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盛開

呂錚

引子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鄉村振興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一項重大任務。”為深入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鞏固和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的重要指示精神，2020年11月，時任公安部常務副部長、部扶貧開發領導小組組長王小洪在貴州檢查指導公安部定點扶貧工作時，了解到幫助籌建的足球場上沒有足球老師，沒有孩子會踢足球，許多學校缺少英語老師等問題，當場指示安排北京市公安局開展定點幫扶貴州黔西南足球、英語支教工作。北京市副市長、市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亓延軍迅速組織研究，部署落實。自此，“金色盾牌”與大山里少年的追夢故事跨越千里，拉開帷幕。

北京市公安局黨委就此專門成立了市局定點幫扶支教工作領導小組和辦公室，確定了支教的內容與目標，力求足球支教實現“第一年打基礎、第二年見成效、第三年出成績”；英語支教實現低年級學生開口說英語、會唱英語歌，高年級學生能夠用英語日常會話、演講、排演節目。市局支教辦緊鑼密鼓，在全局范圍內進行公開選拔，通過初審、面試等環節，遴選兩批共計四十名忠誠可靠、作風優良、素質過硬的優秀民警，組成了扶貧支教隊伍，赴貴州興仁市、普安縣的七所學校進行足球、英語支教工作。

2021年3月17日，亓延軍同志參加了第一批支教民警的出征儀式。他授旗，并發出出征號令：“赴黔支教是公安部黨委交給北京市公安局的一項重要政治任務，是對我們的信任和重托，使命光榮、責任重大。全體支教同志要提高政治站位，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關于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工作的重要指示精神，按照公安部和市局部署要求，全力以赴做好支教工作；要發揚過硬作風，充分發揮臨時黨支部戰斗堡壘作用，團結帶領全體支教民警，充分發揮專業特長，迎難而上、勇于擔當，竭盡所能幫助黔西南州的孩子們提高足球和英語水平；要展現良好形象，通過支教工作，充分彰顯首都公安機關捍衛政治安全、維護社會安定、保障人民安寧的信心決心，全面展現首都公安民警過硬能力素質和優良精神風貌。”

兩年多來，支教民警們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堅持“志智雙扶”的理念，圓滿完成了各項工作任務，用北京警察精神點亮了孩子們的自信、夢想和希望，為他們插上一雙雙翅膀，助推他們像雄鷹一樣翱翔藍天。

一、大山里來了警察“教練”

北京是祖國的心臟。在這里，有五萬多名“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的人民警察，擔負著維護國家繁榮穩定、保障人民安居樂業的重任。他們是黨和人民矢志不渝的忠誠衛士，是群眾眼里的鋼鐵長城。

貴州黔西南，美麗的“滇黔鎖鑰”，山巒奇美、河流蜿蜒、村寨古樸、人杰地靈。作為我國脫貧攻堅的主戰場，在黨和政府的關懷下，這里的人民齊心協力，在2020年底實現了“脫貧摘帽”，站在了迎接新生活、新奮斗的新起點上。

從2021年開始，北京和黔西南，這遠隔2300多公里的兩地，被一條“紐帶”緊緊聯系在了一起。

聞令而動

2021年3月18日，北京市公安局支教團送教到校，在公安部機關黨委副書記、定點幫扶辦副主任葉衛兵，北京市公安局政治部黨委副書記、副主任楊明鏡的帶領下，將首批十八名支教民警依次送到興仁市和普安縣的六所學校。楊明鏡副主任勉勵支教團隊：“志行千里，使命必達。我們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不辱使命和重托，堅決完成幫扶支教任務。”

在出行之前，支教團隊就組建了臨時黨支部，設立書記、副書記，又在普安縣和興仁市分別成立了臨時黨小組，在市局支教辦的指揮下，積極配合黔西南州公安機關和教育部門做好工作，確保工作開展到哪里，黨組織就跟進延伸到哪里。

張梁作為第一批支教團隊的臨時黨支部書記，對支教工作有著很深的感受。

張梁，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內保支隊中隊長，自2008年參加公安工作以來，獲評“北京市籌備和服務保障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周年慶祝活動先進個人”、“通州區十佳團干部”，榮立個人二等功、個人三等功等多項榮譽。

張梁出生在一個軍人家庭，從小是聽著爺爺“打日本鬼子”的故事、聽著軍區大院的軍號聲長大的。爺爺是山東“公安軍”的創立者之一，“公安”兩個字從小就根植在他的心里。2004年，他考進了夢寐以求的公安大學，成為了一名預備警官。在大學期間，他非常喜歡文體活動，唱歌、朗誦、演講，都多次獲獎，足球更是他的特長。畢業后，他被分配到了派出所，干了三年多的治安民警，又因文體特長被調到政治處，擔任團委副書記，之后又被提拔為內保支隊的中隊長。他為人沉穩，處事睿智，曾帶領分局足球隊連續獲得過兩屆市局足球比賽的冠軍。

2020年11月，他剛代表分局參加完市局的足球比賽就接到了領導電話，市局將在全局范圍內選拔足球優秀人才到貴州開展支教工作，希望他可以參加。

支教？放下電話后，他的心里在打鼓。自己行嗎？能勝任嗎？一連串的問號。

沒給他太多的考慮時間。三天后，市局組織召開支教工作座談會，亓延軍同志與全局包括張梁在內的八名足球愛好者一起交流足球支教工作，并第一次深入闡述了開展足球支教工作在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有效銜接方面的重要作用，同時明確指出，此項工作是公安部交給市局的光榮任務。張梁在會上聽得熱血沸騰，當即表態：“去！組織一聲令下，個人義不容辭！”

回家后，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妻子。妻子非常支持他的決定，表示家人永遠是他最堅強的后盾。而得知爸爸要去很遠的地方工作時，五歲的女兒抱著他喃喃地說：“爸爸，我和媽媽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

光榮出征

2021年3月17日，張梁和其他來自全局各警種共計十八名民警趕赴貴州省黔西南州。次日，所有支教民警分別進駐普安縣和興仁市的六所學校，正式開啟了為期一年半的支教生活。

市局支教辦領導在出發之前對作為第一批支教團隊臨時黨支部書記的張梁說：“一定要把隊伍帶好，展現出首都公安的精神！”張梁抬手敬禮，表示一定完成任務。但到達之后，他卻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壓力。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工作，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無例可循的。在出發前，他曾在腦海設想了很多種可能遇到的困難和問題，但在到達黔西南之后，發現自己還是想得不夠。

剛到黔西南的時候，民警們還不了解當地的氣候和環境。當地天氣變幻無常，第一天還是28℃，穿著短袖，第二天就下起了大雨，夜里直接降到零度。張梁馬上向市局支教辦匯報，爭取支持，給同志們配上電褥子等物品；同時在飲食方面也存在問題，貴州的飲食以辣為主，團隊中的許多同志都不習慣吃辣。為此張梁積極謀劃，給同志們配備鍋碗瓢盆，讓他們自己做飯；支教團隊的成員來自不同的單位，又分散在兩個縣市的六所學校，最遠的距離開車要近一個小時，加之山路崎嶇，想要經常聚齊交流成了難事，如何管理、凝聚警心也是問題。為此，張梁向市局支教辦進行了專題匯報，根據實際情況采取了集中會議和“視頻‘云會議”相結合的創新形式開展組織活動，在嚴格管理、加強黨建隊建的同時，積極關心關愛同志們、暖警愛警。

在工作中，臨時黨支部始終堅持黨建引領，充分發揮戰斗堡壘作用，規范落實組織生活制度，制定了《支教民警十五條規定》；充分利用“三會一課”制度開展理論知識學習，并針對支教工作中遇到的一般問題和緊迫問題，在每周召開的視頻支委擴大會上進行研究，形成支部決議后全體執行。積極開展豐富多樣的主題黨日活動，營造了嚴格管理、嚴格自律的良好氛圍，讓支教團隊成為名副其實的“公安鐵軍”。同時，不斷加強暖警愛警工作，主動了解掌握支教民警工作和生活情況，做好民警家屬、子女生活的關愛和照顧，積極協調解決支教民警后顧之憂，確保他們心無旁騖地投入到扶貧支教工作中，為圓滿完成各項任務奠定了堅實的隊伍基礎。

2021年3月17日第一批支教民警在市局出發儀式后的合影

在抓隊伍的同時，張梁和張宏敏還肩負著普安縣第一中學的足球支教工作。

張宏敏比張梁大七歲，畢業于北京體育大學運動訓練系，為北京市公安局豐臺分局刑偵支隊的探長。同時，他也是國家足球二級裁判員，足球二級運動員，社會體育一級指導員，在足球方面可謂專業。

普安縣第一中學是一所全日制高級中學，在校生近三千人，體育教師十一人，但并無專業的足球老師。剛來到學校的時候，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整個學校依山而建，從山下的校門到山上的運動場，垂直海拔足足有將近一百米，食堂、宿舍、教室全部依山而建，用校長自己的話說就是“平一塊地，起一棟房”。當與校長了解學校足球運動開展的情況后，張梁和張宏敏有了初步的概念，學校的操場雖然開闊，但卻并沒有開展過任何足球活動，學生們甚至連一場完整的足球賽都沒有看過，學校嶄新而標準的足球場就是學生們散步打鬧的“草坪”。

發現問題了，如何解決？兩人一商量，準備從組建校足球隊開始。

事不宜遲！

他們第二天就召集體育組的老師開會，希望通過體育課觀摩來發現有特長的學生。經過幾節課的觀摩之后，通過折返跑、一百米、八百米、器械靈敏度四個項目，從高一高二的孩子中，初步選拔組建了兩支各二十四人的男、女足球隊。

足球隊成立后的第一天訓練，張梁問了孩子們三個問題：

“你們踢過足球嗎？”

“看過足球比賽嗎？”

“喜歡踢足球嗎？”

孩子們紛紛搖頭，茫然地看著他。

張梁這才反應過來：“是啊，孩子們都沒踢過足球、看過足球，又何談喜歡呢？”也就在那時，他找到了方向和目標，那就是先讓孩子們喜歡上足球、愛上足球！

他和張宏敏為了防止孩子們因為缺乏基礎、覺得枯燥而打退堂鼓，就在訓練中增加足球的趣味性，先從有意思的項目開始。但他們知道，足球畢竟是競技體育，只快樂不流汗是不行的。于是他們又加入競爭機制，比如在傳球、對抗訓練中把孩子們分成紅藍兩組，讓他們進行“PK”。這樣一來，孩子們的興趣就被激發出來了。

從那天開始，每天下午在運動場上都能看到這兩個北京警察帶孩子們訓練的身影。從腳內側傳球、一對一防守，到小組配合、防守反擊，兩個教練手把手地教學、身體力行地指導。慢慢地，孩子們也從起初的茫然無措漸漸開始奔跑、嘗試和駕輕就熟。看著孩子們的進步，兩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到了支教滿一個月的時候，張梁組織召開了一次全體會。他拋出一個問題，第一年打基礎，基礎是什么？大家踴躍發言。有的民警說，基礎是普及、是愛好、是快樂；也有的民警認為，既然足球是競技體育，就要奔著專業走，打比賽，拿成績！

等大家說完，張梁定調，這兩個方向都要。既讓孩子們快樂，做好足球的普及工作，也要打比賽、拿成績。這就是市局支教辦要求的“以點帶線帶面”。同時張梁還強調，作為第一批支教團隊，“打基礎”更是重任，如何實現從無到有是團隊的光榮使命。

既然出征，就要使命必達，張梁和同志們都有這個信心。

在日常的訓練中，張梁深知，來黔西南進行足球支教的目的是鞏固脫貧攻堅成果，志智雙扶。他們并不是要把孩子們訓練成為職業的足球運動員，而是要通過足球把團結、勇敢、拼搏、永不放棄的精神內涵植入孩子們的心靈。

女隊的楊佳佳，踢邊前衛的位置，身體素質特別好，踢球也有靈性。但由于家庭的原因，突然有一天，她從球場上消失了。張梁覺得可惜，就和張宏敏一起去佳佳家做工作。佳佳家在大山深處，要想到達需要經過蜿蜒的盤山路。那天大霧，時至傍晚，四周漆黑一片，兩人將車速開到最慢，但幾次仍因視線不清，行駛到了懸崖邊。十多公里的山路，整整開了三個小時，在到達佳佳家的時候，兩人都嚇出了一身汗。佳佳家在一個山坳里，她的父親在云南打工，常年不回家；母親在家要照料老人和年僅五歲的弟弟。張梁和張宏敏找到佳佳的時候，她正在地里干活，見教練來了，她站起身，抹了一把臟兮兮的小臉，表情很復雜。張梁二人反復跟佳佳母親溝通，又和她父親通了電話，最終才讓佳佳有了重返球場的機會。

而在男隊，李東帥也打過退堂鼓。他瘦瘦小小的，很靦腆，不愛說話，但身體素質很好，靈敏、爆發力強。還沒訓練多久，他就對張梁說：“我不想練了，訓練太累了，沒什么意思。”張梁勸他：“現在才剛開始，別著急離開。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到期之后如果你還想走，我決不挽留。”東帥答應了，暫時留了下來。在之后的訓練中，張梁對他進行重點關注，經常會給他“開小灶”。一個月、兩個月、五個月都過去了，他再也沒提離隊的事，進步也越來越快，逐漸踢上了主力的位置。

2021年12月，普安縣組織開展了第一屆校園足球聯賽。在比賽前，張梁把普安一中的隊長袖標交給了李東帥。看著東帥那堅定的眼神，張梁知道一定會贏。這屆比賽，李東帥進了兩個球，帶領球隊獲得了冠軍，他本人也拿到了最佳射手的獎項。頒獎典禮結束后，他跑到張梁面前炫耀獎杯和證書，但是幾秒鐘后，他的情緒又迅速冷卻下來，有些傷感地問：“教練，你為什么現在才來？我馬上就高三了，這恐怕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踢足球了……”張梁看著他，用手拍著他的肩膀說：“現在也不晚啊！以后你要面對許多挑戰，只要堅持下去，不半途而廢，就一定能成功。”東帥懂了，眼神又恢復了堅定。

播種希望

與此同時，在距普安縣第一中學七十公里的興仁市陸官小學，宋曉川和唐永鑫的足球支教工作也步入了正軌。

宋曉川是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督察大隊的民警，從警前曾在小學做過五年體育老師，后來到首都體育學院體育運動訓練專業攻讀了研究生，畢業后選擇了從警。他具有初級中學教師資格和高校高水平教練員結業證書，是國家足球二級裁判員，羽毛球二級裁判員。而唐永鑫則是大興分局派出所的警長，和宋曉川畢業于同一所學校，算是他的“師弟”。兩人在工作中配合得十分默契。

興仁市陸官小學是公安部援建的走讀制小學。在校學生一千二百余人，只有一名體育老師。學校有一座三百米跑道的體育場，電教設備齊全，硬件設施完善。宋曉川和唐永鑫初到校園的時候，被學校的硬件條件驚呆了。他們原以為大山里的學校應該是破舊的、落后的，但沒想到呈現在面前的景象一點兒不比北京的學校差。但偌大的操場上空空蕩蕩，沒有孩子，沒有足球，球門邊都長了草。

于是，兩人和校長溝通，希望制定一個長期的足球發展規劃。在校長的支持下，他們準備分三步走：第一步，深入課堂，選拔苗子，為組建足球隊奠定基礎；第二步，擴大體育老師的隊伍，邀請教授語文、數學、英語等科目的其他十名老師參與到體育組工作之中，成為兼職體育老師；第三步，就是開展足球訓練課，帶孩子們踢起來。

他們按照計劃，利用第二天學校課間操的時間做了一個總動員，邀請對足球有興趣的孩子參加訓練。沒想到，孩子報名非常踴躍，選拔工作異常順利。他們原本計劃招收五十名學生，組建男、女兩個球隊，卻不料全校竟有四百人報名。最后只得增加招生名額，男、女生共錄了一百名。以小學四五年級的五十人組成了各二十五人的男女校隊，一至三年級的學生組成足球社團，做普及培養。這樣做正符合支教團隊的目標——既讓孩子們快樂，做好足球普及，也要重點培養，打比賽、拿成績。

但在訓練中，還是遇到了許多意想不到的問題。許多孩子沒正兒八經上過體育課，協調性很差，練著練著，有的就出現扭傷、磕傷，家長為此打了退堂鼓，強迫孩子離隊；也有的家長認為足球訓練會影響學習，甚至質問宋曉川：“我的孩子練足球，能得到什么？”

雖然宋曉川反復溝通和勸解，但一些孩子還是離開了球隊。為此，他也曾在內心里問過自己，我真的能幫助這些孩子改變命運嗎？足球真的能讓他們插上人生翅膀嗎？

其實，宋曉川的童年和這些孩子們一樣，都是在農村長大的。小時候生活條件不好，直到讀了高中才懂得學習的重要性。那時他一邊努力學文化課，一邊開始練習田徑，通過體育特長考進了大學，至此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他深知，體育帶給自己的不僅是前行的階梯，更有堅韌不拔、努力拼搏、不服輸的意志。他不是個能說善辯的人，相信實踐出真知的道理。他便和唐永鑫商量，用實際效果向家長們證明。

于是，他們在訓練場上更加賣力了。每天早早就來到球場進行準備工作，從基礎抓起，帶孩子們循序漸進地奔跑、盤帶、射門、拼搏，通過付出汗水獲得進步的快樂。

五年級的徐欣雅是女隊的前鋒，瘦瘦高高的，不愛說話。她是從外地搬到本地居住的，父親常年在外打工，母親患病在老家休養，自己一個人住在搬遷房里。每天上學要走半個多小時的山路，一天只在學校吃一頓免費的午餐，周末就以方便面充饑。她的學習成績不佳，還經常曠課，但在足球訓練場上卻是個好手。班主任曾找過宋曉川，擔心她的成績繼續滑坡。宋曉川給班主任打了包票，肯定讓這孩子有所轉變。于是在訓練之余，宋曉川便給徐欣雅講自己少年時的經歷，怎么通過學習改變命運，怎么將體育和學習結合在一起。欣雅剛開始還抵觸，但慢慢就聽進去了。加之足球訓練上了正軌，行動力、紀律性都有了長足提高，她的學習成績慢慢就提上來了，曠課的情況也越來越少。隨著比賽的開展，欣雅的足球天賦也顯現出來，校園聯賽期間，她挺直腰桿，一臉揚眉吐氣，隊服像“焊”在身上一樣，賽前、賽后、球場、課堂都穿著，她已經有了自信心和榮譽感。現在，她已經成了學校足球隊的“一姐”，并憑借足球特長考上了黔西南州首府興義的學校。

六年級的陳兵是隨母親從湖南來這里落戶的。母親需要在外工作，她除了學習、踢球之外，還要照顧妹妹的起居生活。初進足球隊的時候，她總獨來獨往，低著頭，從不與別人交流。宋曉川和唐永鑫講訓練方法，她也不聽。于是兩人就找機會，多次與她交流，還鼓勵隊友們幫助她、照顧她，希望打開她的“心門”。隨著訓練的展開，漸漸地，陳兵的笑容多了起來，也能和隊友們溝通說話了。有一天，她跑到宋曉川面前，輕聲說：“給你，教練。”宋曉川俯下身，問是什么。陳兵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遞給宋曉川。那是一塊兒不知捂了多久的餅干，又黑又硬，還散發著汗味。但宋曉川拿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真好吃。”他笑著說。那一瞬間，他竟有想流淚的沖動。他知道，一塊兒餅干，對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孩子可能不值一提，但在陳兵心里就是最珍貴的禮物。自己努力打開了這孩子的心門，讓她的生活有了色彩。

