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楊勛,馬子程
(1.廣東技術師范大學財經學院,廣東廣州 510665;2.廣東技術師范大學管理學院,廣東廣州 510665)
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快速演進,以5G、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通信技術(ICT)加速創新迭代,數字經濟新模式、新業態不斷涌現,數字科技與實體經濟的融合創新成為新一輪全球科技和經濟競爭的關鍵點,數字經濟是全球未來的發展方向。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數字經濟發展,將其上升為國家戰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 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要重點建設數字經濟,促進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賦能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催生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壯大經濟發展新引擎。“十四五”時期中國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GDP)比重從7.4%提高到10%。
有別于工業經濟范式下的傳統創新模式,數字創新(digital innovation)有其獨特的定義與技術范疇。隨著全球數字化進程的進一步加速,數字創新作為一種全新的創新范式引起了國內外學者的高度關注。基于文獻檢索與梳理發現,現有相關研究主要可以歸納為3 個研究主題:
一是數字創新的定義與特征。如,Yoo 等[1]較早對數字創新進行界定,認為數字創新是將產業原先的物理組件與數字化組件進行重組,以產生新的產品、商業服務與模式的一類創新活動;Nambisan等[2]和謝衛紅等[3]認為數字創新活動能夠以數字技術為工具改造企業原有的構成要素,并具體表現為因數字技術的應用而產生的新產品、新業務流程或新的商業模型;劉洋等[4]則認為當前由于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數字創新應當采用更為寬泛的定義,但仍需包含數字技術、創新過程與創新產出等3 個核心要件。
二是數字創新生態系統。隨著經濟數字化進程的不斷推進,數字正作為一類新的生產要素對傳統創新活動產生影響,并逐步重塑創新主體之間的合作方式,學者們開始關注數字創新生態系統(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s,DIE)的特殊性。如,Fransman[5]以ICT 產業為例,提出產業數字創新生態系統中包含了網絡技術提供商、網絡運營商、平臺和消費者4 類種群;楊偉等[6]進一步提出,數字創新生態系統中存在數字產品/服務生產者、網絡運營者、平臺運營者、科研機構與消費者5 類種群;魏江等[7]認為,數字創新生態系統存在創新要素數字化、參與主體虛擬化、主體間關系生態化等鮮明特征;張超等[8]提出數字創新生態系統的兩種表現形式為創新導向的數字生態系統以及數字賦能的創新生態系統,前者旨在促進數字創新的產生、應用與擴散,后者則是數字化進程與創新主體間價值共創行為深度融合的結果;寧連舉等[9]基于Lotka-Volterra 模型研究了數字創新生態系統的共生演化模式,提出數字創新生態系統是由核心式數字企業共生單元、衛星式數字企業共生單元和高校科研院所共生單元在一定的共生環境中共同開展數字創新活動的生態系統。
三是企業數字創新績效影響因素。如,葉丹等[10]的研究發現,傳統非互聯網企業的信息技術(IT)能力和應用數字技術進行數字化轉型的活動對其數字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張海麗等[11]提出,以大數據驅動的商業分析與產品設計等活動對新產品的創新程度存在倒“U”型影響;王新成等[12]構建了數字技術關鍵詞詞典,以專利摘要中包含數字技術相關關鍵詞作為識別機制,以數字創新專利數量度量企業數字創新績效,進而分析了首席信息官(CIO)的設置對于企業數字創新的影響,發現設置首席信息官的企業實施數字創新的可能性更大、數字創新績效更好,而企業CEO 的商業關聯能夠顯著提升CIO 實施數字創新的可能性及數字創新績效。
