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虹,黃永原,張鵬翼,韋業騰,徐照琳,楊雪捷,李嘉英,王晨璽
(廣西中醫藥大學,廣西 南寧 530200)
前交叉韌帶(Anterior cruciate ligament,ACL)損傷是常見的膝關節損傷之一,臨床表現為疼痛、腫脹、膝關節活動受限及不穩,常伴隨膝關節慢性疼痛,極大地降低患者的生活質量[1-2]。外周敏化和中樞敏化是介導慢性疼痛的主要機制。ACL局部受損后釋放促炎因子,造成周圍神經的炎性浸潤,增強傷害性感受器神經對傳入信號的敏感性,表現為外周致敏[3]。持續性外周傷害性刺激可引起脊髓釋放興奮性神經遞質,促使脊髓神經根及突觸傷害性感受神經元過度興奮,產生中樞敏化[4]。中樞敏化不僅繼發于外周敏化,也可增強外周敏化。突觸是維持中樞神經系統穩定的基礎,神經功能穩定依靠突觸功能及結構可塑性維持。研究發現,慢性疼痛模型大鼠的脊髓背角內突觸活性區面積增大、突觸囊泡數量增多、突觸后致密物增厚等突觸結構可塑性的改變,抑制性神經遞質減少或興奮性神經遞質增加,突觸可塑性變化可引起中樞痛敏[5-6]。以上提示,調節脊髓可塑性可能是改善ACL損傷慢性疼痛的關鍵機制。既往研究已證實電針可通過促進軸突再生、調節脊髓突觸可塑性以及中樞神經遞質釋放,從而起到鎮痛作用[7-8]。電針被廣泛應用于膝關節疼痛、腫脹及功能障礙的治療,但比較不同電針頻率療效的實驗研究鮮有報道。基于此,本研究通過建立ACL損傷家兔模型,觀察不同頻率電針對ACL損傷家兔背根神經節(DRG)中突觸可塑性相關蛋白突觸素(SYN)、突觸后致密蛋白95(PSD95),神經遞質谷氨酸(Glu)、γ-氨基丁酸(GABA)及疼痛介質前列腺素E2(PGE2)、P物質(SP)的表達,揭示電針干預ACL損傷的可能作用機制。
1.1 實驗材料
1.1.1 實驗動物:同批次、3月齡健康新西蘭兔24只,雄性,體重為(2.5±0.5)kg,由長沙市天勤生物公司提供[動物生產許可證號:SCXK(湘)2019-0015]。
1.1.2 實驗試劑:高效RIPA組織/細胞裂解液(R0010,Solarbio);BCA法蛋白濃度測定試劑盒(PC0020,Solarbio);ECL化學發光底物(BL523A,Biosharp);PAGE膠促凝劑(T8090,Solarbio);磷酸化蛋白酶抑制劑(G2007-1ML,Servicebio);PVDF膜(G6015-0.45,Servicebio);HRP標記山羊抗兔(GB23303,Servicebio);GAPDH一抗(BL006B,Biosharp);PSD95試劑盒(AF5283,Affinity);SYN試劑盒(AF0402,Affinity);GABA試劑盒(SP25998,武漢賽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Glu試劑盒(SP26620,武漢賽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SP酶聯免疫分析試劑盒(JYM0187Rb,基因美);PGE2酶聯免疫分析試劑盒(RB70049,Bioswamp)。
1.1.3 實驗儀器:酶標分析儀(HBS-1096A,德鐵);低溫離心機(5418R,eppendorf);低溫離心機(5418R,eppendorf);多功能酶標儀(INFINITE 200PRO,TECAN);水平搖床(TS-3D,其林貝爾);電泳儀(PowerPac Basic,Bio-Rad);凝膠成像系統(Tanon 5200,上海天能);高速低溫組織研磨儀(KZ-III-F,Servicebio)。
1.2 實驗方法
1.2.1 家兔ACL損傷模型制備:建立兔膝關節ACL損傷模型[9]。耳緣靜脈注射3%戊巴比妥(30 mg/kg)深度麻醉,將其固定于手術臺上,剃去膝關節區毛發,消毒后鋪上無菌單。沿著左髕骨內側做縱行手術切口,長2~3 cm。切開皮膚后仔細分離筋膜、肌肉,充分暴露關節腔。在ACL實質部將其完全橫斷并做2 mm 缺損,沖洗關節腔后逐層縫合,關閉切口,加壓包扎。手術后單籠飼養,肌肉注射青霉素鈉(4萬U/kg)每日1次,連續1周。韌帶損傷模型由同一位外科醫生完成,以保證各組動物造模的規范化和一致性。