而有“小梅西”之稱的沈躍，在訓練了一段時間后也遇到了困難。雖然她的速度、技術和球感都非常好，在隊里也能打上主力的位置，但由于家庭困難，險些輟學。為此，宋曉川和唐永鑫專門去了她的老家，做她母親的工作，最后在當地政府人員的協助下，才將她帶回了課堂和球場。現在，沈躍也和徐欣雅、陳兵一起因為足球特長被選拔到興義的學校上學，改變了命運。

隨著孩子們的球技越來越嫻熟，學習成績也越來越好，受到的社會關注也越來越多。更多的家長愿意把孩子送到球隊訓練，也有不少媒體接踵而來。但宋曉川和唐永鑫是冷靜的，他們知道，這個時候還不能“飄”，他們進行足球支教的目的除了帶好這群孩子，還要為日后的工作打基礎。在訓練之中，兩人會拍下教學場景，在課余與兼職的體育老師們分享。他們希望足球這項運動能一直在陸官小學堅持下去，成為常態，球場不會因他們的離開而再次空曠，足球能在更多孩子的腳下傳起來，成為一種愛好和特長。

2021年底，興仁市教育局、體育局舉辦的中小學生校園足球聯賽開始了。陸官小學男、女隊各十四名隊員報名參戰。開賽當日，宋曉川和唐永鑫也有些緊張，怕孩子們發揮不好。但哨聲一響，這種顧慮就煙消云散了。幾場比賽下來，陸官小學足球隊大放異彩，7∶0、8∶0，以及決賽的3∶0，孩子們在球場上放開了手腳、展現了自信，獲得了“碾壓式”勝利。

到了2022年初的第二學期，更多的孩子在老師和家長的支持下來到了球隊進行訓練。孩子們無論是從行為習慣上還是性格上，都有了積極的改變。訓練時他們按照教練的要求，將書包和裝備擺得整整齊齊，訓練結束的時候自行打掃場地上的垃圾，做到“一張紙都不留”。許多靦腆、內向、獨來獨往的孩子變得開朗了，能和隊友們打成一片了，接受媒體采訪的時候，眼睛都發著亮光，甚至說話都一套一套的了。回望初來時足球場上空空蕩蕩，而如今，滿場都是奔跑踢球的孩子，宋曉川和唐永鑫真正用足球讓孩子們找到了自信，讓他們未來的道路變得更加寬廣。

2022年春節前，陸官小學被評為興仁市的足球特色學校，足球運動已經在這里開花結果。

播撒歡樂

相比張梁、張宏敏、宋曉川等人，張吉楠算是專業出身的教練。他是來自北京市公安局的特警，本科畢業于北京體育大學運動訓練專業，是足球一級運動員、國家足球一級裁判員、北京市E級足球教練員。他從小踢球，小學開始便在景山體校、什剎海體校進行訓練，初中時憑借足球特長考入了人大附中，在高中階段進入國安足球隊的預備隊，并因足球特長被“北體”錄取。足球可謂他人生的“敲門磚”。但畢業之后，他卻選擇加入警隊，成為了一名懲奸除惡的特警。

參加支教的初衷，也源于他對足球的熱愛。

在到達黔西南州之后，他曾在興仁市鳳凰中學和普安縣龍溪石硯小學進行支教工作，配合民警王鋼和李辰佳開展足球教學。作為專業出身，他的教學很有章法，孩子在他的帶動下，很快便能掌握訓練的竅門，訓練成績也突飛猛進。

更重要的是，張吉楠有著運動員的熱情和快樂。針對一些孩子靦腆、不自信，在訓練中放不開手腳的情況，張吉楠常用一些小方法進行鼓勵和化解，比如他有意識地教會孩子們在進球后做特殊的“慶祝動作”。他在訓練之余，常帶孩子們觀看經典球賽的視頻錄像，告訴他們這個球怎么打的配合、為什么能進。孩子們也從錄像里認識了許多球星，并視他們為偶像。在訓練場上，張吉楠示范這些球星進球后的慶祝動作，比如巴蒂斯圖塔的慶祝動作——機槍掃射；貝貝托的慶祝動作——搖籃舞蹈；“C羅”的經典慶祝動作——跳起空中半轉身，落地后張開雙臂一聲怒吼。最搞笑的莫過于“擦鞋”的慶祝動作，張吉楠會單膝跪倒在場外，讓進球的孩子把腳放在自己腿上，然后表演“擦鞋”。這下，孩子們的興趣來了，為了能表演搞笑快樂的慶祝動作，他們在球場上的拼搶、射門也積極起來。只要張吉楠出現在球場，總能聽到陣陣歡聲笑語。他真正將足球的快樂傳遞到孩子們的心里。他和支教隊員配合默契，在做好普及的同時突出重點，很快便建立了多支優秀的球隊。

不久后，他接到了市局支教辦的命令，帶隊參加2022中西部地區青少年U12足球邀請賽。

雛鷹展翅

2022年2月，為助力中西部地區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國家體育總局、公安部、貴州省政府定于2022年3月舉辦2022中西部地區青少年U12足球邀請賽。北京市局定點幫扶支教辦公室與貴州省和黔西南州相關部門溝通，以北京市公安局足球支教民警所在的普安縣西城龍溪石硯小學和興仁市陸官小學校園足球隊，分別組成U12男子和女子足球隊，代表貴州省參加此次邀請賽。屆時兩支球隊將迎戰來自中西部十省市的強勁對手。

在市局支教辦的領導和謀劃下，支教團隊第一時間研究制定了工作方案，成立了專門領導小組。由支教團隊臨時黨支部書記張梁任組長，其他支部委員為組員，成立U12集訓男隊、U12集訓女隊兩個教練組和協調聯絡、后勤保障、宣傳發動三個支援保障小組，全面做好各項工作。由支教民警張梁和宋曉川分別擔任男、女兩支隊伍的領隊，負責球隊管理工作；在支教團隊中挑選出足球專業水平最高的四名民警張吉楠、蔡朔、唐永鑫、李伯政，分別擔任兩個隊伍的主教練和助理教練，全面做好球隊的訓練工作。

大家厲兵秣馬、積極備戰！

比賽準備在3月中旬舉行，這就意味著不僅要“集訓”，更要“急訓”。教練組在黔西南州政府和相關部門的大力支持下，對男隊、女隊的孩子們進行了封閉訓練，設置早、晚各一次的訓練內容，以期在短時間內鞏固成果、有效提升。

張梁、宋曉川、唐永鑫、張吉楠、蔡朔等人也集結在一起。宋曉川和唐永鑫負責女隊，徐欣雅、沈躍和陳兵都列在其中。教練組按照訓練計劃，鞏固女孩兒們的基本功，然后再上耐力和身體素質訓練。接傳球、小范圍配合、防守反攻，女孩兒們練得有聲有色、像模像樣。

而男隊那邊，張吉楠和教練組成員也進入了角色。張吉楠發動十多個昔日在國安隊踢球的隊友，多方搜集、匯集最前端足球訓練教材，根據U12隊員的身體特點，從體能調節到訓練技巧都做了科學有效的提升。教練組選了兩套陣容，一套主力、一套替補，同時求新求變，特意選了幾名擅長左腳的隊員。張吉楠是有自己戰術的，他要以左邊路的突破為主，讓隊員用左腳射門，打亂對方陣腳。

四周的“急訓”隨即開始，球場上熱火朝天。第一周，傳控球、運控球、有氧恢復、核心力量，加之個人的進攻防守、技能對抗；第二周，以小組的防守和進攻為主，分區域配合，重點突擊；第三周，整體攻防轉換，“細摳”進攻防守戰術；第四周，臨近比賽，男、女教練組帶隊員們長跑、折返跑，上運動量，備戰比賽！

在此期間，女隊的徐欣雅、沈躍和陳兵都成為了主力，技術水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突飛猛進。而男隊中也顯現出岑峰和李鵬兩個好手。

說到岑峰，張吉楠總是會心一笑。這個男孩兒在球隊里是踢得最好的，之前也拜過貴州當地的“名師”，自以為高人一籌。剛到隊里時，他曾對張吉楠產生過質疑，認為警察教足球不夠專業。比如在教授動作的時候，他會舉手發問：“請問教練，這個動作你會做嗎？”“教練，這個動作來源于哪里？”張吉楠心里暗笑，看來這小子是不信服自己的能力啊，于是便上陣做出示范，還幾次表演高難度的動作。小巫見到了大巫，小岑這下服了，加之聽到張吉楠曾在國安足球隊踢球的經歷，眼睛里出現了崇拜的目光，從此便認真按照教練設定的計劃訓練。

3月初，為做好邀請賽的訓練和協調保障工作，進一步加大對支教民警關心關愛的力度，市局政治部黨委副書記、副主任楊明鏡帶隊，會同中國足協和公安部定點幫扶辦的領導，到黔西南對支教民警和參賽隊員開展專項慰問，同時與黔西南州政府相關部門、貴州省公安廳和體育局就進一步做好幫扶支教保障工作、教練員培訓、組織各級校園足球賽事等問題進行深入交流探討，進一步形成了合力，將幫扶支教工作推向深入。

轉眼就到了比賽時間，正當眾人準備出征之際，一個消息傳來，因為疫情原因，邀請賽被推遲了。孩子們原本高漲的情緒一下落到了谷底。教練組立即開展工作，一方面安撫孩子們的情緒，一方面繼續開展訓練工作。但疫情反反復復，賽事一推再推，直到8月才正式開賽。

到了8月26日，中西部地區青少年足球邀請賽終于在都勻拉開了帷幕。來自湖南、山西、陜西、廣西等九個省區的共計二十支球隊參加比賽。至此，黔西南的孩子們已經歷了五個月的備戰，勝敗在此一舉！

第一場揭幕戰，張吉楠帶U12男隊首發。孩子們雖然經過刻苦訓練，戰術水平和配合能力已經相對完善，但眼神中還是有些不自信。張吉楠就給他們做賽前動員。

他沒說什么豪言壯語，只是鼓勵孩子們：“已經經過這么久的訓練了，你們應該對自己有信心，學會享受比賽的樂趣。比如……”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然后突然做出機槍掃射的動作。

孩子們都笑了，他們知道，這是球星巴蒂斯圖塔的進球慶祝動作。

“你們是第一場，要想好進球后的慶祝動作！觀眾都等著你們的表演呢。”他這么一說，孩子們的緊張情緒就得到了緩解，斗志也被激發起來了。

上場之時，天降小雨，雨滴飄落在草坪上發出“嗖嗖”的聲音。隊員們穩步走上球場，統一的隊服標注著“黔西南州”。按照教練組制定的戰術，開場五分鐘，黔西南隊實行“全場緊逼”。張吉楠等人相信這些孩子的體能素質和意志品質，準備以這五分鐘的壓制，擊潰對手的信心。

果不其然，此招見效。一開場，黔西南U12男隊便率先發力、勇往直前，而對手則顯然沒有充足準備，陣型一下子就被沖散了。岑峰和李鵬雙前鋒沖得很猛，小岑左路突襲，李鵬單刀進攻，兩把尖刀打得對手毫無還擊之力。教練們在場下不住地叫好，他們知道，比賽已經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了。

“全場緊逼”五分鐘之后，隊員們便分組配合、各顯其能。岑峰按照張吉楠教授的左路傳中、下底射門的方法，在隊友的配合下組織進攻；李鵬則在中場奔襲，尋找遠射的機會。又過了兩分鐘，足球終于傳到了李鵬腳下。這時，對方正在收縮防守，無人盯防。于是李鵬果斷抬腳，大力遠射，球應聲落網！

“黔西南！加油，加油，加油！”現場頓時響起熱烈的歡呼聲。

張吉楠大笑起來，立馬單膝跪倒，沖李鵬揮手。李鵬一點兒也沒拖泥帶水，蹦跳著奔跑過去，將腳放在張吉楠的腿上，任他“擦鞋”。

孩子們都笑了，緊繃的神經也都放松了。從那一球開始，他們開始享受足球的快樂了，進攻也變得更加主動。

“制約他們的優勢，擴大他們的劣勢。”張吉楠拍了一下李鵬的肩膀。

“放心！”李鵬笑著點了點頭，跑回到球場上。

上半場最終以1∶0結束。下半場剛吹哨開球，李鵬就轉頭望著張吉楠問：“可以嗎？”

張吉楠自然知道這小子的鬼點子，點頭說：“可以！”

于是，李鵬沒將足球開出，而是直接抬腳射門。這腳遠射目標明確、兇狠有力，對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應聲入網！

“太棒了！”全場又是一陣歡呼。

李鵬興奮地跑過來直接跳到張吉楠的懷里。

對方教練一看這架勢，嘆了口氣，索性回到座位上了。小對手們也都垂頭喪氣，斗志全無。

在比賽快結束的時候，岑峰又左路突擊、內切射門，打遠角進球，比分被鎖定在3∶0。岑峰看李鵬連續進球早已經憋壞了，得勝后立即來了個“C羅”的經典慶祝動作，跳起空中半轉身，落地后張開雙臂一聲怒吼。

首戰告捷，士氣大振。在下一場開賽之前，楊明鏡副主任來到孩子們身邊，鼓勵他們：“再接再厲，你們是最棒的！”

孩子們都很謙虛，笑而不語，都壓著驕傲的小情緒。

楊明鏡副主任伸出大指，又重復了一遍：“你們是最棒的！”

孩子們這才隨著大喊起來，鼓起掌來。

孩子們有了自信，氣勢也起來了！

普安龍溪石硯小學在縣第一屆校園足球聯賽中獲得佳績

女隊的比賽隨即開始，女孩們在宋曉川、唐永鑫等教練的指導下，最終以8∶0的比分大勝對手甘肅。

經過三天的激烈角逐，由北京市公安局足球支教團隊訓練的普安縣龍溪石硯小學男子足球隊和興仁市陸官小學女子足球隊以四戰全勝的戰績，進三十球、失兩球雙雙獲得優勝獎；龍溪石硯小學男子足球隊獲得道德風尚獎，主教練、支教民警張吉楠被評為最佳教練員，被評為最佳球員、最佳守門員的小隊員各一名，一名隊員獲勇于拼搏獎；興仁市陸官小學女子足球隊獲道德風尚獎、公平競賽獎，主教練、支教民警唐永鑫被評為最佳教練員，被評為最佳球員、最佳守門員、最佳射手的小隊員各一名，一名隊員獲勇于拼搏獎。

五個月的訓練時光沒有虛度，支教團隊以優異的成績展現出了首都公安精神，以最強決心、最嚴要求、最高標準出色完成了工作任務。同時，也讓這些少年“雛鷹”展翅，踏上了新的臺階，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現在，這些孩子中的大部分都已因足球特長，被選拔到黔西南的首府興義上學。他們在各個學校里都踢上了主力，同時也像一粒粒種子，將堅韌不拔、努力拼搏、不服輸的意志和陽光自信以及付出汗水獲得的快樂，帶到四面八方，生根發芽。

二、足球孵育夢想

這支忠誠可靠、作風優良、素質過硬的支教團隊之所以能團結一心、圓滿完成各項工作任務，自然離不開黨建隊建的凝心聚力。在市局支教辦的帶領下，支教團隊相互扶持、共同協作，在黨建引領下，支部中的馮璇和賈續兩位同志因為工作突出，均被各自所在單位黨組織發展成為預備黨員，利用“云宣誓”的形式，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支教團隊還先后組織開展了紅色記憶奇石館“史話石說”學黨史、戰地組織生日會、足球友誼賽、參觀紅二、六軍團盤縣會議會址、海河戰斗遺址等一系列黨日活動。特別是在建黨100周年前夕，帶領支部全體黨員到遵義會議會址開展黨史學習活動，通過重溫入黨誓詞、聆聽戰斗故事、向烈士敬獻花籃等活動深切緬懷革命先烈，回憶紅軍長征歷史偉大轉折，激勵全體支教民警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全力投入幫扶支教工作。正是通過科學有序的學習機制、及時有效的會議溝通、豐富多彩的黨日活動，以支教團隊臨時黨支部為核心，凝聚成了和諧融洽的團結集體和能拼善贏的戰斗集體，在各項支教工作中不斷克服困，難取得新的成績。

同時，支教團隊還不忘文化建設，以文化人，以文勵志。市局支教辦為了鼓舞士氣、宣傳支教精神、增強團隊的凝聚力和榮譽感，專門邀請局內文藝骨干為支教工作打造了兩首原創歌曲《山花開的時候》、《像鷹一樣飛》。隆重發布之后不僅支教團隊和孩子們人人會唱，而且還在社會上廣為流傳，成為了北京市公安局支援黔西南州鞏固脫貧攻堅、志智雙扶的“戰歌”。同時還設計了支教團隊的專用隊徽，寓意豐富，包含著警盾、橄欖枝、黃果樹瀑布和書籍等元素，楊明鏡副主任還專門題字——追夢黔行，為支教工作提供文化支持。

就在中西部青少年U12足球邀請賽取得大捷的同時，另一支隊伍也在省運會的賽場上獲得了奪目的成績。那就要說說李辰佳、王鋼、王浩男等人的故事了。

志智雙扶

在李辰佳的記憶里，橄欖綠和國際藍一直是他生活中的底色。他出身于警察世家，爺爺、父親、叔叔都是警察。在大學時，他學的是運動訓練專業，曾立志成為一名老師。在2008年畢業的時候，他已經獲得了體育教師的資格，北京某重點小學也向他拋出了橄欖枝。但在他心里還是有從警的情結，恰逢北京市公安局特警總隊招錄，于是他沒再猶豫，成了一名光榮的特警隊員，繼承了家族忠誠的火種。

剛入特警的時候，李辰佳對公安工作還沒有透徹的理解，僅憑一腔熱血去勤學苦練。按他的話說，那時每天總是覺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認為自己能成為一名“超級英雄”。有一次他出任務，嫌疑人是個四十歲出頭的壯漢。那人雙手持刀在街頭鬧事，周邊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特警車組到達之后，李辰佳抄起警用盾牌第一個沖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奪過尖刀、將嫌疑人制伏。周圍群眾頓時歡呼起來，那種榮譽感至今令他難忘。但與攻堅克難的執行任務相比，特警的日常卻是枯燥的。早晨六點起床，列隊、跑步、著裝上勤，回來之后開始訓練，槍支、體能、力量、技戰術、車組配合……每天要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五六個小時。特警是公安隊伍中的尖刀和鐵拳：“練為戰”才能“首戰用我、用我必勝”，任務中的“一擊制敵”來源于日常的艱辛磨礪。之后他又調到了派出所，擔任副所長職務，從一名手持鋼槍的戰士變為走街串巷、管理社區的片兒警。在2020年的時候，他所負責的各項工作在分局名列前茅。正當他工作游刃有余的時候，接到了分局政治處的通知，希望他參加市局赴黔西南支教的遴選。