國內外關于數字創新的研究方興未艾,但綜上可見,目前的研究主要從過程、結果與整體3 個不同的維度對數字創新的內涵進行分析與討論,鮮有從專利技術分類的視角對數字創新進行定義,亦未見對中國專利化數字創新的數量與質量特征進行測算,不利于深層次地理解數字創新;此外,也鮮見從整體視角對中國數字創新現狀與存在的問題進行整體性的測度與分析,其中有少部分研究,如王新成等[12]的研究嘗試性地使用專利數據對中國上市公司的數字創新績效進行測算,但由于僅采用文本關鍵詞匹配的方式進行數字創新識別,因此準確度有待進一步提升。為此,本研究擬從專利視角,基于專利數據與國際專利技術分類系統(IPC)識別數字創新,對中國數字創新發展狀況進行全面系統評估,以期為提升中國數字創新質量、建設高水平數字中國提供參考。
數字化本質上是改革創新的系統工程。數字技術的發展,不管是數字產業化還是產業數字化,相對于傳統的創新而言,都存在3 個方面的特性:數據同質性、可重新編程性、數據可供性,所以,這三大特性在改變著數字技術,影響著創新過程的機理發生變化。如,魏江等[7]將數字創新定義為在原有創新的基本概念基礎上,由信息、計算、溝通、連接技術所帶來的產品、生產過程、組織模式和商業模式的改變,認為數字創新的特點主要表現為主體虛擬化、要素數字化、過程動態化和組織平臺化;陽鎮等[13]提出,從數字創新的本質來看,其過程是基于數字智能技術形成的全新知識與技術要素涉入到企業生產函數之中,重塑整個新古典經濟增長函數與創新增長函數,改變傳統生產函數的要素類型與要素配比變化,進而重塑與延展傳統企業創新過程中的要素類型與資源基礎。
截至2022 年年底,中國數字經濟規模穩居世界第二,成為推動經濟增長的主要引擎之一,關鍵領域數字技術創新能力持續提升。數字化和數字技術創新是相互促進、相互影響的關系,數字技術創新是數字經濟的核心。專利作為經濟社會運行過程中的重要知識載體,其在內容上解釋了相關創新活動所涉及的具體技術細節,并在法律上界定了明確的技術保護范圍,能夠系統完整的表征創新活動。本研究認為,當前國家對于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已有較為清晰的界定,可以利用當前豐富的專利數據,從產業與技術分類的角度對數字創新進行刻畫,有助于更為清晰地把握我國當前數字創新的現狀。綜上,提出數字創新是指,在數字產品制造業、數字產品服務業、數字技術應用業、數字要素驅動業和數字化效率提升業等5 個數字經濟產業大類下屬的技術分類范圍內開展的專利化創新活動。
基于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2021)》(以下簡稱《分類》)與國家知識產權局發布的《國際專利分類與國民經濟行業分類參照關系表(2018)》(以下簡稱《關系表》),構建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國民經濟行業分類、國際專利技術分類之間的對應關系。由于《分類》和《關系表》均以國家標準GB/T 4754—2017《國民經濟行業分類》作為產業分類的基礎,因此以《國民經濟行業分類》作為橋梁識別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下屬的專利技術分類,具體識別策略如圖1所示。

圖1 數字創新識別策略
采取上述識別策略,利用國際專利技術分類體系識別了293 個隸屬于數字創新的專利大組(main group),根據《分類》中的定義,將這293 個專利大組分別對應至所屬數字經濟產業大類中,如表1所示,可見當前中國的數字創新主要集中發生在數字產品制造業當中。

表1 數字經濟產業大類下屬專利大組數量分布單位:個
為更為清晰地把握中國數字創新現狀,利用incoPat 專利數據庫,對國籍為中國的申請人在2000—2020 年間以293 個數字創新專利大組作為IPC 主分類號、在中國進行申請的發明專利申請記錄數據進行檢索,共得到3 614 793 件專利申請記錄(以下簡稱“樣本”),其中發明專利申請記錄2 496 785 條,實用新型申請記錄1 118 008 條。基于此數據集,從數量、技術與質量3 個維度,對中國數字創新現狀進行分析。
基于樣本專利,分別繪制了2000—2020 年中國數字技術發明專利與實用新型專利的申請量變化趨勢(如圖2 所示)。從數量看,中國數字創新出現了較大增長,2020 年的數字創新總量約為2000 年的32 倍。從專利類型看,兩類專利申請均自2010 年開始出現較大的數量增長,2010—2020 年間發明專利申請年均增長23 510 件、實用新型專利申請年均增長14 594 件。