1.2.2 實驗動物分組與干預:將24只家兔適應性飼養1周后,隨機取6只作為空白組,剩余18只造模成功后隨機分為模型組、低頻電針組和高頻電針組,每組6只。造模后1周開始治療。空白組、模型組:與其他組家兔同時抓取、固定,不進行電針干預。低頻電針組:選取患側血海、梁丘穴,穴位定位參照《實驗針灸學》家兔常用針灸穴位定位標準并以解剖學為依據。穴位皮膚以碘伏常規消毒后,選用華佗牌28號1寸一次性無菌針灸針直刺進針,針刺深度為0.5~0.8 cm,在針柄處連接G-6805型電針治療儀,連續波,頻率為2 Hz,留針20 min。每日治療1次,連續治療21 d。高頻電針組:取穴及針刺深度同低頻電針組。針柄處連接G-6805型電針治療儀,連續波,頻率為100 Hz,留針20 min。每日治療1次,連續治療21 d。
1.2.3 取材:干預結束后,耳緣靜脈注射過量3%戊巴比妥處死全部家兔。快速暴露,并取出L2~S1背根神經節,用0.9%氯化鈉溶液洗滌后置入5 ml凍存管,放入-80 ℃冰箱中保存,用ELISA和Western blot法檢測相關指標。
1.3 觀察指標
1.3.1 一般情況:觀察每組家兔精神狀態、體毛及膝關節腫脹、活動度、步態等情況變化。
1.3.2 機械刺激縮足閾值:分別于造模后第7、28天采用Von-Frey痛閾測量儀測量家兔痛閾值。將家兔放進底部為鋼絲網的籠子中,待其適應10 min,完全平靜后進行測量。使用Von-Frey痛閾測量儀的纖維刺激針頭刺激家兔左側后肢足底中部,刺激強度逐漸增加,測量過程中密切觀察痛閾測量儀的數值變化,直至家兔出現縮足反應則記錄相對應的讀數即為Von-Frey閾值。最大為180 g,若大于180 g則記為180 g。每次測量間隔約5 min,連續測量3次,取平均值。
1.3.3 ELISA法檢測L2~S1背根神經節中PGE2、SP、Glu、GABA表達:將L2~S1背根神經節從-80 ℃冰箱中取出,置于室溫平衡30 min。根據ELISA試劑盒說明書進行操作,采用酶標儀讀取450 nm處吸光度(OD)值,繪制標準曲線并計算PGE2、SP、Glu、GABA含量。
1.3.4 Western blot法檢測L2~S1背根神經節中突觸可塑性相關蛋白SYN、PSD95表達:稱取50 mg L2~S1背根神經節組織剪碎,加入RIPA裂解液后混勻,4 ℃冰箱過夜裂解,離心后收取上清液測定蛋白濃度。制備SDS-PAGE凝膠,加入相應體積的總蛋白樣品與4×蛋白質上樣緩沖液,95 ℃變性10 min,電泳后轉膜至PVDF膜,室溫封閉2 h;用PBS稀釋一抗(稀釋比例為1∶1300),將封閉后的膜直接放入一抗工作液中,4 ℃反應過夜。PBST洗膜3次,每次10 min。PBST稀釋二抗(稀釋比例1∶3000),將洗滌后的一抗反應膜放入二抗工作液中,作用90 min,PBST洗膜3次,曝光及洗片,將膠片掃描后,用Image J軟件測定條帶灰度值。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0.0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用均數±標準差表示,符合方差齊性,多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組間兩兩比較采用LSD檢驗;等級資料多組間比較采用Kruskal-Wallis秩和檢驗;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各組家兔干預前后一般情況及行為學比較 造模前,各組家兔健康狀況良好,進食、飲水正常,毛色有光澤,步態正常,反應靈敏,活動度可。造模后1周,模型組、低頻電針組、高頻電針組家兔左側后肢輕度外翻,收縮減少,爬行時間增長時可見右后足受力,伴有跛行、拖步,膝關節腫脹,活動度較前明顯受限;空白組家兔無明顯活動受限及步態異常。干預治療后,低頻電針組、高頻電針組家兔膝關節腫脹、活動度、步態等明顯改善;模型組家兔膝關節附著肌肉萎縮伴僵硬,多蜷縮于籠子角落,爬行時右后足受力,跛行、拖步加重,活動減少,精神欠佳;空白組家兔未見明顯異常。
2.2 各組家兔干預前后機械痛閾值比較 見表1。干預前,與空白組比較,模型組、低頻電針組、高頻電針組家兔機械痛閾值降低(均P<0.01);模型組、低頻電針組、高頻電針組家兔機械痛閾值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干預后,模型組家兔機械痛閾值較前降低(P<0.01);與模型組比較,低頻電針組、高頻電針組家兔機械痛閾值顯著升高(均P<0.01);低頻電針組較高頻電針組機械痛閾值升高(P<0.01)。