隨后，李辰佳參加了面試，但在回家以后，他卻沉默了。面對妻子和兩個孩子，他不知怎么開口。妻子問他怎么了，他說自己參加了支教的考試，如果通過，可能要到貴州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妻子走到他身邊，扶著他的肩膀說：“我就是一個體育老師，我知道教育的意義，特別是對偏遠山區的孩子來說。你去吧，家里有我盯著，不會有問題的。你當初大學畢業的時候不就差點兒去當老師嗎？這個機會正好圓你的教師夢。”真是知夫莫若妻，他看著妻子，緩緩點了點頭。

考試順利通過，經過集中培訓，2021年3月，出征號吹響了，李辰佳踏上征程。到達之后，他被分配到了普安縣龍溪石硯小學。這是一個坐落在山坳里的寄宿制小學，全校近千名孩子，大部分都是留守兒童，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他們幾乎都沒去過縣城，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蔡朔和李辰佳一起分配到了這里。蔡朔本科畢業于北京體育大學社會體育專業，是一名北京市公安局公交總隊的民警。他是個靦腆的小伙子，話不多，但執行力很強。

學校的足球場很大，但球場的門卻封著，學校并沒有開設足球課。李辰佳和蔡朔走在空曠的草場上，心里也很茫然。初來乍到，怎么盡快與學校的領導和老師建立聯系、進行溝通，如何取得孩子們的信任、推進足球支教工作，成為擺在他們面前“從0到1”的問題。李辰佳畢竟是個從警多年的“老警察”，善于解決問題，加之體育院校的學習經歷給了他堅韌不拔的意志，于是便決定先做普及工作，以“點”連“線”，再謀求鋪開“面”。他們在學校領導的配合下，首先選取五六年級十二名對足球有興趣的孩子，組建了一支足球隊，作為全校的示范。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的工作也不免引來一些質疑，有的老師認為足球訓練會影響學習，讓孩子分心，也有人認為這些北京警察來支教只是走走形式，干不了多久。但這些雜音沒有影響李辰佳和蔡朔的工作，他們從基礎抓起，在不影響孩子們學習的情況下，利用每天課間操和放學之后的時間，見縫插針地進行訓練。

五年級男生鮑旭舟，身體條件較好，很有運動天賦。李辰佳就讓他當守門員。但旭舟不愛說話，顯得很自卑，在守門的時候躲躲閃閃、不敢出擊，一丟球就垂頭喪氣。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老師，我不行”。李辰佳知道，要想提高他的競技水平，首先要解決他的思想問題，于是便與他談心。得知鮑旭舟從小跟隨父母經常轉學，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在學校里也沒幾個好朋友，李辰佳就在日常訓練中給他“開小灶”，讓他通過鍛煉逐步覺得自己“行”。李辰佳總鼓勵他：“要對自己有信心才能贏球。”但進步不是一日之功，長期的“散養”還讓鮑旭舟養成了丟三落四的毛病，有好幾次他都把守門員的裝備落在球場上。李辰佳就拿自己的職業經歷舉例，告訴他特警有一個鐵律，就是絕對不能讓武器離身，而守門員的武器就是裝備。久而久之，旭舟終于有了一些觸動。

日子平常而緩慢，李辰佳和蔡朔在深山里執行著光榮的任務，充滿了使命感。每天早上不到六點就起床，制定一天的訓練計劃，然后見縫插針地帶足球隊的孩子們訓練，同時也隨風潛入夜地培植他們的自信。慢慢地這些孩子有了一些改觀，之前不敢碰球的現在敢碰了，之前靦腆不愛說話的現在能表達了。

轉眼兩個多月過去，到了六一兒童節，龍溪石硯小學舉辦聯歡會。李辰佳決定讓鮑旭舟在全校師生面前表演守門。那天陣仗很大，不僅學校里的上千名學生和教職工歡聚在一起，操場外還站滿了村民。六月的黔西南刮著風，操場上的國旗獵獵作響，李辰佳能看得出鮑旭舟渾身在抖。他走到鮑旭舟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重復了那句話：“要對自己有信心才能贏球。”鮑旭舟抬頭望著李辰佳，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當他站在球門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視線都聚集在他身上。哨響之后，小球員猛跑兩步，一腳射門。鮑旭舟沒有猶豫，慣性撲球。“嘭”的一聲，球被他攬入懷中。現場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他站起身，環顧著黑壓壓的人群，靦腆地笑了。他轉頭望向李辰佳，李辰佳沖他豎起大拇指。于是他端正姿勢，又開始了第二次的撲球……從此，他的自信就上來了，此后的訓練沒再打過退堂鼓，他成為了足球隊首發的守門員。

在李辰佳的引領和帶動下，孩子們不但沒有耽誤學習，成績反而普遍都提高了，課堂紀律也有了很大改觀。李辰佳十分欣慰。支教工作講的是志智雙扶，要徹底脫離貧困，不僅是財力上的支持，更要有精神上的引領。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體育運動的本質就是磨礪人的意志品質，給人以奮發圖強的自信，它令競技者經歷失敗、成功，在循環中不斷提升自己。而一個人的努力和自信，也能帶動起身邊更多的人。這才是公安部和市局領導派他們來支教的真正意義，這才是作為首都人民警察能帶給孩子們最大的精神財富。

鳳凰出岫

王鋼2002年從警，四十出頭，他身材魁梧，聲音渾厚，臉上掛著警察相。在北京師范大學體育系學習的時候，他學的是足球專業。但畢業之后，他卻通過考試成了一名禁毒警察。

從警二十年來，他獲得過許多榮譽，也經歷過許多危險。他至今記得自己剛干禁毒時破的一起案子，那時他二十三歲，還是隊里的新人。他和老同志們化裝偵查，偵辦一起偷運毒品案，通過線索摸排，有一個毒販攜帶兩公斤毒品過來交貨。嫌疑人非常警惕，換了好幾個地點仍遲遲不交貨。刑警們從銀行提了二十萬元道具鈔票，準備引蛇出洞。但老警察們都“臉熟了”，怕打草驚蛇，于是王鋼就主動請纓去接貨。他精心“打扮”了一番，脖子上掛個大金鏈子，穿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嘴里操著老家的口音，搖身一變就成了個“社會人”。他和毒販約定了交易地址，提前到達，叼著一支煙原地等待。他預感，毒販就在不遠處觀察著自己。果不其然，十多分鐘后，一名毒販出來了，跟他套了幾句行話就開始交易。當王鋼看到毒品的那一刻，心跳加速，猛地撲了過去，將嫌疑人按倒在地。他非常興奮，一下找到了當警察的感覺，達成了兒時的夢想。那種成就感和自信心，一直到今天他都銘記于心。

2015年，王鋼因工作出色，被提拔為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巡特警支隊的副中隊長。他始終保持著一名警察應有的樣子，但他沒想到一次座談會卻改變了他的生活軌跡。2020年底，市局召開支教貴州黔西南的座談會，領導點名讓他參會，讓他出謀劃策、提供思路。王鋼沒藏著掖著，直抒胸臆，認為既然是支教，第一就是要做好普及，給孩子們打造一個教育體系，要有目標，以點帶線、帶面，建立梯隊，提供上升的通道，同時應廣泛動員，讓更多人參與進來。市局領導對他的提議很感興趣，加之王鋼有體育教師資格，便安排他參加即將開展的支教民警遴選。王鋼沒猶豫，立即表態，說如果有機會能為支教工作出力，自己一定會全力以赴。

出發之前，分局政委專門為他送行，叮囑他，去貴州得把北京公安精神發揚出來，不能給隊伍丟臉！王鋼立正敬禮：“是！”

2021年3月，他隨隊前往貴州黔西南，被分配到了興仁市鳳凰中學。鳳凰中學有一支由高一女生組成的足球隊，競技水平較其他學校有一定優勢。領導把他放到這兒的用意再明白不過，就是從“點”做起，做好了，再“帶線連面”。

王鋼初來乍到，先摸了摸孩子們的底，發現她們雖有一些基礎，但也只停留在能跑能跳的層面上。技術、戰術、竟技意識根本談不上。而且這些孩子有一些共同的特點，就是她們幾乎沒走出過大山，視野很窄，害怕與陌生人交流，非常不自信，有很強的畏難情緒，人生也沒有目標。有時問到未來的發展，她們說，應該就是像父母一樣，到大城市打工吧。人們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王鋼謀劃著，怎么通過足球這項運動實現“雙贏”：第一，提高她們的身體素質，給她們自信；第二，讓她們開闊眼界，懂得規劃自己的人生。王鋼多方詢問，得知四月即將舉行貴州省足協杯青少年足球聯賽，地點在都勻。他覺得這是一個帶孩子們見世面的好機會，但距離開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學校并沒有報名。為此，王鋼跑斷腿、磨破嘴，經過多方協調，最終幫孩子們圓了夢。在各單位的協助下，十多名孩子到達都勻，她們第一次走出大山，好奇地看著沿途的風景。王鋼看著她們，似乎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

但到了都勻之后，比賽的成績卻并不理想。一共有九支隊伍參賽，鳳凰中學女子足球隊踢了個倒數第二。孩子們有些沮喪，但她們參賽的消息卻被當地媒體報道了出去。孩子們第一次被這么隆重地關注，剛回到學校就受到了同學們的熱烈歡迎，她們的眼中放出了光芒。

記得當時電視里在放《山海情》，講的就是脫貧攻堅的故事。王鋼和袁永峰做的也是相同的事情。他們知道鄉村振興要志智雙扶，足球只是一個手段，傳遞的卻是一種精神，團隊合作、頑強拼搏，永遠不放棄、永遠爭第一。

王鋼總說：“這些女孩兒未來都是要做母親的，如果能提升她們的視野、建立她們的信心，讓這種堅韌不拔、奮勇爭先的精神根植于內心，那她們就會傳遞給下一代，從而生生不息。阻斷貧困代際傳播的最好方法，就是從思想上消除自卑、消除自閉，繼而消除貧困。”

從都勻回來后，王鋼便開始了下一步計劃。他認為足球校園普及固然好，但輻射面太窄，只局限在這一所學校，如何做到當時他在座談會上說的以點帶線連面，如何將整個興仁市都激活起來，這才是重點。于是他便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那就是廣泛選人，通過特招的方式，從黔西南的各個縣市選調有潛力的學生，組建一支“升級版”的鳳凰女子足球隊，把它打造成黔西南的最強代表。他將這個想法匯報給市局支教辦，立即得到了認可。于是，一個月后，王鋼便和支教民警袁永峰等人一起，開始到各個縣市選人。

照方抓藥

相比李辰佳、王鋼等人，王浩男的從警時間并不長。他2017年畢業于北京市人民警察學院，學的是涉外警務專業，大學期間他熱愛體育，有足球特長，考取了國家一級裁判員的資格，拿下了教練員證書。在他的理解中，警察和裁判員異曲同工，一個是在社會上執法，一個是在賽場上執法。而規則意識是社會穩定、人民安居樂業的基礎。畢業之后，他被分到了大興分局的派出所，從事辦案打擊工作。

群眾之事無小事，“破小案，保民生”是服務群眾響當當的口號。記得有一次他接到報警，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兒說遭到父親家暴，王浩男和同事趕到現場，給女孩兒做了詢問筆錄，卻發現這是她編造的一個謊言。實際情況是女孩兒從小就有演員夢，想上藝術院校，父親卻不同意，女孩兒正處在叛逆期，便虛構事實誣告父親。王浩男深知，這事兒看似不大，可如果調解不好任其發展，很可能會釀成嚴重的后果。于是，他便用“隨風潛入夜”的方式做女孩兒的思想工作。找話題、聊興趣，從話劇、表演開始一直聊到星座、性格。聊著聊著，女孩兒漸漸不焦躁了，恢復了平靜。這時，王浩男又站在女孩兒的立場和她父親溝通，就這樣解開了父女倆的心結。那次之后，這個女孩兒只要有想不開的事，就會給王浩男打電話。王浩男戲稱，自己都成了她的閨蜜了。

但有一件事至今讓王浩男覺得遺憾。那次轄區出現了連環盜竊案，嫌疑人假扮成外賣員，盜竊了十多塊電動車電瓶。王浩男和同事本來有機會將嫌疑人抓獲，卻因為一個細小的失誤功敗垂成。在那之后，王浩男在工作中更加認真細致，悉心向老民警學習請教。一個老師傅跟他說：“輸就是贏，查漏補缺、亡羊補牢也很重要。”他還說，“干公安工作，要不留遺憾。”這些話王浩男都牢記于心。

2021年初，王浩男得知市局在遴選去貴州支教的民警。他一看遴選要求就喜上眉梢，足球特長、教師資歷……似乎是為自己量身定做。他沒有猶豫，立即找到領導請求報名，說去貧困地區支教一直是自己的夢想，他想用特長為國家做些事情。領導同意了，但叮囑他要做就做到底，不能半途而廢。王浩男重重地點頭。

報名、選拔、培訓、出發，過程都很順利。但當王浩男和同行的民警歷經十多個小時的路程到達貴州黔西南普安縣之后，那種憧憬和欣喜已經變成了茫然。

他和朱柏川一起被分到了普安縣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朱柏川比王浩男大十多歲，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哥，但在工作中卻一直和王浩男商量著來，兩人配合得很好。

這所學校分小、初、高三個部，一共有三千多名學生。從兩人的宿舍向學校望去，偌大的球場上沒有學生踢球，兩個孤獨的球門上面竟沒有球網。

怎樣起步？怎樣開始？怎樣獲得學校領導和老師們的支持？怎樣激發學生們的興趣？一系列問題擺在了王浩男和朱柏川面前。他們不想簡簡單單地成立一個足球興趣小組，踢幾場比賽，做一些表面文章，然后到點兒回京，成為一個過客。他們想在培訓孩子們的同時，也把老師們帶動起來，形成一個機制，組成一支“帶不走的工作隊”。在獲得學校領導支持之后，他們組織體育老師成立了教研組，從跟班觀看孩子們體育課開始，先了解孩子們的狀態，做到心里有數，再有的放矢，以每天兩節興趣課的形式開始試驗教學。他們憑借良好的溝通能力，向老師們普及訓練足球的好處和體育發展的重要性，以最快速度獲得了信任。之后便以“小步快跑”，組織小學四、五年級的學生參加興趣小組。沒想到興趣小組的事一經公布，該校四、五年級的一百六十人里，竟有一百二十人報了名。他們心里有了底，于是再接再厲“照方抓藥”，從學校的高中部進行選拔，組建了男女各二十四人的兩支足球隊。

基礎打好了，下一步就要開始訓練了。王浩男和朱柏川以見縫插針的形式，每周一、周三在小學部訓練，周二、周四在中學部訓練。在小學主要以興趣普及為主，以足球游戲為切入點，帶著孩子玩一些“抓尾巴”、“捕魚”、“四子棋”的游戲；而中學就相對嚴格了一些，從體能、意識、技戰術等方面循序漸進。他們用了三個月，初步做好了為小學部普及和為中學部打基礎的工作，然后便開始謀劃第一屆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的校園足球聯賽。他們帶領教研組的老師們，制定了聯賽的比賽規則和規程，設計了參賽的表格，實現了學校足球教學“從0到1”的跨越。到了2021年的7月，學校球隊的競技水平已經有了大幅度提升，正值普安縣足球聯賽開始，孩子們頓時躍躍欲試。王浩男和朱柏川帶隊參賽，學校的球隊實現了“逆襲”，破除了墊底的“宿命”，特別是高中組的男隊進步尤為迅速，在普安縣的足球比賽中大放異彩。他們特別欣慰，同時還有個夢想，要帶著這幫孩子拿到普安縣足球聯賽的冠軍，之后在黔西南甚至全省獲得優秀的名次。

厲兵秣馬

2021年5月底，普安縣在全縣范圍內選拔參加“華彬新星杯”中西部青少年足球交流賽的隊員。李辰佳認為這是個鍛煉隊伍的絕佳機會，便和蔡朔一起帶著龍溪石硯小學的小隊員們參加了選拔。沒想到在二百余人參加、只招錄十二名隊員的情況下，他們的隊員就占了八個。縣領導還把賽前集訓的任務交給了李辰佳，把“縣隊”放在了龍溪石硯小學。這自然是對他們第一階段工作的充分肯定。

這場賽事在北京舉行，屆時將有一百余名來自江西、云南、甘肅、陜西、湖南、河北的球隊與普安縣隊一決高下。李辰佳和蔡朔沒過分給孩子們加碼，而是按照之前的規劃，循序漸進，在摳細節的同時著重訓練集體配合的技戰法。在一個多月后，這批孩子第一次走出大山、離開縣城、坐上長途車、登上飛機、到達北京。很遺憾，李辰佳他們因為其他工作任務沒能帶隊前往，但這支隊伍卻在北京捷報頻傳。面對如林的高手，孩子們毫不畏懼，最終輸贏各兩場，拿到了榮譽組冠軍！北京和貴州的媒體紛紛報道，特別是黔西南和普安的媒體，進行了重點追蹤。這是普安縣建縣以來第一次拿到青少年足球比賽的獎杯，這些昔日靦腆、不自信的孩子，登上了頭版頭條。

孩子們在北京除了踢球，還去參觀了北京體育大學，登上了長城，在天安門廣場前的升旗儀式上向國旗敬禮。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開始談論理想抱負和對未來的憧憬了。同時，他們也成為了普安縣的焦點和熱點。學校的領導和老師們都前來迎接，鮮花、掌聲、閃光燈都出現在孩子們面前。通過這次比賽，龍溪石硯小學這個新建學校也在整個黔西南州打響了知名度，不少家長都慕名而來，想把孩子送到這里上學。

在周一升旗儀式的時候，足球隊的孩子們列隊在第一排，他們高昂著頭，仰望著冉冉升起的五星紅旗，臉龐沐浴著陽光，充滿了憧憬和自信。李辰佳和蔡朔身著筆挺的制服，莊嚴地向國旗敬禮。他們知道，足球支教的局面就此打開了，之前的種種質疑聲已經銷聲匿跡，無論是對支教工作還是孩子們的成長，都是一個新的臺階和好的開始。此后，不僅是學校，連縣里也漸漸重視足球支教工作了。普安縣組織了第一屆縣足球聯賽，龍溪石硯小學的男女足球隊都獲得了良好的成績。守門員鮑榮浩練得更加刻苦了，他在黔西南州的運動員選拔中，從上百名候選人里脫穎而出，被州隊主教練一眼相中，即將奔赴首府興義的學校受訓。李辰佳和蔡朔都覺得很欣慰。

在興仁市，王鋼和袁永峰等人已經初步選好了隊員。

黔西南州五六月份的天氣還是冷的，但王鋼和袁永峰的心是火熱的。他們帶著刑警的作風，在黔西南州體育局和教育局的支持下，往返幾十次行程、驅車三四千公里，用最短時間跑遍了在黔西南州的十多所學校。他們每到一個學校，就組織一次訓練課，從學校初三年級遴選足球基礎好的女生，通過身體素質、技術意識等方面測試，首批選出了二十余名女生。之后便邀請她們到興仁鳳凰中學讀書、組隊。但部分家長卻有些猶豫，有的家長并不打算讓孩子上高中，盤算著等孩子初中畢業，就讓孩子到外地打工掙錢；有的家長嫌興仁遠，擔心孩子的安全。特別是在望謨地區，許多照顧孩子的留守老人普通話不好，溝通起來十分困難。于是，王鋼請當地政府的同志協助做思想工作，希望家長們能給孩子一個走出大山追尋夢想的機會。前鋒貝林美，就是他在望謨縣發現的。