圖2 樣本專利申請數量變化趨勢
如圖3 所示,從專利申請人類型來看,企業是中國數字創新的主體,2000—2020 年間共計申請了2 888 904 件數字技術相關專利,其中發明專利申請2 036 857 件,實用新型專利申請852 047 件。其中,華為技術有限公司的數字創新能力最強,擁有59 590 條數字創新專利申請記錄;此外,如中興通訊股份有限公司(39 843 件)、騰訊科技有限公司(24 425 件)、阿里巴巴集團控股有限公司(18 681件)等,均在數字創新領域有較為活躍的表現。

圖3 樣本專利申請人類型分布
而從專利申請的法律狀態來看,截至2022 年12 月,在2000—2020 年間申請的有效專利占比為39.51%,在審專利占比為14.77%,失效專利為占比45.72%。據此來看,中國數字創新有效性有待進一步提升。
基于樣本,根據國際專利技術分類系統對中國數字創新的技術特征進行分析。參考黎文靖等[14]的研究,為避免實用新型專利中存在的投機性申請行為對分析結論產生不利影響,將考察對象進一步聚焦在數字技術發明專利申請數據。
首先,參考張杰等[15]的做法,在專利大組層面統計了樣本中發明專利的IPC主分類號累計數量,并將累計申請數量排名前十的專利大組進行記錄,如圖4 所示。從專利技術分類的維度來看,排名第一的專利大組為G06F17,主要涵蓋的技術范圍為特別適用于特定功能的數字計算設備或數據處理設備或數據處理方法,例如城市區域碳排放實時計算方法和系統領域內累計發明專利申請數量為156 166件。其余專利大組及其技術范圍依次為:G06Q10(專門適用于行政、管理目的的數據處理系統或方法);G06F3(用于將所要處理的數據轉變成為計算機能夠處理的形式的輸入裝置、用于將數據從處理機傳送到輸出設備的輸出裝置);H04L29(數字信息的傳輸,例如數據鏈級控制規程);H04L12(數據交換網絡);G06F16(信息檢索、數據庫結構、文件系統結構);H01L2(專門適用于制造或處理半導體或固體器件或其部件的方法或設備);G06F9(程序控制設計,例如,控制單元);G01R31(電性能的測試裝置、電故障的探測裝置);H04N5(電視系統的零部件)。

圖4 樣本發明專利申請數量排名前十的IPC 主分類(大組)
根據國際專利技術分類中“部—大類—小類—大組—小組”的層級結構,圖4 中所列示的10 個專利大組可以進一步歸納為5 個專利小類,分別為G06F(電數字數據處理)、G06Q(專門適用于行政、商業、金融、管理、監督或預測目的的數據處理系統或方法)、H01L(半導體器件)、H04L(數字信息的傳輸,例如電報通信)與H04N(圖像通信,如電視),進一步利用incoPat 專利數據庫對數字技術相關發明專利申請IPC 主分類(小類)的累計數量進行統計,發現排名前5 位的專利小類與上述分類對應。其中,G06F 累計申請數量規模最大,截至2022 年12 月共有發明專利申請871 468 件。
從產業分類的角度來看,根據《分類》的產業劃分標準,圖4 中10 個專利大組分屬于數字產品制造業與數字技術應用業兩大產業,其中G06F3、H01L21、H04L12、H04L29 與H04N5 屬于數字產品制造業,G06F17、G06F9 與G06Q10 屬于數字技術應用業。進一步結合《國民經濟行業分類》中的四位數行業代碼來看,在圖4 所列示的專利大組中,H04L12 與H04L29 屬于3914(工業控制計算機及系統制造),H04N5 屬于3931(廣播電視節目制作及發射設備制造),H01L21 屬于3979(其他電子器件制造)與3562(半導體器件專用設備制造),G06Q10 屬于6511(基礎軟件開發),G06F9 屬于6511(基礎軟件開發)與6519(其他軟件開發),G06F3 屬于3912(計算機零部件制造),G06F17 屬于6421(互聯網搜索服務)。通過與《分類》進行對比發現,上述8 個國民經濟行業分類均屬于戰略性新興產業,其中除3931 屬于數字創意產業以外,其他7 個行業分類均屬于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基于此,利用incoPat 專利數據庫所提供的專利申請所屬產業信息對數據進行統計,將樣本發明專利申請數據按其所屬的戰略性新興產業進行分類統計,結果如圖5 所示。可以看到,樣本發明專利申請主要隸屬于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與數字創意產業這兩大戰略性新興產業,占比之和為76.4%,其中前者占59.0%,后者占17.4%,表明當前中國數字創新的產業集中度較高。