表1 各組家兔干預前后機械痛閾值比較(g)
2.3 各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PGE2、SP表達比較 見表2。干預后,與空白組比較,模型組、高頻電針組、低頻電針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PGE2、SP的表達水平升高(均P<0.01);高頻電針組、低頻電針組家兔PGE2、SP表達低于模型組(均P<0.01),且低頻電針組低于高頻電針組(P<0.05)。

表2 各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PGE2、SP表達比較(pg/g)
2.4 各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Glu、GABA表達比較 見表3。干預后,與空白組比較,模型組、高頻電針組、低頻電針組家兔背根神經節組織Glu的表達水平升高(均P<0.01),高頻電針組、低頻電針組Glu表達低于模型組(均P<0.01),且低頻電針組低于高頻電針組(P<0.01);與空白組比較,模型組、高頻電針組、低頻電針組家兔背根神經節GABA的表達水平降低(均P<0.01),高頻電針組、低頻電針組GABA表達高于模型組(均P<0.01),且低頻電針組高于高頻電針組(P<0.05)。

表3 各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Glu、GABA表達比較(μmol/g)
2.5 各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PSD95、SYN表達比較 見表4(圖1)。干預后,與空白組比較,模型組、高頻電針組、低頻電針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PSD95、SYN的表達水平升高(均P<0.01),高頻電針組、低頻電針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PSD95、SYN表達低于模型組(均P<0.01),且低頻電針組低于高頻電針組(P<0.05)。

圖1 各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PSD95、SYN表達電泳圖

表4 各組家兔背根神經節中PSD95、SYN表達比較
ACL損傷后免疫活化介導炎癥級聯反應,引起損傷局部痛覺感受器敏化,傷害性感受信號經感覺神經纖維傳導至脊髓背角,脊髓中樞將信號調質和放大傳遞至丘腦和大腦皮層[10-12]。外周持續刺激導致脊髓背角神經元突觸重塑,突觸閾下沖動匯聚到傷害感受性神經元,誘發或放大動作電位,引起中樞敏化。ACL損傷在中醫屬“膝痹”范疇,主要病機為筋脈受損,氣血不暢。血海、梁丘位于膝關節周圍,具有通利關節之功,分屬脾、胃兩經,可補養氣血以濡養筋骨。多項臨床研究指出,電針可通過減輕炎癥浸潤,緩解疼痛和膝關節腫脹[13-14]。再者,電針可促進受損神經修復再生,調節神經肌肉功能,改善膝關節活動功能[15-16]。
隨著ACL損傷病程遷延,傷害性突觸信息持續傳遞,脊髓背角神經元做出適應性功能或結構調整,導致疼痛長時程增強,誘發閾下疼痛,導致中樞敏化。SP、PGE2參與脊髓水平的痛覺信息轉導[17]。GABA和Glu作為中樞神經系統內主要的抑制性、興奮性神經遞質,在痛覺環路中起到關鍵作用[18]。機體組織受損后,脊髓背角將痛覺信號傳遞至中樞,突觸前膜囊泡中的Glu釋放增多,GABA釋放減少,興奮突觸后神經元,增強痛覺信息傳遞[19-20]。中樞敏化與脊髓可塑性密切相關,突觸可塑性是脊髓可塑性的主要表現[21]。其中,中樞敏化、持續性外周刺激亦可引起脊髓突觸功能、結構形態、數量及傳遞效能的變化[22-23]。調節突觸可塑性可促進神經發育再生,參與神經環路重建[24]。SYN、PSD95分別是突觸前膜和突觸后膜的可塑性蛋白,主要通過影響突觸的功能結構、調節神經遞質分泌、維持突觸膜結構穩定性,進而調節突觸可塑性[25]。既往研究發現電針可通過下調SYN、PSD95表達,改善脊髓背角神經元突觸超微結構,緩解神經根型頸椎病大鼠脊髓節段中樞敏化,起到鎮痛作用[26]。此外,電針可改善疼痛模型大鼠脊髓背角的GABA能神經元功能[27];針刺可升高膝骨性關節炎患者右側丘腦GABA水平,進而起到鎮痛作用[28]。再者,有學者證實電針可抑制頸部切口痛大鼠脊髓頸段背側區mGluR5蛋白及mRNA表達,升高GABA1R蛋白表達,進而產生鎮痛效應[25]。
本研究發現,ACL損傷后家兔機械痛閾值降低,背根神經節中的SP、PGE2表達升高,興奮性神經遞質Glu表達升高,抑制性神經遞質GABA表達降低,提示ACL損傷可引起背根神經節中的致痛因子表達升高,痛覺信號傳遞至中樞,引起Glu釋放增多,GABA釋放減少,導致中樞敏化。為了進一步觀察ACL受損后脊髓可塑性變化,對DRG中的突觸可塑性蛋白SYN、PSD95進行檢測,發現模型組家兔的SYN、PSD95表達明顯下降。經電針干預后,背根神經節中的SP、PGE2降低,疼痛及行為學較前改善,此外,Glu表達較模型組減少,GABA表達較模型組升高,低頻電針組家兔均優于高頻電針組。電針干預后,背根神經節中的SYN、PSD95表達增多,提示電針可提高突觸蛋白數量,調節脊髓功能或結構可塑性,說明電針可通過調節脊髓可塑性減輕中樞敏化。
在不同腦區或核團間相互作用影響下,大腦中神經元活動的實時整合,參與維持了疼痛。島葉、扣帶回、前額皮質、丘腦、脊髓等大腦結構均參與了痛覺信息產生,我們可通過多模式核磁及腦電信息數據采集,觀察電針治療在ACL損傷患者腦網絡神經應答模式調節情況。疼痛與涉及情感和動機的神經結構功能異常密切相關,可以圍繞“大腦獎賞環路及相關分子機制”,展開針刺改善疼痛共病負性情緒的實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