王鋼在測試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孩子，認為她是個踢前鋒的料。貝林美所在的山村村民都是布依族，大部分孩子在上完初中之后就去外地打工了。而她的父母也在外地打工，家里只剩她一個人。經過王鋼反復的電話溝通，貝林美的父母終于同意她去興仁踢球。但等王鋼和同事回到興仁，等著這批選拔的隊員齊聚鳳凰中學時，貝林美卻沒到場。原來，她在出發之前又打了退堂鼓。王鋼又和望謨縣的同志溝通，希望他們再好好勸勸這個孩子。“她很有天賦，只是自己不知道。她以后會有很好的發展的。”王鋼磨破了嘴皮，傍晚時分，貝林美終于來了。

熄燈號吹響了，這些新鮮的血液都充實到了鳳凰中學。王鋼站在空曠的球場上，望著遠處的山巒，卻突然覺得心里發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履行承諾，將這些孩子帶到更高更廣闊的天地，給他們更好的人生。

時間一晃就到了6月，再過兩個月，貴州省青少年足球錦標賽就要舉辦，這是一次全省的足球比賽。王鋼果斷報名。在備戰的兩個月中，他耐心細致地給隊員們講解足球技術要領，見縫插針地用課余時間來提升這批孩子的技術水平，怎么防守、怎么進攻、怎么運用戰術、怎么打配合。但王鋼覺得收效不大。孩子們的提升速度較慢，特別是貝林美，雖然她的身體素質遠超其他隊員，但在球場上卻始終放不開手腳，無法達到良好的競技水平。有的隊員笑她，說她跑起來邁不開步，還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大美”。

王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光是“大美”，令他著急的還有“二美”。“二美”叫王驍美，踢的是邊后衛。她的速度技術還不錯，就是紀律渙散，經常走神，而且還有點兒“臭美”。就算跑起來，也要顧及自己那長發飄飄的發型，一點兒也不像在競技場“拼殺”的運動員。

不久之后，王鋼接到了上級的通知，鳳凰中學女子足球隊要代表黔西南參加四年一屆的貴州省運會。這是全省范圍內的一次重大賽事。為了加強支教力量，經過領導慎重考慮，決定將李辰佳和王浩男調過去組成教練組。

在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那邊，王浩男和朱柏川正帶著球隊如火如荼地訓練，王浩男卻接到了上級命令，調他赴興仁市鳳凰中學加入教練組，重點培訓守門員。面對身邊上百名追著他上課、對足球運動翹首以盼的孩子們，王浩男不免有一絲猶豫，他深知警察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個人永遠要服從組織決定，于是便接受了這個調動。但他還是向領導提出了申請，想到興仁鳳凰中學執教的同時，兼顧普安東城區實驗學校的足球訓練工作。這也意味著，他每周要在兩地多次奔波往返。領導問他，這意味著工作量要加倍，他能否扛得住。王浩男回答，自己在派出所的時候，老同志就說過“干公安工作要不留遺憾”，他覺得支教足球也是一樣。領導最終同意了，他便開始了兩地執教。

孩子們為此也很感動，訓練也更起勁了。為了兼顧好兩地的工作，王浩男把訓練時間挪到了中午12∶30到13∶30。足球隊的孩子們幾乎全到，許多孩子飯還沒吃完，就拿著大餅跑過來了。王浩男看著他們，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三、陽光總在風雨后

在李辰佳和王浩男到達興仁之后，教練組便正式成立了。王鋼見到他們像見到了救星，馬上開會，制定訓練計劃。

李辰佳知道，省運會是一件大事，帶隊參賽不僅關乎黔西南州的榮譽，也是對北京市公安局足球支教工作成果的一次檢驗。但要想在四年一屆的省運會上獲得成績，非常困難。高中足球聯賽和帶領小學生進行足球普及截然不同，已經是準專業運動員的競技比賽了。更何況貴州其他地市代表隊都已經苦練備戰四年了，而北京市公安局的足球支教工作才剛剛開始，運動是講投入產出比的，而黔西南州在省運會的歷次足球成績，都是最后一名，要想在短時間逆襲，希望極其渺茫。

“鋼爸”、“辰媽”

經過選拔，雖然鳳凰中學已經聚集了一批素質較好的女足隊員，但經過李辰佳的測試，這些隊員無論是思想、意識，還是體能、技術，都不具備專業比賽能力。這些孩子紀律松散、行為隨意，一上大強度訓練，就找各種理由打退堂鼓。于是李辰佳建議王鋼，先從思想認識入手，讓她們從思想上真正重視起這次賽事，才能帶領她們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努力投入訓練。

在訓練計劃上，兩人產生了分歧。特警出身的李辰佳突出兩個字，嚴和狠。他提出了具體要求，每名隊員必須達到什么樣的標準。比如體能，四百米必須一分半跑完，如果不達標，就繼續加碼，直到達標為止；又比如傳球要在規定時間內達到規定次數，達不到次數也要加碼，必須練好一項才能進行下一項。而王鋼是個表面堅毅內心柔軟的人，他對孩子們下不了“狠手”，時常會替孩子們“求情”，讓李辰佳放她們一馬。但李辰佳卻眼里不揉沙子，不允許隊員有絲毫懈怠。他總說，足球這門競技運動，本身就是優勝劣汰，如果想在省運會上獲得成績，就不能對自己心慈手軟。在他這種嚴格的訓練下，僅一個月時間，就有三名隊員要求退隊，而李辰佳也沒有阻攔，他告訴其他隊員：“要想留下，就得繼續努力，不想吃苦的，我也不會挽留。”他知道，這些女孩兒還沒有體會到足球的真正魅力，沒有感受過那種至高無上的榮譽感，也沒有憧憬自己能去代表誰。他告訴王鋼，如果鷹要去飛，就要讓他們自己展翅，而不能給他們一雙拐杖，讓他們拄著拐杖前行。

要讓他們自己插上翅膀，努力飛翔！

王鋼拗不過他，只好妥協，但還是在背后呵護著這些孩子。久而久之，這些孩子都管王鋼叫“鋼爸”，而只管李辰佳叫教練。李辰佳心里暗笑，但堅信自己這么做是對的。比賽是嚴格的，競爭是殘酷的，不消除孩子們的畏難情緒，讓他們自己跑起來，就不可能有獲勝的可能。

而在守門員的訓練中，王浩男也遇到了難題。鳳凰女子足球隊的防守始終是個弱項，三名守門員也是“爛泥扶不上墻”。要說個人能力，最突出的就是鄒希倩。她練田徑出身，身體素質雖然很好，但并不掌握守門員的技巧。因為在一次撲球中“用臉接球”，造成面部腫脹，被同隊的閨蜜起了個外號叫“大餅”。王浩男剛跟鄒希倩接觸的時候，發現她很靦腆，說不了幾句話就陷入沉默。于是王浩男就學她的閨蜜，直呼她的外號“大餅”。一來二去，鄒希倩覺得這個北京警察教練不端架子，漸漸敞開了心扉。她原來在興仁市第九中學上學，父母在村里開了一個小賣部，經濟收入在當地算是不錯的。她也沒什么遠大的理想，想著高中畢業就學父母，也在當地開個小賣部，嫁人生子，這輩子也就算圓滿了。

“魔鬼訓練”還在繼續。黔西南的秋冬早晚溫差很大，三名教練每天五點多就起床，六點帶著孩子們一起，在蒙蒙亮的天色中開始訓練。每天早晨一個小時，下午兩個半小時，一周只有一天休息……經過一個月的時間，隊員們都進入狀態了，她們跑得更快了、跳得更高了、懂得如何配合了，也知道了自己所肩負的使命。鳳凰中學的足球小將們在綠茵場上努力著，與對手賽跑、與自己賽跑。機會在每個人面前都是公平的，但能否把握住卻要依靠自己。而之前離隊的那三個孩子，也都請求歸隊。

眼看著這些孩子的體能、意識和技術逐步提升，教練組便開始了下一步計劃。他們將隊員分組，進行隊內比賽，以提高他們的拼搶競賽能力。這時，孩子們已經明顯感到了自己的進步，也對教練們有了充分的信任。這不是靠幾句激勵的話就能做到的，而是要靠這些孩子自己，鳳凰涅槃，破繭重生！

李辰佳在普安龍溪石硯開展教學

與執行任務的警察戰友一樣，隊員和教練也要有“背靠背”的信任和默契。李辰佳告訴她們，所謂的成功和勝利，只不過是階段性的進步而已，通過比賽實現自身提升才是競技體育的魅力所在。他購買了一架大疆無人機，每場比賽都全程錄像。在比賽結束后，第一時間剪成視頻短片給孩子們分析，告訴她們成敗的原因。這些孩子從未經歷過如此專業的培訓，從開始的好奇、懵懵懂懂，到后來能看懂、能領悟。她們漸漸明白了陣型、站位，再加上嚴格的訓練、良好的身體素質，綜合能力逐漸上來了，比賽成績也提高了。孩子們也漸漸理解到了李辰佳“嚴”的用意，所以又給李辰佳起了個外號，叫“辰媽”。為此，李辰佳哭笑不得。

遭遇“滑鐵盧”

轉眼就到了年底，12月的天氣冷了下來，但隊員們的心卻是火熱的。在貴州都勻舉辦的全省青少年冠軍杯比賽即將開始，教練組已經報了名，鳳凰中學女子足球隊正式代表黔西南州參賽。這支年輕的隊伍準備在綠茵場上小試牛刀。

出征在即，隊員們信心滿滿，眼里充滿了期待。她們想著能一展身手，為黔西南爭得榮譽，同時也為省運會做一個良好的鋪墊。但沒想到之后的比賽卻事與愿違，她們遭遇了慘不忍睹的“滑鐵盧”，可謂是一敗涂地。

第一場比賽，她們上來就遭遇了全省四強的黔東南隊。“大美”和“二美”一上場就被打傻了，她們沒見過這么強勁的對手。對方布了個進攻陣型，一上來就窮追猛打，鳳凰隊頓時亂了陣腳。而“大餅”那邊也連連失誤，鄒希倩開場四分鐘就丟了一個球。那個球丟得很冤，對方反越位突襲，鄒希倩畏懼不敢出擊，足球直入球門；之后沒過幾分鐘，對方又吊球進門。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都是單刀球。比賽剛開始十分鐘，鄒希倩就連失四分。在中場補水的時候，她大哭著跟王浩男說：“教練，我不敢守了，你換人吧……”

王浩男安慰鄒希倩：“你就是咱們隊最好的守門員，除了你，沒人能頂上了。”他讓鄒希倩放開手腳去守門，“我倒要看看，到底能丟多少球？”他盡量表現得舉重若輕，不給鄒希倩壓力。結果下半場鄒希倩又丟了六個，比賽最終以0∶10慘敗。

第二場、第三場，鄒希倩還是頂不住。守門員是球隊的最后一道防線，如果她不能提高，整體防線就無法加固。王浩男冷眼旁觀，用手機拍攝著鄒希倩的每一次失誤。他覺得丟些球不一定是壞事，能在比賽中暴露問題，反而能為日后的進步打下基礎。他又想起派出所老師傅說過的話：輸就是贏。現在想想真是不無道理。

王鋼看著孩子們一次次為失敗流出眼淚，心里很不是滋味。在比賽過程中，“二美”王驍美也連連失誤，卻并不是技術上的欠缺，還是源于她的“臭美”。在對方防守反擊的時候，她本來站位很好，能抵住對方的突襲，卻因為下意識地撫了一下頭發，讓對方鉆了空子，射球進門。王鋼忍不住說了她幾句，“二美”就“啞火”了，蔫頭耷腦，奔跑的速度也下來了。

最可氣的要數對貴州銅仁隊的比賽。銅仁本不算強隊，但此時孩子們的心態已經崩了，隊形被沖擊到潰散，斗志全無，最終以0∶8告負。

在比賽結束的時候，王鋼忍不住了，躺在草地上大哭。他其實并不是怪孩子們踢得不好，而是想釋放壓抑多日的情緒。孩子們都撲過來說：“教練，對不起，是我們不好；教練，我們錯了……”李辰佳和王浩男也過來安慰他，王鋼卻哭得更厲害了。事后回憶起這段經歷，他笑稱當時自己也像個孩子，只覺得失敗讓隊員們傷心了，自己心里不落忍。在歸途中，他還不忘安慰孩子們，說自己為她們的努力感到欣慰，即使輸了以后還有機會。孩子們也來安慰他，說一定會繼續努力，省運會不會再失敗了。

唯獨貝林美，一直沉默著。在即將回到興仁的時候，她找到王鋼，說：“教練，我不想練了，太丟人了，我害怕。”

王鋼穩住情緒，認真地告訴貝林美：“輸不丟人，放棄才丟人。贏只是暫時的，冠軍只有一個。怎么有尊嚴地輸，怎么竭盡全力地給對方留下印象，這才是你們現在要做的。”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茫然的眼神中有了一絲堅定。

知恥而后勇

面對這次大敗，孩子們被挫傷了信心。她們去比賽的時候嘰嘰喳喳、有說有笑，回來時就集體沉默了。但李辰佳心里不慌，其實他早就預想過這樣的結果。這支隊伍剛組建不久，雖然經過嚴格的訓練，短時間內意識、技術和體能都提升了不少，但相互協調配合的能力依然很差，遇上強隊必然會失敗。他同意王浩男常說的：“輸就是贏。”

李辰佳用無人機將每場比賽都全程錄像，回到興仁之后立即把孩子們召集到學校的電教室里，逐幀播放視頻片。與黔東南州的比賽為什么大比分失利、和銅仁隊到底相差在哪里……他理性地做著分析。進攻中的跑位問題，誰的距離過近，沒有形成隊形，站成了一條直線；誰的防守缺位，重心偏于一側，造成另一側的區域暴露，讓對方有了前插的可乘之機……孩子們漸漸進入了狀態，認真地學習起來。都說實踐出真知，在實戰中暴露出的問題，才是最好的查漏補缺。

同時，教練組進行了分工。李辰佳負責訓練隊員們的進攻能力，王鋼負責防守和后衛，王浩男則繼續負責訓練守門員。

李辰佳指點隊員們站位技術，努力提升前鋒轉身射門、前插射門的能力。同時制定了黔西南的打法，就是一個字，“狠！”拼搶狠、防守狠，不單打獨斗而是形成合力。足球運動是最接近戰斗的現代集體運動，講的是拼搏精神、拼搏意識和集體協作能力，單兵出現問題，就會讓整體戰線出現問題。所以他要求鳳凰中學女足要一切從集體出發，每位球員組合在一起發揮力量，組成堅不可摧的戰線。

而王鋼這個“鋼爸”，除了訓練隊員們防守的技戰法，還更加細致地照顧起她們的日常生活。為了補充能量、提高她們的身體素質，王鋼經常開車到鎮里購買食材，自己下廚，給孩子們開小灶。孩子們也給了他“正向反饋”。某日訓練，“二美”一上場就驚艷了。她給自己剃了個寸頭，像個小伙子似的，英姿颯爽。王鋼撲哧一下就樂了，他知道，這姑娘開始跟自己較勁了，這就叫知恥而后勇。

回來之后，“大餅”鄒希倩的訓練也更加刻苦了，平時也不用王浩男催了。王浩男幫她查漏補缺，認為她的短板就是跳躍不夠好，所以屢次漏了高球。于是便有針對性地對她進行高球訓練。他參照韓國一個教練的訓練模式，訓練鄒希倩“后退一步”的技術。當對手發高球吊門的時候，提前一步退到門里，以減少跳躍難度。按王浩男的說法，這叫“多偷一步”，這個方法果然為日后贏得比賽打下了基礎。

而與此同時，王浩男又收到了一個喜訊。普安縣東城民族實驗學校足球男隊，在沒有他帶隊的情況下，以3∶0贏了勁旅智華中學足球隊。他猶豫了幾天，向李辰佳、王鋼提出申請，想在兼顧鳳凰女足訓練的同時，回普安縣辦一次足球節。讓足球這個項目更加普及，更加深入孩子們的內心，這一直是他的夙愿。李辰佳和王鋼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就給他放了兩周的假，讓他專心去搞足球節活動。

回到普安之后，王浩男和之前學校體育教研組的幾個老師一起籌備足球節，從方案、計劃，到布置、實施、視頻剪輯，親力親為，事無巨細。活動辦得有聲有色，效果很好，學生們的參與度也很高。在足球節舉辦當天，數百名孩子來到了操場，分組進行著各類足球活動，愉悅的笑聲灑滿了球場。他們在活動結束后，仍久久不愿離開，簇擁著王浩男和老師們，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面對孩子們無邪的眼神和純真的笑臉，王浩男的心中有些酸澀。他知道自己即將離開這所學校，下一步的主要任務是帶領鳳凰中學女足備戰省運會。但他慶幸的是，自己給這所學校留下了訓練計劃、教學模式、工作方法……只要今后老師們按照這個方式進行訓練，依然能達到理想效果。他用一年多的時間，給孩子們做了啟蒙，在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從小學到高中，實現了足球運動的全覆蓋，初步完成了“一年打基礎，兩年上臺階，三年出成績”的目標。

四、踢出一片天地

時間過得飛快，“嗖”的一下就來到了2022年8月。

八月流火，氣溫飆升，四年一屆的貴州省運會在六盤水市開幕了。

參賽隊伍可謂強手如林，不僅有傳統強隊——遵義、六盤水、黔東南、黔南，還有在冠軍杯中大敗黔西南的銅仁。李辰佳等人知道，在以往的比賽中，黔西南一直墊底，從未進過八強。所以他們此次參賽的目的，就是努力不墊底，進入八強，實現零的突破。

三人經過研究，制定了“以防守為主，打陣地戰，少丟球、保平局，拖到點球”的策略，而這恰恰需要每一名隊員都全力以赴，用集體的力量和對方抗衡。

但在抽簽之后，黔西南女子足球隊卻抽到了“死亡之組”。她們的對手有省錦標賽冠軍黔東南、省運會冠軍黔南。

當天晚上王鋼就睡不著覺了，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不時地唉聲嘆氣。李辰佳問他怎么了，他語氣低沉地說：“我怕再挫傷孩子們的積極性，再讓她們流淚。她們不能再失敗了，不能再流淚了，不能再讓她們退學了……”

但李辰佳卻舉重若輕：“放心吧，一定不會像上次那樣。咱們得對自己的孩子有信心。”

王浩男一下坐了起來，開始分析比賽局勢：“這次比賽咱們肯定能贏，在冠軍杯時孩子們已經被打到谷底了，現在都憋著一股勁兒，想逆襲翻盤呢。有個詞叫‘哀兵必勝，說的就是咱們啊。更何況現在在六盤水，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

“怎么個天時地利人和？”王鋼也一骨碌坐了起來。

“首先說天時，六盤水的海拔和八月份的溫度、濕度都與黔西南差不多，適合孩子們發揮；再說地利，六盤水的球場比正常的球場要稍小一點兒，既然咱們打的是防守反擊，以守為主，球場小更適合防守。”

“那人和呢？”李辰佳插話道。

“人和就更不用說了，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呢，咱們仨在這段時間的訓練中，一個負責進攻，一個負責防守，一個負責守門員，隊伍有了長足進步，凝聚力也很強。孩子們已經沒有了心理包袱，只要努力往前沖，就一定會有所突破。”