圖5 戰略性新興產業樣本發明專利申請數量分布
以2020 年申請的、屬于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數字技術相關發明專利為例,檢索其被其他專利申請所引用的情況,共得到65 619 件施引專利;基于incoPat專利數據庫所提供的專利申請所屬產業信息,對施引專利進行統計與分析,并利用STATA 16.0 軟件繪制了桑基圖以展現其知識流向,具體如圖6 所示。可以發現,對于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的數字技術相關發明專利申請而言,其主要施引專利來自本產業,數量占比為69.91%;其次則是數字創意產業,數量占比為11.31%,兩大產業的施引專利數量占比合共81.32%。

圖6 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中被引專利和施引專利的產業分布
為進一步探討中國不同省份在數字創新相關技術領域的技術比較優勢差異,參照Prud' homme[16]的做法構建顯性技術優勢(revealed technological advantage)指標。
式(1)中:nij表示省份i在數字創新相關專利大組j的被授權專利數;表示所有省份在數字創新相關專利大組j 的被授權專利總數;表示省份i的被授權專利數;表示所有省份的被授權專利總數。若RTA>1,則說明省份i在數字創新領域具有技術比較優勢;若0 基于incoPat 數據庫檢索中國31 個省份(未含港澳臺地區)在2018—2020 年3 年中數字技術相關的專利申請與授權數據,計算各省份在不同年份的數字創新技術比較優勢。具體如圖7 所示,北京、上海與廣東具有明顯的數字創新技術比較優勢,其顯性技術優勢指標值在觀測的3 年中持續穩定大于1;其次,四川、重慶與陜西等省份在數字創新相關技術領域具有較好的發展潛力。總體來看,中國數字創新在區域分布上呈現3 個區域中心,包括北京、上海與廣東,其余省份在數字創新的發展與建設工作上具有較大潛力。 圖7 中國數字創新技術比較優勢分布 最后,考慮到與實用新型專利與外觀設計專利相比,發明專利的授權需要經過實質審查流程,因此參考現有關于專利質量的相關研究的做法,利用發明專利申請的授權率、專利維持時間與權利要求數量等3 個指標對中國數字創新的質量進行分析。選取樣本中的發明專利進行授權率統計,結果如圖8 所示,除2016 年和2017 年兩年以外,其余年份的發明專利授權率均維持在50%以上。 圖8 樣本發明專利的年度授權情況 專利維持時間是反映專利質量的重要指標。根據我國專利法的規定,專利申請獲得授權后,每年需要按期向國家知識產權局繳納年費以維持其有效性,因此理性的專利權人每年在繳費前都會對其所有專利進行價值評估,若其預期相關專利存在繼續維護的價值,則會繼續繳費以使得專利保護權生效。由于專利維持時間通常需要等到專利權終止之后才能確定,因此選取在2004—2008 年期間申請的數字技術相關發明專利進行統計,結果如圖9 所示。參考馮仁濤[17]的觀點,將維持時間大于8 年的專利定義為高質量專利。從結果來看,樣本中高質量專利的占比超過70%,表明中國數字創新質量整體較好。 圖9 2004—2008 年中國31 個省份數字技術發明專利維持時間分布 專利的權利要求項數指請求保護專利權利的項目和數量,專利的權利要求數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專利的技術深度與保護范圍,是測度專利質量的重要指標。一般而言,高質量專利的申請人更有動機擴大其所申請專利的技術邊界,即申報更多不同的專利技術分類,進而提升所申請專利的新穎性與壟斷保護范圍,提升其獲取壟斷利潤的可能性。根據蔣仁愛等[18]的研究結果,中國與美國在2017 年的專利平均權利要求數分別為13.1 個和16.3 個。利用incoPat 數據庫統計了中國與美國在2000—2020年申請的數字技術發明專利的權利要求數量,具體如圖10 所示。從權利要求數量的角度來看,中國高質量數字創新在數量上與美國有一定差距,整體質量有待進一步提升。 圖10 2000—2020 年中美數字技術發明專利權利要求數量對比 目前世界已經全面進入數字經濟時代,近年來中國數字技術創新能力實現新躍升,2022 年7 月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發布的《全球數字經濟白皮書(2022 年)》顯示,中美歐形成全球數字經濟發展的三極格局。