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結婚照

○魏 霞（河南）

從未出過遠門的吳阿婆，最近去了趟省城，是兒子帶她去看病。回來后的第二天，她就打電話跟兒子說她要去天安門。

兒子高興地對吳阿婆說：“娘，你終于想通了，啥時候您再能想通點，搬來城里跟我們住就更好了。”

兒子回家接吳阿婆，吳阿婆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樣子。兒子見狀忙問：“娘，有啥事你盡管說嘛。”

吳阿婆從炕席下摸出個褪了色的紅布包，一層一層打開，一個紫紅色的存折躺在里面。吳阿婆說：“用這上面的錢買車票門票住店吃飯啥的。”

兒子不接吳阿婆遞來的存折：“娘，你這是干啥哩？”他出生那年父親走了，母親把他養大，供他上學，又娶妻生子，不容易。

“你不接我就不去。”吳阿婆跟兒子倔上了。

兒子深深地嘆了口氣，沒辦法，只好接了存折。

兒子陪吳阿婆坐火車去北京。到了天安門前，吳阿婆這看看那瞅瞅，眼睛忙個不停。

在天安門逛了一天，吳阿婆還挺興致勃勃的。第二天，吳阿婆還要兒子陪她去逛天安門。

兒子說：“娘，咱要不去逛長城，或者頤和園啥的，都行，天安門我們都逛一天了。”

吳阿婆固執地搖著一頭白發，“不，我還沒看夠。”

兒子不解，全國人民都知道到了北京要去天安門，可也沒有老在一個地方逛的道理啊。兒子是個孝順兒子，不解歸不解，還是遵從了母親的意愿，陪吳阿婆在天安門又逛了一天。

第三天，吳阿婆還要去天安門。

兒子笑問：“娘，您究竟想干啥啊？難不成要在天安門前尋寶？”

吳阿婆說：“再逛一天就不逛啦。”

那天，夕陽西下時，逛了三天天安門的吳阿婆，顫抖著手從內衣口袋摸出了一張照片。

兒子歪著頭看那張已發黃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天安門城樓，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男子，身穿綠軍裝，頭戴綠火車頭帽，正看著他和娘拘謹地笑。

“娘，這不是我爹的照片嗎？”吳阿婆在兒子小的時候常拿給兒子看，兒子對這張照片一點都不陌生。

“你爹一輩子只照過這一回相，修建紅旗渠時和一個知青到照相館照的。那知青說，真的北京天安門好得不行。你爹就對我說，等咱有了錢，一定坐火車去北京天安門逛上三天。我說，我還沒照過相呢。你爹說，照！到時候咱讓真的天安門城樓做背景……”吳阿婆撫摸著照片，眼圈兒紅了。

兒子眼圈兒也紅了，爹是在紅旗渠將要竣工時犧牲的。娘跟他講過。

兒子說：“娘，咱這就照，您想照多少，我就給您照多少。”

吳阿婆嘴唇一陣抖動，“你爹還說，到了真的天安門，和我補張結婚照……”

雄偉壯觀的天安門城樓前，火紅的夕陽深情地給吳阿婆披上了絢麗的婚紗，吳阿婆把丈夫的照片緊貼在胸前，溝溝壑壑的臉上，泛著胭脂般的紅暈。

咔嗒，兒子按下了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