王浩男這么一說，李辰佳和王鋼都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也輕松了不少。

輸就是贏

哨聲吹響，第一場比賽開始。黔西南女子足球隊迎戰老對手、上屆省錦標賽冠軍——黔東南女子足球隊。

在隊員上場的時候，三個教練員還是不禁在心里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在冠軍杯時，他們可是被黔東南打了個0∶10慘敗的。在賽前動員的時候，李辰佳告訴孩子們，要做好防守，盯住對方的每一個隊員，只要能拖到點球環節，就有50%贏的可能。比賽開始之后，觀眾席上冷冷清清。大家對這場比賽的關注度很低，都認為黔東南對黔西南肯定呈碾壓式勝利，比賽毫無懸念。而黔東南隊的隊員也放言，說跟黔西南比賽就是要從她們身上“拿凈勝球”的。

賽前，王浩男找到了鄒希倩。鄒希倩十分緊張，目光閃躲，低著頭，不敢看王浩男。王浩男知道她害怕了，自己心里也有些沒底，不是她的競技水平不行，而是她還沒有找到守門員上場前那種興奮的感覺。

“哎，‘大餅，知道上場你要干什么嗎？”王浩男問。

“不是……去守門嗎？”

“第一，你不要緊張，只要不比上次差就行。第二，你是咱們的最后一道防線，讓你來，是長臉來的，而不是打臉來的。就算輸，你也要輸得精彩，讓對方記住你。明白嗎？”王浩男盯著鄒希倩的眼睛說。

鄒希倩沒有說話，緩緩地點了點頭。

教練組制定的戰術是“1-4-1-4-1”，也就是一個守門員、四個后衛、一個后腰、四個前衛、一個前鋒。這是偏防守的陣型。比賽開始，正如大家預料，黔東南一上陣就狂轟亂炸，求勝心切，但沒想到黔西南的防線卻固若金湯。李辰佳站在臺上看著球場的全貌，運籌帷幄，只要發現問題，就立即讓王浩男去糾正。“大美”貝林美敢拼敢搶，一點兒不比對方10號前鋒遜色；留著短發的“二美”也進入了狀態，緊緊咬住對手；鄒希倩不負眾望，正面、倒地、出擊，動作嫻熟而穩健，僅上半場就撲出了六個關鍵球，特別是比賽二十分鐘時面對對方發的一個吊球，她用王浩男手把手指導的“多偷一步”，漂亮地將球擋出。在上半場快結束的時候，對手急了，進攻質量下降，隊形也變得混亂。對方教練在場邊大喊大叫，對隊員的表現很不滿意。上半場，黔西南做到了一球未丟。

下半場開始，對方進攻得更加猛烈了。但黔西南的女孩兒們卻死死咬住每一名對手，順利地將每一次險情化解。直至76分鐘才被對方的10號前鋒進了一個球。這個球丟得十分遺憾，其實鄒希倩都已經摸到了，但因為射中的是一個死角，最終破網入門。

比賽結束之后，孩子們雖然遺憾，情緒卻很高漲。李辰佳摟住她們，說：“這就叫雖敗猶榮，輸就是贏！上次0∶10，這次0∶1，咱們贏了自己9個球！”

一聽這話，孩子們都笑了。

“咱們打的是省錦標賽的冠軍，只被他們贏了一個球，那之后的比賽咱們還怕什么？”王鋼大聲問。

“黔西南，加油，加油，加油！”王浩男帶著孩子們大喊起來。

這場比賽震動了其他隊伍，大家沒想到黔西南能在短短的半年時間實現逆襲，成長得這么快。特別是守門員鄒希倩，全場一共撲出了十二次球，引得其他隊的幾個教練都前來觀摩。許多人都在傳著，說黔西南的守門員特別厲害，鄒希倩撲球的幾段視頻還被拍攝下來，傳到了網上。她一下就火了，等再次上場的時候，已經被眾人矚目，她那小眼神也充滿了自信。

第二場的對手是黔南女子足球隊，上屆省運會的冠軍。這支足球隊以小、快、靈的技術見長。黔西南隊首發的陣型是“1-5-5-0”，也就是一個守門員、五個中場、五個后衛而沒有前鋒。這是純防守的陣型。鄒希倩在球門前佇立著，雖然笑起來仍顯羞澀，但眼里卻閃爍著自信的目光。

而貝林美卻有了意見。她找到王鋼問：“教練，你們不相信我嗎？”

王鋼笑了笑：“在上一場對黔東南的比賽中，你作為唯一的前鋒，敢打敢拼，雖然沒有進球，但牽制了對方的后衛。在這場比賽中，之所以不設前鋒，是我們要換個戰術。”

“換個戰術？”貝林美不解。

“不求個人突破，而要集體反攻。”王鋼說，“足球是運動，更是一種精神。團隊合作，永遠不放棄，團隊贏才是真的贏，個人永遠要為團隊服務。”

貝林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們在強隊面前是弱隊，單兵作戰可能不如他們，但集體的力量能互相補充。我們要鏈式防守、一同進退，才能有獲勝的機會。這是足球的精神，也是警察的精神，更是以后你要在社會上立足、成長、發展的精神，明白嗎？”王鋼循循善誘。

貝林美這時懂了，重重地點點頭。

哨聲又響了，比賽開始。場上的前鋒貝林美、邊后衛王驍美和守門員鄒希倩，這三個關鍵人物，在三位教練的注視下，用最高昂的斗志和最認真的態度迎接著強敵一次次的進攻。觀眾席上坐滿了人，好幾個足球隊的教練都來觀賽，想看看黔西南隊到底發生了什么變化，來自北京的警察教練到底有什么魔法。這場比賽拼得兇狠，雖然最終黔西南輸給了黔南隊，但雖敗猶榮，姑娘們沒再流淚，而是歡呼著慶祝自己的進步。

點球大戰

之后的第三場，黔西南與畢節0∶0打成了平手；拼強隊遵義，2∶3小負。姑娘們憑借凈勝球成功晉級八強，斗志越戰越勇，那些昔日的強手也不敢小覷她們了。其實這時，姑娘們已經完成了教練組的目標，那就是“努力不墊底，進入八強，實現零的突破”。轉眼到了第五場，在爭奪進入六強的關鍵時刻，黔西南遇到了自己的老對手，銅仁隊。

上次的慘敗歷歷在目，0∶8的分數銘刻在眾人心里。特別是“大餅”鄒希倩，銅仁前鋒的射門險些令她受傷，現在想起都不免心有余悸。但如果贏不了銅仁，黔西南就無法挺進六強。所以，這不僅是一場晉級的比賽，更是一場雪恥之戰！

這么多年、這么多場比賽，黔西南從未贏過銅仁，而今天，三名教練員卻很有信心。他們鼓勵孩子們丟下包袱、放手一搏，來一場超額完成任務的乘勝追擊。

上場時，教練組以“1-4-1-4-1”的陣型排兵布陣，給貝林美留下前鋒的位置，讓她全力出擊；同時讓“二美”王驍美對銅仁的10號前鋒死盯死守，控制其在場上跑動；其余隊員逐一盯人，全力把比賽拖到點球環節。

在戰前動員的時候，王鋼富有激情地說：“孩子們，你們已經打進八強了，已經證明自己的能力了，一年的辛苦付出已經有了回報！現在，輸贏成敗已經無所謂了，我希望你們抬起頭，讓對手看到我們的不一樣，讓眾人記住黔西南有這樣一支厲害的球隊！現在拼的不僅是足球技術，更是意志品質、必勝的決心，你們要讓自己變得更強、更好！”

話音未落，女孩兒們便齊聲大喊：“黔西南，加油，加油，加油！”聲音震動了全場。

這場比賽踢得異常艱苦。銅仁在此前看到了黔西南的進步，于是一上場便來勢洶洶。射門像雨點一樣朝著鄒希倩猛砸，但鄒希倩在隊友的支持下，數次將球撲出，化險為夷。其他隊員也使出了全力，在場上奮力拼搶。上半場0∶0，下半場0∶0，在哨聲吹響的時候，黔西南的姑娘們真的將銅仁隊拖到了點球環節。

一旦進入點球，機會便各占一半。上場的時候，王浩男叮囑鄒希倩：“按我說的方法，盯對方的立足腳、看她的眼神和初始站位，防止假動作和心理欺騙。”

鄒希倩不停地點頭。王浩男看著她堅毅的眼神，心里有了底。

在全場的注目下，鄒希倩緩步走上場。她腰板兒挺得筆直，做著熱身運動。黔東南的教練湊到王浩男身旁說：“一看這姑娘的狀態就能贏銅仁的門將，滿眼都是自信。”

王浩男笑著沖對方拱了拱手。

第一球，黔西南打門。進了！全場歡呼。

第二球，銅仁的前鋒10號上陣。她人高馬大，表情嚴肅，與鄒希倩對峙著。哨聲響起，10號猛抬右腳，將球射向球門右側。鄒希倩果斷飛身撲球，“啪”的一聲，將球撲出！

“好球！‘大餅！”全場歡呼。

隊員們按捺不住興奮，跳起來擁抱在一起。三個教練也歡呼著，全場的氣氛一下就沸騰起來。

之后是第三球、第四球……鄒希倩在第六球的時候又將球撲出。

第七個球，貝林美上場，她沒有猶豫，大腳抽射，一擊破門。

4∶3，點球大戰贏了！

這場比賽，孩子們創造了史無前例的佳績，不僅實現了零的突破，還躋身了六強。在貴州省運會的賽場上，北京警察也創造了歷史。

志行千里

李辰佳說：“足球成就人，是在潛移默化之中。嘗試失敗、成功、再失敗、再成功，在循環往復的磨礪下提升自己、成就自己，才是體育運動的魅力所在。足球給人以奮發圖強的自信，也能帶動起身邊人的自信。志智雙扶才是公安部和市局領導派我們來支教的真正目的，這是北京警察帶給孩子們的最大價值輸出。”

王鋼說：“踢足球就和搞案子一樣，無論遇到什么樣的情況，都要有必勝的信心和勇敢的氣魄。一直不放棄才能獲得勝利。”

而王浩男則言簡意賅，說：“輸就是贏，只要有決心，總能達到目標。”

在比賽結束后，三個教練全都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孩子們挺進了六強，超額完成了黔西南的任務，這個成績是對他們來貴州支教一年多艱辛付出的最好褒獎。“大美”貝林美、“二美”王驍美和“大餅”鄒希倩，在綠茵場上跳著、歡呼著，飽嘗著勝利的滋味。她們眼里充滿了勇敢、自信和對未來無限的憧憬。在四年一屆的省運會上，她們創造了自己的歷史，而北京警察也在這片神圣的土地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勝利、榮譽、尊嚴屬于每個努力拼搏的人，付出的汗水總能得到回報。

到了最后一場比賽，又循環到了老對手黔東南隊。教練組排出了“1-4-4-2”的陣型，雙前鋒的設置對于強敵黔東南自然是冒險的。但李辰佳卻告訴姑娘們，這場比賽的比分已經不重要了，除了拼搏之外，還要在球場上學會享受——享受奔跑、享受競爭、享受團隊配合、享受足球運動帶給你們的自信和陽光！

“去吧！”王鋼大喊。

孩子們歡呼著，沖向綠茵場。

三名北京警察看著孩子們的背影熱淚盈眶。他們知道，這些孩子成長了！自己的支教工作取得了實效，自信已經根植在了她們心里。未來一定會更好！

踢完省運會之后，這批孩子變得更自信了。戰勝對手，提升自己，點燃對成功的渴望，足球對于她們不僅是一項運動，也是一個出路。

2022年8月，因為要回京述職、培訓，李辰佳、王鋼、王浩男暫別了黔西南。但此時正值貴州省中學生運動會的足球賽，王鋼有些放心不下，把女足隊員集中起來反復叮囑：“要注意防守反擊，布置好戰術……”

這時“大美”貝林美問他：“教練，你不相信我們嗎？你覺得我們只能靠防守才能成功嗎？”

“二美”王驍美也說：“我們不想總讓別人圍著我們打了，我們也想進攻，贏了他們。”

兩人的話讓王鋼覺得自豪，他看著孩子們，點了點頭：“行，那你們就去進攻，別給我丟臉！”

在三人回京之后，孩子們一點兒沒掉鏈子，第一場便1∶0拿下了畢節。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三人正在培訓的課堂上。王鋼抑不住欣喜，輕輕地與身邊的李辰佳擊掌，王浩男看到后也笑了，他知道孩子們贏了。

第一批支教結束的時候，足球支教民警已經在興仁市、普安縣組建了十八支校園足球隊，隊員三百余人；在興仁市鳳凰中學建立了黔西南州第一支高中女子州級代表隊，并多次參加省、州各項比賽，取得優異成績；幫助興仁市、普安縣成功舉辦了第一屆校園足球聯賽，支教民警所在的六所學校共獲得各組別五個冠軍、六個亞軍，戰績輝煌；幫助黔西南州初步奠定了優秀足球人才“小學-初中-高中”的全鏈條晉升基礎；有五名隊員入圍貴州省足協駐訓球隊U12梯隊，實現了歷史性突破。

英語支教民警則設立了六個英語興趣班，累積教授學生三百余名、開展英語興趣班授課一千六百余課時；帶領學生榮獲黔西南州英語風采大賽三個組別的二等獎，普安縣英語講故事比賽四個組別的一等獎，興仁市“英語話劇比賽”一個組別的三等獎；積極牽動州、縣、學校多措優化提升英語教學措施，在“教師業務交流、頂端政策優化、英語氛圍營造、英語技能提升”等方面取得了優異成績。

支教團隊的隊歌叫《像鷹一樣飛》——

云有多高，心就在那里燦爛，

地有多大，腳步會一直向前，

愛有多深，藏在綠水青山間，

夢有多遠，千里萬里去追趕。

奔跑吧少年，綠茵場上我們拼搏爭先，

奔跑吧少年，理想之花盛開在云貴高原。

像鷹一樣飛，成長的翅膀從不孤單，

奔向未來的路，金色盾牌與我風雨相伴，

像鷹一樣飛，所有的夢想來自勇敢，

擁抱幸福的路，愛與被愛走出天高地遠。

眼看著孩子們雛鷹展翅，已經翱翔在藍天中，在即將離別之際，一向沉穩冷靜的臨時黨支部書記張梁也繃不住了。在提著行李離開宿舍的時候，上百名孩子們將他團團圍住。

“梁教練，你還回來嗎？”“梁教練，我們會想你的！”孩子們真誠地流露著質樸的情感。

張梁“淚崩”了，他停住腳步，抱住了孩子們。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往日一幕幕的艱辛跋涉再次重現。

如今回憶往昔，他無怨無悔，支教生涯不僅讓他身體力行地幫助了大山里的孩子們，完成了市局領導交給他的重任，而且也磨練、提高了自己。如今，他已經回到了北京，繼續奮戰在摯愛的公安事業中，但他卻永遠不會忘記，在千里之外的黔西南州有那么一群單純、質樸、陽光、可愛的孩子們，他們在扶貧支教的國家戰略中受益，像幼苗一樣在陽光雨露下茁壯成長，總有一天會成為參天大樹，成為祖國的棟梁。

唐永鑫在日記本上寫道：“從初春的新色到盛夏的碩果，從初來乍到的不習慣，到如今酸楚的不舍。夢一樣的黔西行，夢一樣的貴州情……遙想隊伍剛集結的時候，紅撲撲的小臉兒上滿是疑惑和惶恐，不敢直視、避而不語是那個時候小姑娘們的真實寫照。而如今她們自信地袒露情感，豁達地表露心聲，激昂地迎接挑戰，有了堅定的理想目標。我想，孩子們或許已經推開了窗，看到了新世界！”

張吉楠說：“支教是一種經歷，是一種磨練，更是一筆人生財富。起初組建足球隊真的很艱辛，面對學生的疑問、家長的質疑，我沒有懷疑，堅信足球可以改變孩子們的一生。足球除了華麗的腳法、精湛的技術，還傳遞著更多的體育精神，奮斗拼搏、團結協作、無私奉獻、公平競爭、永不言敗，尊重、自律、愛國、奉獻……它讓人有健康的體魄、聰明的頭腦、敏銳的觀察、果斷的決策！為了讓孩子們看到更廣闊的天空，我們從人民警察轉變為人民教師，我們的努力付出讓孩子們獲得自信，讓他們昂首挺胸地大步向前。”

蔡朔也說：“其實這些山區的孩子們心里都有一團火焰，閃閃發光、拼搏向上。足球給了他們自強不息的勁頭和永不言敗的勇氣。最令人欣慰的是，他們不再畏懼未知的人生，在我們的影響下，他們也想教足球、當警察。這顆希望的種子已經種下，一粒種子，一個希望，一束陽光照進心里，一棵小苗茁壯成長。作為鄉村支教的成員，我希望盡自己所能，為他們多做一點兒，再多做一點兒……”

黔西南的孩子們參加2023中西部邀請賽榮獲各類獎項合影

宋曉川在支教期間寫了許多散文和詩歌，也許是潺潺的流水給了他韻律，綠色的山林激發起了靈感。他有次寫道：“時間如流水，一去不返回，時間陪我們走過美好的人生，時間陪我們走過春夏秋冬。雖然我們無法丈量自己生命的長度，但我們可以拓展自己生命的寬度。星光不問趕路人，歲月不負有心人。時不我待，君子當奮發有為！”他的微信簽名更讓人感同身受——成功屬于能忍受孤獨和堅持努力的人！

重返黔西南

在第一批支教工作即將結束之際，李辰佳、王鋼和王浩男沒有猶豫，向市局支教辦遞交了繼續留任的申請。他們想善始善終，把足球支教工作做圓滿，讓孩子們的翅膀更茁壯一些。組織經過研究，最后同意了他們三人的申請，他們和第二批支教民警一起再赴黔西南，助力鄉村振興、志智雙扶。

三人回到興仁之后，便著手建立黔西南的女子足球乙隊。他們要培養后備力量，讓黔西南的足球運動后繼有人，生生不息。每天清晨，他們依然帶著隊員們奔跑在綠茵場上。但令李辰佳遺憾的是，在省運會結束之后，普安龍溪石硯小學的鮑旭舟又轉學了，隨著父母去了外地，離開了自己摯愛的球場。李辰佳有些不甘心，就給他打了電話，鼓勵他在外地繼續堅持訓練，不要把之前學到的技能都丟了。鮑旭舟說自己現在去了一個運動技術學校，并沒有放棄足球，有朝一日練出個樣子，不會讓“辰媽”失望。聽到這話，李辰佳流淚了，他由衷地希望鮑旭舟的未來能變得更好。

在足球支教的同時，王鋼也非常注重留守兒童的心理建設。雖然已經脫貧摘帽，物質生活有了保障，但許多孩子都獨自在家，或由老人看護，缺少關愛和呵護。王鋼深知，缺少愛、缺少陪伴就會缺少自信，視野窄、心氣不足，未來就很難走遠。志智雙扶要給孩子們更多的愛和信任，通過足球訓練的集體精神和協作精神做好他們的心理建設。

為了集中力量進一步夯實第一階段打下的基礎，讓這些孩子“飛得更高”，黔西南州政府會同州體育局、教育局一起協商，決定將州女子足球隊遷往興義五中，以此作為黔西南州青少年足球訓練基地。支教團隊又加派了孫一拓、王征、杜國棟、馬馳、魯浩、李淼、貫予皓、趙宏波、劉勝宇、葉衛平、佟吉享、時淼等新鮮力量，以期用一年的時間，讓黔西南的足球支教工作再上一個臺階。