2021 年,從規模看,美國數字經濟蟬聯世界第一,規模達15.3 萬億美元;中國位居第二,規模為7.1 萬億美元;從占比看,德國、英國、美國數字經濟占其國內生產總值比重均超過65%;從增速看,全球主要國家數字經濟高速增長,挪威數字經濟同比增長34.4%,位居全球第一[19]。如何加快中國數字化轉型,以數字經濟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是當前業界思考的問題。通過以上從專利視角,基于數量、技術特征和質量特征等維度對中國數字創新現狀的分析可以看到,中國數字創新仍存在如下3 個方面的主要問題。 從專利數據所反映出來的數字創新數量特征來看,中國當前的數字創新主體為企業,其在2000—2020 年間的數字技術相關發明專利累計申請數量的占比高達79%,其他申請主體如大專院校與科研機構的占比分別為11%和2%,反映出中國數字創新當前存在創新主體類型單一化的問題。這可能與中國數字創新成果的類型與應用場景相關,當前中國數字創新的類型主要為基于用戶數據對既有系統/模型進行迭代創新,例如微信、Tiktok(抖音)等應用,企業在數字經濟活動中能夠直接接觸到第一手的用戶數據,并能夠利用用戶數據進行迭代創新以滿足用戶需求并獲利,因此企業相比其他主體更有動力開展數字創新活動。 但根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所發布的《2022 年全球創新指數報告》(Global Innovation Index 2022)顯示,在ICT 硬件與電子設備、軟件和ICT 服務等兩大數字經濟主體產業中,2020 年與2021 年企業R&D 研發投入超過行業均值的13 家高科技企業中,有10 家為美國公司,我國僅有百度與鴻海精密兩家企業。由此可以發現,我國企業在數字創新方面的投入并不充分。加之大部分企業存在短期逐利性,難以規劃并開展需要較長研發周期和機會成本的原始創新,因此創新主體類型單一化并不利于提升中國數字創新的質量。此外,從專利的有效性來看,中國在2000—2020 年間累計申請的數字創新專利(包括實用新型專利與發明專利)有效率為39.51%,失效專利達45.72%,專利的有效性與維持時間有待進一步提升。 從專利技術特征的角度來看,中國數字創新當前的技術范圍主要集中在電數字數據處理(G06F)等信息技術領域,約59%的發明專利申請在主技術分類上隸屬于戰略性新興產業中的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整體的技術范圍較為集中。根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2022 年世界知識產權指標》(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Indicators)報告中的數據顯示,美國在數字創新領域的專利主要集中在計算機科學、通信技術和電子工程等領域。其中,計算機科學是美國最活躍的數字創新領域,其涵蓋了人工智能、機器學習、數據挖掘、云計算、區塊鏈等多個子領域;而中國在數字創新領域的專利則主要集中在通信技術、計算機技術和電子工程等領域。與美國相比,中國在5G 通信技術、物聯網、大數據分析和云計算等領域的專利數量較為突出。 根據本文對于專利引用的知識流向分析發現,我國數字創新成果間的知識流動主要由同一技術領域內產生。以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中的數字創新發明專利申請為例,近七成的專利引用來自于本產業,這可能導致產業數字化的非均衡發展,且不利于數字技術知識外溢效應的提升,同時降低了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的效率。此外,通過對各省份在2018—2020 年3 年的數字創新技術比較優勢進行計算與動態比較發現,當前基本形成北京、上海、廣東3 個數字創新區域中心,但不同區域間的數字創新水平存在較大差異,對我國數字經濟整體實現高質量發展形成了阻礙。 根據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發布的《2022年世界知識產權指標(WIPI)》報告,在數字技術領域的專利數量方面,我國的增長速度很快,已經超過了美國。然而,僅僅擁有大量的專利并不能完全反映出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創新水平。