”意為“抹”同義“擦”;第5頁右3行“交他個賤人多跪上一正”中的“交”同義為“讓”,“跪上一正”同義轉換為“跪上一會兒”等等。
下面是王登云出書館回家的一段,同樣也是弦子腔《小姑賢》【崗調】的經典唱段,廣為流傳:“王登云來出書房,行步來在我門前。低頭我把才門進,一家人吵鬧在客廳。我母親坐上邊殺氣滿面,賢得妻跪倒娘面前。小妹妹致了氣,一旁立站。但不知生氣為哪般。走上前來拿禮兒見。問母親生氣為那邊。”
崇信弦子腔唱本文獻的價值在于,它們不僅記錄了民國時期弦子腔的口傳樣本形態,而且也為梳理崇信弦子腔百年歷史發展脈絡提供了有力的理論參考依據,同時也進一步證明了位于崇信北塬的黃寨鎮是崇信弦子腔最為重要的起源與傳承地區。崇信弦子腔雖傳承發展于當下,但是它的流傳背景被牢牢定格在了清末民初。所以,描述與研究崇信弦子腔唱本資料的工作,有助于對陸上絲綢之路北線曲子戲音樂的唱本文獻研究提供更具深度與廣度的研究視野。
崇信弦子腔唱本中所記錄的劇目以民間生活故事居多,唱詞內容主要傳達的是“仁義禮智信”等中國傳統文化。然而,這些精神譜系不僅體現在民間所收集的弦子腔手抄文本上,且在官方記載中也所記錄。如中華民國十五年重修的《崇信縣志·藝文志·歌詞》[9]中也記載了15段“勤學類”;15段“勸戒類”以及6段告誡“士農工商學徒軍警”類的唱詞。總之,無論是民間的手抄本還是官方的縣志文本,它們所記錄的唱詞都直接反映崇信弦子腔唱本中所記載的內容與民間大眾生活息息相關。在過去教育資源相對匱乏的年代,弦子腔充當起了給全縣人民宣揚“忠奸善惡”的作用。唱本中所記錄的每一折戲從劇情、人物、曲牌、字句、唱詞等方面看,它們相互之間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在特定的情節中,每一位人物都能與他對應的曲牌、唱詞緊密地銜接在一起。從發生學的角度來看,崇信弦子腔不光要有語言,而且音樂也是必不可少的內容,只有通過演唱,才能夠更加直觀地表現出所隱含的本質屬性[10]。遺憾的是,記錄弦子腔唱詞的民間藝人因缺乏系統的記譜訓練,導致了唱本中僅僅只保留了唱詞部分。在筆者2021年7月的田野調查過程中,發現了六盤20世紀80至90年代的錄音資料,我相信通過對這些錄音資料的記錄與整理,可以對原始唱本中的音樂部分較大程度上進行復原,最終形成較為完整的崇信弦子腔音樂文本文獻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