如今，“大美”貝林美、“二美”王驍美和“大餅”鄒希倩都升到了高三，正在為高考拼搏。她們都被評為國家二級運動員，未來的夢想是從事體育行業或者當一名教師。鄒希倩的父親曾對王浩男說：“沒有你們的到來，她這輩子可能就是個打工仔，是北京警察給了她新的出路。”此時，她們早已與過去的自己判若兩人，在警察教練的帶領下開闊了眼界、確立了目標，在未來不久的一天，她們必將匯入振興鄉村的洪流之中，用所學的知識反哺、建設家鄉，帶領更多的人努力奮進、實現夢想。

2023年5月，普安縣第二屆校園足球聯賽開始了。這是王浩男在2021年舉辦第一屆足球聯賽之后的延續。王浩男返回的時候，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足球隊的孩子們正在和另一支球隊在綠茵場上鏖戰。看他來到了現場，孩子們的氣勢一下就起來了，在場上猛打猛沖，似乎在為自己的教練而戰。比賽最終7∶0大勝，碾壓了對手。

一個孩子興沖沖地跟王浩男吹牛，說您要是昨天回來，我們能把去年的冠軍也給贏了！王浩男笑了，沖著這小子的腦袋輕輕敲了一下。他說：“你們可別驕傲，這剛哪兒到哪兒啊？你們未來要走出普安，沖出黔西南，讓更多的人看到你們的風采。”

中午休息的時候，王浩男又回到了以前住的宿舍，從窗戶可以俯視這所學校的足球場。記得兩年多前，偌大的球場上沒有學生踢球，兩個球門孤獨聳立著，上面連球網都沒有。而如今，球場上滿是孩子的身影。他們技術動作嫻熟、腳步靈活，雖然還是一棵棵幼苗，但自信已經在他們的心底生根發芽，經過艱苦的磨礪，必能開花結果，茁壯挺拔。

五、語言就是力量

與足球支教工作的激情澎湃不同，英語支教更要有細致入微的引導和循循善誘的扶持。

孫銘娟從警之后一直在法制部門工作，支教前是北京市公安局法制總隊的一名副支隊長。法制人做事嚴謹，靠證據說話，講究眼見為實，在工作中是要避免感性的。要說起她決定去支教的原因，要追溯到2017年一次她帶孩子到貴州參加活動的經歷。

那是一次到貧困山區獻愛心的活動。她和九歲大的兒子帶著許多書籍、衣服和慰問品來到了貴州。山村很美，但經濟情況很差。他們住在村民家里，屋里的墻露著紅磚，房頂只有一個燈泡，要開燈的時候還需要拉燈繩。村里都是留守兒童，眼神怯怯的，看到陌生人就往后躲。孫銘娟和兒子小住了幾天，抓竹節蟲、去鎮上趕集……兒子慢慢和村里的孩子玩在了一起。孫銘娟看著那些孩子，由衷地希望，他們能和城里孩子一樣幸福快樂。

幾日過后，他們即將返程。那是一個微涼的初秋，四周黑漆漆的，房東老奶奶執意要送他們到村口。老奶奶白發蒼蒼，提著一個燈籠，走在他們前頭，用燈籠照亮前路。她走得很慢，腳步也有些蹣跚，但那盞燈火卻讓人覺得踏實、溫暖。那個鏡頭一直銘刻在孫銘娟的腦海里。

轉眼就到了2021年3月，孫銘娟的大兒子已經上了初一，老二也兩歲了。她的愛人也是警察，雙警家庭的日常生活忙碌而溫馨。就在某天快下班的時候，她瀏覽市局主頁，看到了遴選民警參加貴州支教的通知，那一瞬間，她腦子一下就熱了起來。是的，從小到大，她一直有去鄉村支教、幫助村民改變貧困的夙愿。這正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想都沒想，第一時間給母親打了電話，說自己想報名，但又擔心孩子沒人照顧。母親挺支持她，說：“放心去吧，孩子我能幫著帶。”

一個多小時后，她回到家，見到了兩個孩子，就問他們：“媽媽想去支教，你們同意嗎？”小兒子聽不太懂，點點頭又搖搖頭。大兒子問她：“媽媽，你要去多長時間呀？”

孫銘娟說：“可能是一年。”

兒子又問：“不能回來了嗎？”

她說：“大部分時間不能回來。”

大兒子沉默了，想了想又問：“媽媽，這是你的夢想嗎？”

孫銘娟說：“是我的夢想呀。”

兒子果斷地說：“如果是你的夢想，我就支持你。”

孫銘娟笑了，一把將兩個兒子摟在懷里。

當愛人加班回家的時候，兩個兒子已經睡了，孫銘娟向他說出了想法。老公剛開始一愣，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他說：“你想去就去吧，我支持你的決定。”

于是她憑借英語特長參加了市局遴選，非常順利地過了關。經過封閉培訓，半個多月后，她從一名首都的法制民警轉變成了一名支教的老師。記得在做英語培訓的時候，她和其他民警都特別認真，大到教學計劃、小到單詞發音，他們都力爭做到盡善盡美。但面對即將開始的支教，她心懷忐忑，后來想想，這種忐忑并不是她對自己能力的不自信，而是源于對山區孩子的責任感。

到達黔西南之后，市局支教辦將民警逐一送到支教的學校。第一站是興仁，街景還算繁華，但一站站走下去，山路越來越窄，位置也越來越偏。終于，他們來到了自己支教的學校——普安縣龍溪石硯小學。

用愛啟航

孫銘娟和交警李偉超走下車，環顧左右。這是一個群山環繞的洼地，遠遠地就能看到在山溝里有一片綠色的操場。這時已到了傍晚，校園里到處都是孩子。孫銘娟在操場上看著他們，大腦有些空白，不知道自己如何開始這里的生活，能不能和這些孩子打成一片。但她顯然是多慮了，剛到宿舍，孩子們就圍了過來，幫她拎包、收拾房間，她瞬間就被孩子們的熱情感染了。

學校的環境很好，根本不是之前孫銘娟想象的那樣——漏雨的房屋、斑駁的墻壁。她意識到，脫貧攻堅工作已經結束了，黨和政府已經解決了村民們的基礎生活問題，市局領導派他們來的目的是鄉村振興、志智雙扶，鞏固和拓展脫貧攻堅的成果。

孫銘娟和女孩兒們住在同一層宿舍樓，晚上孩子們都會涌到她的宿舍，好奇地觀察她，嘰嘰喳喳地聊天。有個小女生遞給孫銘娟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孫老師，歡迎你來我們學校。孫銘娟笑了，用英語問她叫什么名字，她卻怯怯地躲在了后面。

孫銘娟知道，英語支教的目的是通過英語讓孩子們看到外面的世界，增長見識。她先做了一個教學摸底，通過做游戲的方式跟孩子們用英語交流，她發現大多數孩子的英語基礎都非常差。于是她便主動加入到小學的英語教研組中，在學校老師們的協助下，從各個班選出英語基礎較好的孩子組成興趣班，從基礎抓起，再逐步深入。

說實話，孫銘娟是第一次當老師，雖然在市局的組織下經過了專業培訓，但站在課堂上仍不自信。她在講課前會反復備課，對著鏡子放聲朗讀，糾正自己的發音，端正自己的表情、儀態。在上了幾堂課后，她得到的反響還不錯。學校其他年級的幾個老師都找到她，希望能把孩子送到她的興趣班學習。于是這個興趣班就變成了固定課，孩子也從二十人增加到四十人。

她的課很有特色，每次上課之前，都會教孩子一首古詩或者一段論語。她希望能在教授孩子們英語的同時，讓他們明白做人做事的道理。記得有個一年級的小女生，她還不識字，但當孫銘娟把論語寫在黑板上的時候，她卻用稚嫩的小手笨拙地一點一點描了出來。孫銘娟知道，這就是孩子對知識的渴望。

在支教的路上也不總是一帆風順。在這期間，一個叫涂明強的孩子給孫銘娟出了一個難題。那是一個瘦弱的男孩兒，頭發長長的，眼睛大大的，雖然已經到了小學四年級，但英語基礎很差，課堂紀律更差。他活潑好動，喜歡在同學面前顯示自己，希望能得到關注，在上課時總是調皮搗蛋、做小動作，有時拿杯子往自己頭上澆水，有時疊個紙飛機亂扔，有一次甚至拿一把剪刀在課堂上剪自己的頭發。孫銘娟幾次給他講道理都無濟于事。但有一次他正鬧著，正好碰到校長巡視。校長可不慣他的毛病，立即走進教室，把他叫到了樓道，當眾訓斥。這下他知道錯了，和他一起玩鬧的孩子也被鎮住了。但孫銘娟的心里卻十分難受，等校長走后，她又把他叫回到教室。屋里很靜，孩子們都沉默著。

孫銘娟對他說：“校長批評你了，我的心里也很難過。因為我覺得你們挨批評是因為老師講得不好。我是第一次當老師，沒有經驗，是因為我沒管好你們，才讓你們挨了校長的罵，對不起。”

孫銘娟話音未落，涂明強就哭了，他低著頭喃喃地說：“老師，我知道錯了，以后我再也不淘氣了。”

果然，在隨后的課里，涂明強課堂紀律非常好。而這種課堂紀律，一直保持到孫銘娟的支教結束。她用溫暖和愛獲得了孩子們的信任。

在朗讀英語的時候，孩子們很不自信，即使有一定基礎的也不敢張嘴去說。孫銘娟就想了一個辦法，她自費購買了一些小零食和小禮物，只要能踴躍舉手發言的，她就發給他們。這個方法立即奏效，孩子們漸漸打破了沉默，開始敢舉手發言了，敢張嘴說英語了。在之后的幾個月，孫銘娟循序漸進，慢慢減少禮物的發放量，直到不拿零食和禮物的時候孩子們也敢發言了。這就是她“隨風潛入夜”的方法。

但沒過多久，孫銘娟就又犯了一個“錯誤”。

轉眼就到了黔西南的州慶假期。孫銘娟利用這段時間回北京看了看孩子。在假期結束返回學校后，她開了一堂別開生面的英語分享課，設置了一個主題，那就是：“你們假期干了什么？”她原以為孩子們會爭相發言，不料竟無一人舉手。于是，她便率先分享，說自己假期帶兩個兒子去了環球影城、逛了公園、吃了美食，還把手機上的照片拿給孩子們看。

在她做完示范之后，終于有幾個孩子舉起了手。有的說，假期在家幫爺爺奶奶干農活；有的說，假期幫媽媽去集市上賣菜；還有的笑著自嘲，說幫媽媽賣煎餅的時候，忘了收錢。孫銘娟的心往下一沉，不禁心疼起這些孩子。這時，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小女孩喃喃地說：“我要是老師的孩子就好了。”

一聽這話，孫銘娟的心不禁又往下一沉。她意識到自己在“好心辦錯事”，本想向他們分享自己的快樂，不料卻變味成了一種“炫耀”。她趕緊換了個主題，也同時告誡自己，要想教好他們，必須深入到他們的生活之中、尋找共同語言。那次之后，她更加深入地與孩子們交流，不僅在課堂上，還融進他們課堂外的生活之中。

到了2022年3月，涂明強的英語水平已經有了大幅提高。有一次他在下課后，從書包里拿出了一本刑法書。孫銘娟很驚訝，問：“你看得懂嗎？”

涂明強說：“我現在看不懂，但以后一定要看懂，我也想和你一樣，當老師、當警察。”他還說，“我家的桃樹開花了，特別漂亮，我想請您去看看。”孫銘娟笑了，說等有時間一定去。但她卻因為教學任務繁重而沒能赴約。

到了2022年“六一兒童節”的時候，孫銘娟已經支教了一年多。她教的這些孩子，已經從之前不敢張口說英語的“小悶葫蘆”變成了能流利朗讀英語的“小朗誦家”。在兒童節演出的時候，孫銘娟組織這四十多個孩子，演唱了一組英文歌曲串燒，之后又帶著他們齊聲用英文唱“If?you?want?to?feel?happy，clap?your?hands”（《如果你要感到高興就拍拍手》）。涂明強站在第一排，唱得特別起勁兒，其他的孩子也唱著、笑著，從英語學習中找到了自信和快樂。兒童節演出結束后，涂明強又找到孫銘娟，告訴她，家里的桃樹結果了，想帶她去看看。這次孫銘娟沒再推辭，和他一起走了很遠的山路，來到了他家。在那個不大的院子里，果然種著好幾棵桃樹，從遠處就能聞見一股清香。涂明強把一個沒熟透的桃子摘了下來，一半青、一半紅，他剝開皮，里面露出白白的果肉，遞給孫銘娟。孫銘娟輕輕咬上一口，雖然味道又酸又澀，但心里卻涌動著甜蜜和暖流。那滋味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在即將離開的時候，孩子們送給孫銘娟許多禮物。有親手折疊的一大瓶“小星星”，還有自己制作的獎杯——“中國好老師獎”。孫銘娟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想讓孩子們看到眼淚。但在回程的路上，她突然發現瓶子里有幾顆小星星散開了。她拿出來一看，里面竟然寫著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孫老師，我喜歡你上的課。孫銘娟心里一揪，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她又隨機打開幾個，上面分別寫著：孫老師，你還回來嗎？我會想你的。老師，我們舍不得你，莫走……

那一瞬間，孫銘娟熱淚盈眶，用雙手捂住了臉。她知道，自己這一年多的支教沒有虛度，圓滿完成了工作任務，沒有愧對首都人民警察這個稱號。她用愛和溫柔滋潤了這些孩子的生命和心靈。

后來有人問她，在2021年3月看到市局通知的時候，為什么會執著地去參加支教。孫銘娟笑了笑說：“是因為那個白發老奶奶手里提著的燈籠。”在漆黑的夜里，那盞燈火為她和孩子照亮了前路，讓她感到踏實和溫暖。她也要用自己的那盞燈火為山區的孩子們照亮未來、點亮希望，讓他們的生活更溫暖、視野更寬廣。她相信那盞燈火也必會傳遞到更多善良的人手中，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榜樣的力量

張冀南和孫銘娟不同，她的家鄉就在鄉村。二人支教的初衷和感受也不盡相同。

張冀南出生在河北承德的一個鄉村，小時候村里的土路上沒有路燈，一下雨就坎坷泥濘。她上高中前都沒出過縣城。她家附近有一座“媽媽山”，張冀南曾經認為那就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峰。記得上初中的時候，她每天要走一個多小時的路才能到學校。北方的冬天很冷，她和同學們到學校要先點爐子生火，才能開課。最冷的時候教室里都是哈氣，她和同學們的手上都是凍瘡。

在張冀南的人生中，姐姐對她的影響最大。姐姐是個“學霸”，通過知識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憑借讀書一路走出了大山、考上了大學、獲得了碩士學位。現在她的姐姐是博士后，在北京從事與教育相關的工作。張冀南家的經濟條件雖然很差，但從小她就篤信知識能改變命運。在父親的言傳身教和姐姐榜樣力量的引領下，她于2005年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河北大學新聞專業，后來又拿下了中央民族大學的碩士學位，成為了家里的第二個“學霸”。

畢業之后，她選擇了從警，在派出所一干就是三年。內勤、出警、辦案、抓人，通過學習不斷完善自己，工作也干得有聲有色。不久后，她通過了“法考”，被調到了分局執法辦案中心。她戲稱自己一直有“本領恐慌”，看到不會的東西就要盡快弄明白。憑著這種鉆研精神，她于2018年被調到分局法制支隊，并成為了一名“公職律師”，負責應訴工作。記得在全局“法制大比武”的時候，她曾與孫銘娟“過招”，兩人從此惺惺相惜。

之所以參加支教，源于她成長的經歷。她深知教育對鄉村孩子們的重要意義，如果沒有努力學習，自己就無法走出鄉村，來到大城市實現理想，就不能在如今的平臺上一展身手。她認為，自己該為鄉村建設做些事情了，于是便果斷報名，經過考試遴選，如愿以償地踏上支教之旅。

記得那是2022年的9月，市局領導給第二批二十二名支教民警莊嚴授旗。作為支教團隊的黨支部副書記，張冀南深知自己肩上的重任。到達黔西南之后，她被分到了普安縣龍溪石硯小學，接任第一批英語支教民警孫銘娟的工作。

這是一個坐落在大山深處的學校，四周墨綠環繞，山上建著層層疊疊的房子，每當學校鈴聲響起，能傳到很遠的地方。張冀南呼吸著大山里的空氣，覺得神清氣爽，有一種回到老家的感覺。

學校是寄宿制，有一千多名學生，幾年前由公安部援建，硬件條件非常好。張冀南走在學校的操場上，看著不遠處的一群孩子，沖他們招招手，但他們沒有過來，只是好奇地張望著。張冀南知道，明天就要正式面對這些孩子了。

“學霸”出身的張冀南自然不會打無準備之仗。在她赴任之前，便讓愛人準備好了“秘密武器”，以備不時之需。第一節課，她心懷忐忑地站在講臺前，臺下很安靜，幾十雙小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她先給孩子們播放了一個視頻短片，那是她參加市局法制競賽的宣傳片，里面介紹了她的日常工作。孩子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有的孩子問：“老師，你真的是警察嗎？”有的孩子問：“老師，你抓過壞人嗎？”課堂氣氛立刻就活躍起來了。

張冀南笑了，她用英語說自己也是一名農村的孩子，是通過努力學習成為一名北京警察的。她抬抬手，請孩子們逐一上臺，用英語介紹自己。這下，課堂又恢復了寧靜。孩子們都低著頭一聲不吭。她知道，這源于他們的不自信。但如果想學好英語，必須首先張開嘴，說出第一個單詞、第一句話，于是她拿出了“蓄謀已久”的“秘密武器”。

她從書包里拿出了一摞卡片和一袋“小星星”貼紙。“這些卡片叫學習卡，每張上面有十個空白的小格子；‘小星星貼紙是‘獎勵星，只要能主動發言，就能獲得一個，集齊了十個‘獎勵星，貼滿‘學習卡，就能得到……一顆糖果！”她說著又從書包里拿出一大包東西，那樣子像極了“哆啦A夢”。

她把一大包糖果放在了講臺上：“只要說出姓名、年齡、從哪里來、喜歡什么，超過四句話，就可以領到一個小星星了。”這是她借鑒孫銘娟的方法，并進行了升級。

孩子們不再沉默，紛紛舉手，這個獎勵機制果然奏效。他們一個個主動地走到講臺上，用生澀的英語介紹著自己。無論發音如何、有沒有語病，起碼邁出了第一步。

第一堂課順利達成了目標。下課鈴響之后，孩子們仍圍著她不愿離去。課后，張冀南立即組織英語支教的六名民警召開視頻會，分享上課的感受，解決出現的問題，擬定下一步工作計劃。大家集思廣益，相互支招，會議簡短有效，這種方式，也成為了支教民警相互溝通、取長補短的慣例。

沒想到過了不久，一個叫余歡歡的“機靈鬼”就讓張冀南的這種獎勵機制變了味兒。他剛上四年級，家庭環境還不錯，戴個小眼鏡，看上去文文靜靜的，但實際上卻有不少“鬼點子”。他的英語基礎很差，在歷次考試中幾乎沒及格過，課堂上也羞于發言，想要集齊“獎勵星”顯然不可能。于是他動了小心思，跟鄰桌的姐妹劉奕、劉娟以及其他同學借“獎勵星”，然后貼滿了學習卡，拿到張冀南面前兌糖果。這哪瞞得住法制警察的眼睛，張冀南果斷將其“拿下”，但她卻并沒有批評余歡歡，而是循循善誘，告訴他如果想獲得獎勵，必須依靠自己的努力，并與他約定，只要英語考了一百分，就直接獎勵三個“獎勵星”，三次一百分，就直接得到一個糖果。

“真的？”余歡歡眼里發亮，這顯然是個“快行道”。

“一言為定。”張冀南與他擊掌。

從此之后，余歡歡學習英語的勁頭就上來了，還不到一個月，就拿了一個一百分。

通過一段時間的教學，張冀南發現這些孩子的英語基礎之所以較差，不僅源于他們的學習態度，更重要的是他們沒見過大山外的世界。英文故事里描述的宇宙飛船是什么樣，蔚藍的大海有多么澎湃，萬里長城有多蜿蜒，天安門廣場有多廣闊……英語的教學如果只停留在紙面上，就事論事，將無法取得“棋在棋外”的效果。于是她在教學英語的同時，給孩子們“加菜”，課堂的前五分鐘，增加了英語主題教育環節。端午和春節的由來、雷鋒精神、世界杯知識、黨的二十大精神……她帶領孩子們通過學習重點單詞，盡自己所能，最大限度地向孩子們輸出知識。之后，她又加入了“榜樣的力量”環節，給孩子們講居里夫人、貝多芬、魯迅、錢學森等名人的故事，最后再學習一兩句英文名人名言。英語教學只是形式和手段，更重要的是樹立他們的自信，在他們心里埋下理想的種子，學會不拋棄、不放棄，這才是志智雙扶的目的。

當然，這就意味著她的工作量要加倍，備課的時間也從之前的半天延長到一天。但她覺得值，更加用心地收集資料、制作視頻，希望孩子們能獲得更豐盛的精神食糧。

面對課堂上幾個小搗蛋鬼，張冀南也有別出心裁的奇招。女孩兒張粒，課堂紀律一向渙散，經常為了博得同學的關注，在課堂上溜達。別的老師對她無可奈何，管不住只能讓她出去罰站。而張冀南卻給了她一個任務——幫老師操作電腦，給PPT翻頁。這樣既讓她得到了關注，滿足了小虛榮心，又給了她任務，讓她能認真聽課。這個方法非常奏效，張粒的英語成績逐步提高，最后還被同學們起了個“小張老師”的外號。

另一對“活寶”在課堂上太過活躍，這是兩個男孩，只要老師提問，總會跳起來跑到講臺前，去爭奪“獎勵星”。張冀南便利用他們的“過度熱情”，讓他們成為英文歌曲的領唱者。就這樣，這對“活寶”成了班里的“英文歌星”。

時間到了2023年5月，余歡歡已經獲得了五顆糖果，“小張老師”學會坐著上課了，那對“活寶”在最近的一次英語考試中得了九十分。與此同時，黔西南州的英語風采大賽也即將舉行。

這個活動是2021年在支教民警孫銘娟、李偉超的建議下，由黔西南州教育局開展的一年一度的英語競賽活動，比賽地點在安龍縣，分為配音、話劇、講中國故事等形式，每種形式的參賽人數不超過六人，比賽時長為五到八分鐘。但要想到州里參賽，必先經過街道、縣市的選拔。張冀南立即著手準備，想借助這次競賽活動，進一步提升孩子們學習英語的積極性和自覺性，讓他們敢于大聲地說出來。

她選擇了話劇，覺得這種形式更能調動起孩子的表演欲，激發創造性。她搜集資料，撰寫了兩個英文劇本，由五年級組表演《三打白骨精》、四年級組表演《雪娃娃》。之后便開始了選演員的環節。

人小鬼大的余歡歡率先報名，主動要求演《三打白骨精》的孫悟空，但張冀南看他那個樣子，覺得他演猴子有些“順撇”，不夠有戲劇性，就讓他演了老爺爺。但余歡歡覺得不夠過癮，想給自己加戲，于是張冀南就讓他在熟背老爺爺的英文臺詞之后，再客串老太太。“師徒四人”也很快有了人選。《雪娃娃》的演員人選，張冀南則另有打算。贏固然可貴，但進步更重要。她想借助這次競賽，把平時羞于張口的孩子給帶動起來，于是點名讓胡夢佳和李欣蓉加入。

四年級的胡夢佳瘦瘦高高，在班里總是獨來獨往。她的父親長期在外打工，母親在家勞作并照顧老人，加之去年她因為骨折在胳膊上留了一道疤，很自卑，不愛與人交往，顯得很孤獨。張冀南于是對她多加關愛。

有一次胡夢佳問張冀南：“老師，班里的同學都說我黑，我丑嗎？”張冀南笑笑，就給她講了丑小鴨的故事，還說：“你不丑，你是個漂亮的姑娘。”胡夢佳聽了很高興，蹦跳著走了。

為了讓胡夢佳消除自卑獲得自信，張冀南就讓她參加《雪娃娃》的表演，出演“雪人”的角色。沒想到她很會唱歌，聲音很亮，情緒也拿捏到位。張冀南給她開了“小灶”，幫她糾正發音、調整情緒，夢佳很快通過表演獲得了信心。上臺的時候，張冀南特意給她買了套袖，幫她遮住胳膊上的疤痕。胡夢佳悄悄對張冀南說：“老師，我想有一天和你一樣，當警察。”

張冀南笑了：“行，那你得再多考幾個一百分。”

另一個女孩兒李欣蓉的家庭條件更加艱苦。她父母離異，父親是個跑長途的司機，平時家里沒有家長，她和妹妹由表哥表姐帶著。每天上學，她都要帶著妹妹走很長的山路。但她很愛笑，即使在緊張害羞的時候臉上也掛著笑容。張冀南很喜歡這個姑娘，覺得她特像自己小時候的樣子。在課堂上，李欣蓉不敢舉手，也很少發言。于是張冀南便借機讓她進入《雪娃娃》劇組，飾演配角“雪花”，以提升自信。通過幾次彩排，在張冀南的鼓勵下，李欣蓉慢慢敢開口了、敢表演了，態度也很認真，每次都是第一個來。

在彩排之余，李欣蓉對張冀南說了許多“秘密”。她說給媽媽打電話了，說自己去表演話劇了，媽媽很高興；又說自己想爸爸了，爸爸好久都沒回來了。張冀南聽了心中酸澀，一把摟住她。在參賽之前，張冀南送給每個小演員一個小披肩作為禮物，但沒想到這些孩子都沒把披肩帶到安龍，而是珍藏起來。

經過努力，《三打白骨精》和《雪娃娃》過關斬將，代表普安縣到安龍參賽，最終都獲得了三等獎的好成績。回來之后，孩子們明顯開朗了很多，英語表達能力也有了大幅度提高。張冀南用一個學年的時間，幫他們獲得了自信，明確了努力的方向。同時，她通過言傳身教，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這些孩子。

張冀南總愛說一句英文諺語，practice?makes?perfect——熟能生巧。天才是少有的，也不必奢求捷徑，但經過反復練習、刻苦努力、熟能生巧，就能成為普通人成功的途徑。她篤定地相信：努力，能改變命運；努力，能接近夢想。

在第一個學期放假的時候，張冀南和同事們即將回北京參訓。臨走之前，她給每個班都買了大蛋糕，祝他們學習順利、假期愉快。孩子們的反饋也令人動容。

劉娟給張冀南寫了一封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我的夢想是讓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住上大房子，用我的錢去幫助別人，讓別人也有快樂的童年。我還要去北京同張老師去買東西……

胡夢佳給她畫了一張小賀卡，上面有一棵稚嫩卻生機勃勃的小樹，旁邊有一個小女孩在花叢旁微笑。同時還附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其中有句話寫道：我最想去北京，因為北京有張老師，長大了我要感謝她，給我帶來了許多知識……

而余歡歡則非常直接，在自己畫的賀卡上寫道：I?LIKE張冀南。

還有個“壞小子”給她做了個獎狀，上面寫著“張冀南老師，祝賀你有個好老師稱號”。

張冀南很感動，但并沒有落淚。她知道，假期之后自己還會回到這里，繼續和孩子們朝夕相處。回首往昔，她之所以能一步步從山村走到城市，通過學習改變命運，成為有用之才，是因為“學霸”姐姐一直走在自己的前面，引領方向，給她希望。而她也希望自己能成為這些孩子的“學霸”姐姐，以榜樣的力量帶著他們一路向前、攻堅克難、成就自己，再去反哺、建設家鄉，為社會創造價值。她篤定地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未來會更好，夢想終究會變為現實！

廣闊舞臺

李偉超是支教團隊中學歷最高的老師，他是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博士畢業，是北京的一名交通警察。他出生于書香門第，奶奶、姥爺、媽媽都是老師。小時候，媽媽經常在家對著鏡子備課，那認真的樣子，深深刻在他的心里。有一次一群畢業生來看望媽媽，其中一個學生跟李偉超說，能遇到你媽媽這樣的好老師真不容易，你也要好好學習，像你媽媽一樣。在很小的時候，李偉超便埋下了長大當一名老師的“種子”，但人生就是這么奇妙，他最終還是選擇像父親一樣，做了一個有擔當、去保護別人的人。

父親是一名軍人，在李偉超眼里，父親身上有許多標簽，堅毅、果敢、血性、榮光，是他從小崇拜的偶像。報考大學的時候，李偉超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當兵，一個是當老師。他詢問父親，父親卻說：“現在國家和平了，想要有更多的用武之地，你應該去當警察。周總理說過，國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李偉超認同這個道理，于是便報考了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大學期間，李偉超一次性通過了四六級考試，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參加工作后，被分配到北京某交通支隊負責宣傳工作，他積極努力、善于思考，到北京某小學給孩子們上安全教育課的時候突發奇想，與其讓孩子們在課堂上聽交通安全知識，不如讓他們參與進來。于是，他向領導匯報，率先成立了“少年交警隊”，讓一個個稚嫩的孩子穿上小交警制服，和交警叔叔們一起做手勢操、宣傳交通法規。這個創新獲得了廣泛好評。

2015年，李偉超因為工作出色，被調到了中心區交通支隊擔任副中隊長，工作任務是負責長安街周邊的道路交通指揮與疏導。這是份責任重大、使命光榮的工作。記得第一天值早班的時候，他在長安街上上勤，清晨4∶36，升旗儀式開始，在萬眾矚目下，國旗護衛隊在他的執守中順利通過長安街，那是倍感光榮的一刻。在國歌響起的時候，他莊嚴敬禮，看著五星紅旗冉冉升起，那種熱血激蕩，很難用言語形容。

李偉超學的就是交管專業，在立足本職的同時不放棄學習，利用業余時間他取得了碩士學位。2016年針對中心區部分路段擁堵的情況，他經過實地走訪、調查研究，給上級部門撰寫了調研報告，提出了十條具體的改進建議。上級部門經過研究，采納了其中六條，并組織規劃實施。多年以后，每當李偉超經過那些路段，看到重新樹立的標志牌、重新規劃的停止線，他都會倍感自豪。

2018年底，李偉超獲得了“首都交警時代先鋒”的榮譽稱號。交管局有一個傳統，獲得榮譽的民警要到天安門東的崗位值一天勤，這可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待遇。要知道，這個崗位被稱為“神州第一崗”，全國二十七萬的交通警察只有很少一部分能有幸站在這里。當他踏上崗位的時候，仿佛登上了“舞臺”，榮譽感、使命感、責任感油然而生。他背對著天安門廣場，做著最標準的動作，指揮著川流熙攘的車流，倍感幸福。

在交警崗位上，李偉超兢兢業業、盡職盡責，力求把每一件事做得圓滿，讓自己問心無愧，但在他心中，仍有個老師夢。巧了，2021年初，他看到了市局遴選民警前往黔西南英語支教的通知。他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馬上報了名。

大學期間，李偉超就曾和同學們義務到各個學校進行交通普法宣傳教育，碩士論文的題目是《學生交通安全宣傳教育分級研究》，為人師表一直是他的夙愿。但收到支教通知的時候，他剛剛領了結婚證，新婚燕爾，還沒有辦婚禮，去黔西南支教就意味著與妻子分離。他忐忑地把這事跟妻子說了，沒想到妻子很支持。妻子也是一名老師，她說：“咱們都是山區長大的，知道山區的孩子需要什么幫助。你去吧，等你支教完咱們再補辦婚禮。”然而，妻子沒有想到，李偉超這一走就是三年。

市局的面試李偉超通過得很順利，源于他做了充足的準備。除了面試的“固定科目”，他還把自己在大學里做普法宣傳和孩子們設立“少年交警隊”的照片做成了PPT向考官們演示，用標準的英語介紹支教計劃。2021年3月17日，李偉超和隊友一起到達了貴州省黔西南州的普安縣，分到了龍溪石硯小學。

走在校園里，李偉超覺得特別親切，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時候生長的環境。綠色的山巒、清新的空氣、滿天的繁星，壁虎、螢火蟲、花草的氣息……幸福感爆棚！學校的硬件條件很好，公安部援建的三棟高樓燈火輝煌，但教學軟條件有限，特別是英語，是個短板。李偉超站在操場上，望著遠處的燈火，心里盤算著怎樣才能盡快完成從警察到老師的轉變，迅速進入角色，將孩子們的英語抓起來。

李偉超沒有立即開課，而是先觀摩了幾堂英語教學，做到了心中有底，然后便著手準備起來。

幾天后，李偉超的第一堂課就開始了。

那是一個下午，教室里陽光充足，鴉雀無聲。三十多個孩子睜大眼睛，等待著這個陌生的警察老師。這時，樓道里響起了腳步聲，門開了，一個筆挺的身姿出現在面前。哇！警察老師身著警服，頭戴白色警帽。孩子們都驚呆了。

李偉超微笑著跟孩子們打招呼，充滿了親和力。他笑了笑，把隨身的道具擺在了講臺上——一個道具紅綠燈、一個交通指示牌。孩子們有些意外，好奇地觀察著。

“我是一名北京的交通警察，”他首先做了開場白，“我曾經的工作崗位是這里……”他拿出一張圖片。

“哇！”孩子們又驚訝起來。那張圖片上正是李偉超在“神州第一崗”執勤的畫面。

“這是我的崗位，更是我的‘舞臺。”李偉超說。

李偉超在上課之前已經做了充足準備，除了英語教學備課，還準備了許多自己工作的照片和視頻。他從自己的身份、崗位職責講起，慢慢吸引孩子們的興趣和注意力。

李偉超拿起道具紅綠燈，用英語問孩子們上面的顏色。這自然是最基礎的問題。

孩子們在他的鼓勵下試探著回答：“red，yellow，green.”

李偉超伸出大拇指：“Good！”

孩子們受到了鼓勵，慢慢進入了狀態。李偉超便趁熱打鐵，又拿起交通指示牌，以此為切入點，教給他們“前后左右”等英語單詞。

李偉超的教學方式寓教于樂，課堂氣氛也慢慢活躍起來。

在課堂觀摩的時候，李偉超發現了孩子們不愛學英語的原因。在學校的應試教育中，孩子們對英語都是死記硬背，做的都是紙面文章，聽說能力很差。但英語是工具，說出來、能與人溝通才是目的。所以他給自己設立了兩個目標：一是要讓孩子們能流利地表達，二是要讓他們聽得懂別人說話。

第二堂課，李偉超引入了學唱英語歌的環節，以此引導孩子們張嘴表達。

第一首歌，李偉超教的是“A?Rainbow”（《彩虹歌》）。但在這個環節，孩子們又不自信了，他們怕唱錯、怕出丑、怕單獨上臺，都扭扭捏捏地低著頭。于是李偉超循序漸進，先帶領全班唱，再讓孩子們分組唱，最后再個人獨唱。對于敢獨唱的孩子，他予以表揚。就這樣，孩子們一個個試探著上臺，教學有了進展。但女孩兒范小棋卻還是默默坐在座位上，不敢抬頭。

范小棋剛上五年級，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只在春節時回家一次，平時都是爺爺奶奶照顧她。她瘦瘦小小的，說話聲音很輕，性格有些自卑，在班里學習成績很差，特別是英語，經常拖班里的后腿。

其實在和同學們合唱的時候，范小棋的聲音很亮，節奏也很到位，卻羞于自我展示。李偉超想了想，走到她面前。

“為什么不敢獨唱呢？”李偉超問。

“我唱得不好，怕丟臉，怕給班級抹黑……”范小棋喃喃地說。

此情此景，李偉超一下就想起了一段自己上小學時的往事。那時他上五年級，一次老師讓他主持學校的“六一兒童節”節目，他不自信、怕出丑，就連說“不行、不行”，老師也沒有堅持，就把這個機會給了別人。因為這件事，此后的許多場合，李偉超都覺得自己不夠好，很自卑。那件事成為了他人生中的一個遺憾，如果不是之后他選擇從警、登上了更高更廣闊的舞臺，他可能會一直淹沒在自卑里。

李偉超不想讓范小棋重蹈覆轍，他知道這并不是孩子的本意，而是她的自卑所致。他告訴范棋要珍惜這個機會，一次后退，就會次次后退，要想學好英語，就必須迎難而上，首先戰勝自己。

范小棋似懂非懂。李偉超笑著拉起她，和她一起上臺，一起演唱。

在李偉超的帶領下，范小棋試探著哼唱起來：

“Red?and?yellow?and?pink?and?green，orange?and?purple?and?blue，I?can?sing?a?rainbow……”

李偉超用手打著節奏，逐漸降低自己的聲音。范小棋在唱完第一遍后，眉頭舒展了，聲音也大了一些。李偉超示意她繼續，又號召全班同學跟她一起唱。

“I?can?sing?a?rainbow，sing?a?rainbow，sing?a?rainbow?to?you……”范小棋終于勇敢地放開嗓音。

李偉超笑了，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李偉超雖然沒當過老師，卻知道好老師的標準。當學生的時候，他心目中的好老師應該有耐心、會傾聽、做事認真、對孩子寬容。而他現在就要求自己達到這個標準。在教學之余，他會主動給母親和妻子打電話，虛心求教。

母親說：“跟孩子交流，不要俯視要平視，尊重他們，他們才能信任你，教知識的時候才能認真去學，才能事半功倍。”

妻子說：“孩子的記憶力都很好，平時除了教學之外，言談舉止也要以身作則，注重細節，才能為人師表。”

李偉超一一記下，在實踐中慢慢體會。

在英語教學的同時，李偉超也不忘把警察精神傳達給孩子。他把自己一些從警經歷譯成簡單的英文，以寓教于樂的方式給孩子們講述，之后問他們問題，同他們交流。同時，他還不忘本職工作，在學校成立了普安縣第一個“少年交警隊”，讓孩子們學會了手勢操和交通安全知識。

轉眼到了六一，李偉超已經成了孩子們崇拜的“李老師”了。學校準備舉辦一次兒童節演出，李偉超準備利用這個機會，讓孩子們登上“舞臺”。他給孩子們準備了《英文歌曲串燒》，一共四首歌：“A?Rainbow”（《彩虹歌》）、“Apple?Tree”（《蘋果樹》）、“You?Have?a?Pretty?Smile”（《你笑起來真好看》）、“I?Wanna?Say?Thank?You”（《我想說謝謝你》），讓他們上臺給全校師生表演。

孩子們聽了都很緊張，李偉超就鼓勵他們：“人生就是走上不同的舞臺，在不同的舞臺上鍛煉自己，而這次表演是你們的第一個舞臺。”

那時候，范小棋已經成為領唱了。于是，李偉超便讓她協助自己帶著孩子們練歌。活動當天，小學的操場上坐滿了師生。幾個節目后，輪到《英文歌曲串燒》。在李偉超的注視下，三十多個孩子手里拿著小風車，緊繃著小臉走上了舞臺，他們很緊張，李偉超也為他們捏了把汗。

音樂響起，他們開始齊唱“A?Rainbow”。

“Red?and?yellow?and?pink?and?green，orange?and?purple?and?blue，I?can?sing?a?rainbow……”

范小棋站在第一排，表情嚴肅、動作僵硬，聲音也不大。到了唱“Apple?Tree”的時候，他們慢慢放開了，到了“You?Have?a?Pretty?Smile”和“I?Wanna?Say?Thank?You”時，他們的表情舒展了，聲音也嘹亮了。當表演結束的時候，他們蹦跳著把手里的小風車送給觀眾席上的老師和同學們。孩子們都很興奮，他們圓滿完成了任務，通過英文演唱鍛煉了自己、找到了自信。李偉超跑過去和他們擊掌，并用英文說：“Very?good！”

第一學期結束的時候，班主任告訴李偉超，孩子們的變化很大，之前上課心不在焉、不愛舉手，現在他們都爭著發言，喜歡跟老師交流了，說英文也很自信。之前成績落后的范小棋，現在奮起直追，不但英語成績上去了，數學和語文也排到了全班的前三名。范小棋曾給李偉超寫過一張紙條：“李老師，告訴你，我月考、期中考試成績一次比一次高，下學期我一定更努力。”

李偉超很欣慰，覺得自己完成了第一階段目標：讓孩子們敢表達、能聽懂。但他知道，這還遠遠不夠。孩子們如果沒有更大的舞臺、更多展示的機會，他們就依然無法更快進步。因此，在普安縣、黔西南州教育局等部門調研的時候，他和孫銘娟一起提出建議，希望能在全縣或者全州的范圍內設置英語競賽，吸引更多孩子通過參與競賽來張口說英語，以此推動整體的教學水平提升。相關部門的領導都覺得這個建議很好，很快便采納了。此后每年5月，黔西南州會組織開展英語風采大賽，而設置的內容也是采納李偉超和孫銘娟之前提出的建議。

2022年5月，黔西南州的英語風采大賽又開始了。李偉超讓范小棋單獨報名參賽，用英語演講《雷鋒的故事》。此時范小棋的英語已經在班里名列前茅，而且她還成為了英語課代表，但聽到要演講還是犯了難。要知道，她之前的表演是和其他同學合唱，這次要獨自走上舞臺面對聚光燈，心里自然打鼓。

范小棋說：“老師，我不行，我怕說不好給你丟臉。”

李偉超說：“你先不要管自己說得好不好，只要能背下來，就已經戰勝自己了，能不能獲得名次并不重要。”

范小棋受到了鼓勵，那股認真執著的勁兒起來了，竟然沒用幾天，就將全文背了下來。

在學校選拔時，范小棋表現得很好，獲得了第一名。之后就要代表學校去縣里參加比賽。這是她第一次代表學校參加比賽，她沒想到自己的名字竟能和自己的學校“劃等號”。但面對縣里比賽的舞臺，她有些怯場。準備上場的時候，顯得非常緊張，小臉通紅、小嘴緊閉，不自覺地低著頭。

李偉超帶她走進賽場，指著前面的舞臺說：“這就是你的第二個舞臺。別緊張，多練兩遍一定能行。來，再說一遍。”

范小棋深深吸了口氣，演講起來，但還是很緊張，聲音小、語速快，說得很不流利。

看范小棋即將登場還是這個狀態，李偉超也有些著急，于是便連連糾正她演講的問題。范小棋急哭了，眼淚里包裹著膽怯。

李偉超知道不能再給她加碼了，就拿了瓶飲料給她，讓她先緩解一下緊張情緒。

李偉超安慰道：“沒事的，就是一場比賽而已，輸了也沒什么難為情的，你已經是學校的No1了。”

但范小棋仍不抬頭。

李偉超不想再給她壓力，便把她帶出了賽場，自己回來觀賽。但幾分鐘后，范小棋竟然自己回來了。她已經擦干了淚水，眼睛通紅。

“李老師，我還想再來一遍。”她一字一句地說。

到她登臺的時候，全場安靜下來，評委、老師、其他選手都專注地看著她。李偉超在臺下默默看著，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但演講開始后，范小棋竟然聲音洪亮、語句流利、動作到位、眼神出彩，一點兒都不怯場，發揮出了最好的水平！

掌聲雷動，范小棋得到了全場的最高分——9485分，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了一分。李偉超在臺下激動地鼓掌，他覺得此刻范小棋就站在聚光燈下，未來無比寬廣。

最終，范小棋獲得了普安縣第一名，將作為縣里的唯一代表參加州里的比賽。她成功了，用勇敢和自信在人生舞臺大放異彩。她跑到李偉超面前，笑了又哭了，眼淚中不再是膽怯而是激情澎湃。

“孩子啊，你要相信自己一點兒也不比別人差！你和城里的孩子一樣，勇敢、執著、聰明、堅韌，有夢想，有自信，你會成為最優秀的自己！”李偉超鼓勵道。

經過努力，范小棋最終獲得了黔西南州英語風采大賽的三等獎。面對這個好成績，她卻有些失落，認為自己還可以做得更好。李偉超告訴她：“成績并不重要，只要戰勝了自己，今天比昨天好，就是最大的勝利。”

通過這次比賽，范小棋更加努力了，她有了更廣闊的視野，知道強中更有強中手，同時懂得通過奮斗去登上更高的舞臺。她跟李偉超說：“明年我還要報名，拿更好的成績，長大了我要像你一樣，當警察或者老師。”

范小棋只是這些孩子中的一個縮影，李偉超因材施教，以不同的方式給孩子們自信。

李偉超總拿父親的一句話舉例。小時候他問父親：“什么樣的人才對社會有用？”

父親說：“活得有價值，能通過學習獲得本領，再用這些本領去建設祖國，就是對社會有用的人。”李偉超深以為然。

李偉超知道，英語支教只是手段，為孩子們指引方向、助力前行才是目的。志智雙扶首先講的是“志”，有勇氣突破自己的卑微，不怕失敗、不怕挫折、勇往直前，才是北京警察送給孩子們的最好禮物。在他們的努力下，他們為孩子們打開了一扇窗、播下了希望的種子、插上了騰飛的翅膀，讓孩子們踏上更高的舞臺、獲取更多的陽光。

轉眼一年多過去了，第一批支教民警即將返程。李偉超心里始終放不下異地相隔的妻子，新婚燕爾、思念綿長，除了當警察、做老師，丈夫也是他的本分。但每當回到宿舍，整理教案、歸類照片、看到孩子們的笑臉，他總是心有遺憾，想著還有許多承諾沒有實現。比如帶孩子們做一次“少年交警隊”的英語展示、去參觀一次普安縣的交通安全宣傳教育基地、去沖擊黔西南州英語風采大賽的一等獎……

于是，李偉超給妻子打了電話，說了留任的想法，妻子沉默半晌，最終還是支持了他的決定。

在新學期開學的時候，孩子們欣喜地看到李偉超沒走，他又穿著那身筆挺的制服站到了講臺上。他們圍住李偉超，嘰嘰喳喳地說著、笑著、跳著、鬧著。

李偉超摟住他們說：“你們要知道，咱們肯定會有一個離別，我不可能永遠陪著你們。在人生成長的道路上，要依靠自己、抓住機會、永遠不放棄努力，才能不后悔。有一天，你們一定能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范小棋問：“李老師，是不是要考到大城市，才能成為有用的人啊？”

李偉超說：“我更希望你們能在學業有成之后，用自己的能力把家鄉建設得更好。記得雷鋒說過的話嗎？青春永遠是美好的，可是真正的青春，只屬于這些永遠力爭上游的人、永遠忘我勞動的人、永遠謙虛的人。”

無論是在長安街的“神州第一崗”執勤，還是在貴州黔西南州的大山里支教，李偉超始終踐行著一名首都人民警察的責任與擔當。無論他在哪里，腳下的“舞臺”都熠熠生輝。

而英語支教民警賈續、高飛、馮璇、邢志敏、李瑞英、康志蕓、方興旺等人，也都在用英語教學滋潤著孩子們的心靈，拓展著他們的眼界，帶領他們走向更廣闊的舞臺。

六、山花盛開

兩年多來，北京市公安局派出的兩批四十名具有足球、英語特長的民警，在赴貴州省黔西南州的足球和英語幫扶支教中，為山區的孩子們種下希望的種子，為他們未來更好反哺、建設家鄉打下基礎。在足球支教方面，以“第一年打基礎、第二年見成效、第三年出成績”為工作目標，組建了22支校園足球隊，為400余名在校學生打牢每學期2000余學時的扎實訓練功底，幫助所在學校基本實現U12、U15級別參賽和梯隊建設標準，初步建立起黔西南州優秀足球人才“小、初、高”全鏈條晉升通道。在2022中西部地區青少年足球邀請賽中，支教球隊整建制代表貴州省參加U12組別比賽并取得4戰4捷，在2023年興仁市、普安縣校園足球聯賽中，奪得8個冠軍、3個亞軍的歷史最好成績；隊員中有40人被評為國家一、二級運動員，51人通過足球特長入選省、州青訓隊并就讀重點學校。在英語支教方面，以引導學習興趣、普及標準發音、增強實用性為各階段重點，為600余名學生組織英語競賽、口語實踐等活動340余場次，多次在國家和省市縣級比賽活動中取得佳績。

兩項工作均達到預期。

2023年，支教工作繼續開花結果！

在普安縣第二屆校園足球聯賽中，由第二批支教民警趙宏波、劉勝宇帶領的普安一中男子、女子足球隊以全勝戰績分別榮獲高中組別男足、女足冠軍；由支教民警蔡朔、葉衛平帶領的普安縣龍溪石硯小學男子、女子足球隊以全勝戰績分別榮獲小學組別男足、女足冠軍；由支教民警李淼、貫予皓帶領的普安縣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女子、男子足球隊分別獲得小學女子組第二名、小學男子組第三名、初中男子組第三名、初中女子組第三名，實現該校足球運動全面突破。

在2023年興仁市夏季校園足球聯賽中，由支教民警馬馳、魯浩帶領的興仁市陸官小學女子足球隊以全勝戰績榮獲全市第一名，男子足球隊獲得全市第二名；由支教民警李辰佳、孫一拓帶領的興仁市鳳凰中學女子足球隊分別榮獲高中組第一名，男子足球隊獲得高中組第二名；由支教民警王征、杜國棟帶領的興仁市第六中學男子、女子足球隊分別榮獲初中組別男足、女足第一名，推動了該校足球運動高水平發展。

5月28日，在貴陽奧林匹克體育中心舉行的“2023年貴州省青少年校園足球聯賽”小學女子組總決賽中，由支教民警馬馳、魯浩、孫一拓帶領的興仁市陸官小學女子足球隊代表黔西南州參賽，在小組賽中以4∶0、3∶0的成績力壓兩支貴州省傳統強隊，晉級總決賽八強。此次比賽是貴州省校園足球最高級別賽事，參賽隊伍分別來自貴州省各地級市及自治州校園足球第一名的學校。

8月5日，“奔跑吧少年2023‘山海杯兩岸青少年足球邀請賽”在廈門舉行，來自黔西南州、金門和廈門的一百四十四名青少年球員參賽，經過三天十二場激烈角逐，黔西南州男、女隊分別獲季軍，在綠茵場上得到了歷練，也收獲了友誼。

8月14日，2023中西部地區青少年足球邀請賽在興義市開賽。來自山西、河南、湖北、湖南、廣西、重慶、四川等十個省區市的二十二支隊伍參加比賽。由北京市公安局支教民警帶隊參賽的興仁市第六中學U13女子足球隊和普安縣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U13男子足球隊共取得四戰全勝的佳績，并榮獲“優勝獎”、“公平競賽獎”、“道德風尚獎”。支教民警李淼和王浩男獲評“優秀教練員”。多名球員獲得最佳守門員、最佳射手、最佳球員、勇于拼搏獎。這兩支來自黔西南大山的足球隊在自己“家門口”捧起了屬于他們的獎杯！

黔西南州第三屆英語風采大賽話劇比賽頒獎

8月29日，2023年黔新“石榴籽”杯青少年足球友誼賽在公安部警務實戰訓練新疆喀什基地開賽。在北京市公安局支教民警帶領下，黔西南州興仁市、普安縣的四支青少年足球隊，與新疆喀什地區、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的六支青少年足球隊進行為期兩天的角逐。黔西南的少年們自信地展示球技、以球會友，與新疆的少年們結下了“石榴籽一家親”的深厚友誼。賽場外，主辦方還組織孩子們進行了主題參觀、聯誼與研學活動，近距離感受新疆的歷史文化和風土人情，讓他們拓展了眼界。黔西南的一名小隊員興奮地說：“很高興能來到美麗的新疆，特別高興能認識喀什的小伙伴。我想說，足球告訴我們，永遠不要說放棄，堅持就是勝利。”

喀什的隊員孜比布拉說：“人生就像足球，你不會永遠進球，但會一直跑在路上，很高興與你們相識。足球等于快樂！”

英語支教團隊繼續按照“以點帶面、先行先試、全面提升”的工作思路，通過“聽、說、唱、游、做”等方式，不斷提高興趣班學生英語學習興趣和成績，持續掀起英語學習熱潮。經過兩個學年的積極探索，支教的三所學校校長、英語教研組老師及家長普遍反映，英語支教民警教授的興趣班學生英語整體成績得到明顯提升，特別是普安縣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三至六年級學生英語成績平均分高達九十六分，在學校的各個角落都能聽到學生讀英語的聲音，校園英語學習氛圍濃厚，英語學習興趣空前高漲。

在2023年5月舉行的黔西南州第三屆英語風采大賽中，經校、市層層選拔，興仁市、普安縣3所支教學校共6個作品入選黔西南州英語風采大賽的角逐，最終榮獲1個一等獎、1個二等獎、4個三等獎。特別是興仁市陸官小學支教民警賈續、李瑞英指導的小低組榮獲州演講比賽決賽一等獎，相對于第一屆取得了進一步突破。

在縣、市級英語風采大賽中，普安縣龍溪石硯小學支教民警張冀南、李偉超選送了7個作品參加縣級全部5個大項比賽，榮獲4個一等獎、2個二等獎、1個三等獎；普安縣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支教民警方興旺、康志蕓選送6個作品參加縣級比賽，榮獲1個一等獎、3個二等獎、2個三等獎；興仁市陸官小學支教民警賈續、李瑞英選送3個作品參加市級比賽，榮獲1個一等獎、2個二等獎。

為促進足球、英語支教工作有效融合，帶動幫扶支教文武結合、整體發力，興仁市陸官小學足球、英語支教民警還聯合舉辦了“春季學期足球英語知識競賽”活動。臨近六一兒童節，普安縣龍溪石硯小學和普安縣東城區民族實驗學校足球、英語支教民警通力合作，積極籌備六一兒童節文藝匯演及校園英語足球文化節活動，極大地調動了學習熱情，取得良好教學效果。

2023年7月4日至10日，北京市公安局在京舉辦了“2023年定點幫扶支教貴州省黔西南州青少年校園足球夏令營”，支教民警帶著三十四名“足球小將”走出大山、來到首都北京。孩子們在北京與六支北京青少年足球隊進行了交流比賽，到工人體育場參觀學習，觀看了中超聯賽，還登上了長城。在參觀升旗儀式的時候，孩子們昂頭行禮，面對冉冉升起的五星紅旗和初升的太陽，眼含熱淚，心潮澎湃。

7月6日傍晚，孩子們正在賽場上揮汗如雨，與北京的青少年隊進行友誼賽。第一批支教民警宋曉川、唐永鑫、張吉楠默默來到了賽場外。

他們看著久違的孩子們，不禁感嘆：

“長高了！結實了！身體棒了！”

“控場穩了，孩子們長大了。”

“成大孩子了！”

作為第一批赴貴州黔西南州足球支教民警，他們曾帶著這些孩子認識足球、練習足球、組隊參加校園聯賽，讓孩子們走出大山，走到更大的城市，進入更好的學校。

在離開之時，他們曾和孩子們約定，等到孩子來到北京的時候再相見。時隔近一年，他們帶著禮物，來到了孩子身邊。

比賽結束后，他們拎著蛋糕、水果走進賽場，沉浸在賽后歡樂中的孩子們立即發現了他們的到來。

“你們什么時候來的？”

“看到我們比賽了嗎？”

“明天還來嗎？”

孩子們激動不已，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一名女隊員陳兵則一頭扎進唐永鑫懷里，哭了起來。

在孩子們分享蛋糕和水果的時候，宋曉川拿出了特殊的禮物——初中英語詞匯書。

宋曉川在扉頁留下用心的贈言——“足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學習更重要。”

孩子們圍著宋曉川，讀著他寫下的贈言，開玩笑地說：“這份禮物太沉重了。”

但宋曉川知道，他們早已下了決心，好好學英語，未來到更廣闊的天地奔跑。

尾聲

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國務委員、公安部部長、黨委書記王小洪曾勉勵孩子們，青少年是祖國的未來，是民族的希望，希望同學們立大志、揚美德、多學習，努力成長為對國家、民族、社會有用的人才，為國家繁榮富強和家鄉建設發展作出應有貢獻。

亓延軍同志也強調指出，支教工作是踐行黨的初心使命，為人民謀幸福的迫切需要；支教工作是弘揚偉大脫貧攻堅精神，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迫切需要；支教工作是增強志智雙扶實效，破解新時代人民群眾對優質教育資源需求和教育發展不均衡不充分矛盾的迫切需要！它既是民生工程，更是政治任務，意義重大，使命光榮。

北京公安的支教工作正為孩子們未來更好地反哺、建設家鄉，種下希望和夢想。

在第一批支教民警出征的時候，市局支教辦的代雁曾為支教團隊寫了一首歌，名叫《山花開的時候》。

歌中唱道：

“山花開的時候你來啰，

茶樹嫩嫩的剛發芽，

金色的盾牌你閃著光呦，

那么多跟著你的小腳丫哎。

你走進秀美的山水間，

我美麗的黔西南，

帶著親切的笑臉。

你教我堅持，教我勇敢，

讓我馳騁在綠茵場上，

孕育人生中第一個夢想，

讓我徜徉在知識的海洋，

插上智慧的翅膀放聲歌唱。

小小的心中啊，大大的夢想，

藍藍的天空啊，暖暖的太陽。

我要用最美的歌兒送給親親的你，

把幸福快樂和衷心的祝福和你分享。”

如今，經過支教民警的扶持和哺育，這些稚嫩的幼苗已經茁壯成長，山花盛開了，滿眼都是希望，未來會更好。

（文中貴州黔西南州的孩子們均為化名，照片由北京市公安局提供）

責任編輯/張璟瑜

題字/楊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