從創新的質量特征來看,當前我國數字創新整體質量尚可,但缺乏探索性、原創性程度高的數字創新成果。 從質量特征的角度來看,中國數字創新在發明專利授權率與專利維持時間等兩個指標上均有較好的表現:2000—2020 年共計21 年的發明專利平均授權率達60%,2020 年的授權率為72%;在2004—2008 年期間申請的數字創新發明專利中,高維持時間專利的占比達78%。但權利要求數量指標顯示,中國與以美國為代表的數字創新強國相比,在高質量數字創新的數量上存在差距:在美國2000—2020年登記申請的數字創新發明專利中,權利要求數量16 項以上的專利數量占比達69%,而我國同類型專利數量占比僅為16%。由于專利的權利要求數量與專利質量之間呈現正向相關,新穎性與原創性較高的專利通常傾向于增加權利要求數量以擴大自身的保護范圍,因此上述特征事實反映出我國當前數字創新存在技術邊界較窄、技術覆蓋度不足、原始創新數量較少等問題。 與美國依托微軟、蘋果、亞馬遜等在數字技術領域具有壟斷優勢的大型科技公司推動其產業鏈上下游關聯公司共同開展數字技術應用與創新的發展范式不同,我國當前數字經濟發展主要依托于互聯網和物流網絡等基礎設施的高覆蓋度與高效率,以電子商務為市場前端驅動,帶動數字經濟規模增長。與此相對應,我國的數字創新也主要圍繞著電子商務及其相關應用開展,主要集中在單一產業鏈上,與傳統工業經濟部門的融合程度尚有待進一步提升。基于專利數據開展的數字創新現狀分析發現,我國在數字創新的主體技術積淀、產業間技術融合度、區域間發展水平和技術原創性等方面有待優化。結合我國提升數字創新質量、推動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的現實需求,提出以下對策建議。 為提升中國數字創新的有效數量,促進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進一步融合,應當推動包括企業、大專院校、科研院所等在內的多元主體參與數字創新。進一步的檢索與分析發現,在我國企業于2010—2020 年間申請的數字創新發明專利記錄中,累計申請數量排名前五的IPC 主分類號(專利大組層面)分別為G06F3(例如:一種數據存儲及讀取方法)、H04L29(例如:脫離協議棧的http 代理方法、架構及介質)、G06Q10(例如:應急小組組建管理的方法及系統)、G06F17(例如:非順序訪問的可配置快速傅里葉運算裝置及方法)、G06F16(例如:一種基于大數據的軌道交通數據分析方法);而高校的數字創新活動則分別集中在G06F17、G06Q10、G06F30(例如:一種橋梁全場動態位移重構方法)、G06F16 和G01R31(例如:輸電線路故障信號的分析方法及裝置)。從數字創新活動所涉及的主技術分類號來看,企業和高校兩大創新主體均關注G06Q10、G06F17、G06F16 等三組技術方向,在數字創新活動技術方向上存在一定重合,具備開展合作創新的技術基礎。 基于此,本文提出:首先,不同主體之間可以就數字創新展開合作,采用委托研發、合作研發等多種合作模式。例如,企業可以將部分應用型數字創新以橫向項目的形式委托給大專院校與科研院所,而后兩者在開展探索性數字創新時可以將部分成果委托企業在實際業務中進行驗證;其次,不同主體在開展數字創新活動時可以有所側重。例如,企業側重于應用型數字創新,繼續沿著當前以電商平臺用戶需求為牽引的迭代式創新路徑開展相關創新活動,強化當前我國在消費者業務(B to C)相關數字技術方向上的優勢。而大專院校與科研院所則側重于探索性的數字創新,結合當前國家鼓勵基礎創新的政策背景,向諸如自然語言處理等數字技術底層模型的開發等基礎研究領域開展研究探索此外,鼓勵開展高質量、高水平的數字創新,提升數字創新專利的有效率與維持時間。 為促進中國數字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應當提升當前數字創新活動的技術路徑多元化程度,并從“全國一盤棋”的全局協調視角出發推動區域間數字創新水平平衡發展。進一步的整理與分析發現,以發明專利申請數量為度量,當前我國專利化數字創新活動主要發生在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和數字創意產業領域,占比總和達76.4%。而從區域技術中心的分析視角來看,北京、上海、廣東三地累計發明專利申請數量排名第一的主技術分類(專利大組層面)分別為:G06F17、G06Q10、G06F3,在研發方向上存在一定的異質性,具備差異化驅動區域間數字創新水平平衡發展的基礎。 基于此,本文提出:首先,應當提升數字創新技術路徑的多元化程度,鼓勵各主體探索不同的技術路徑,在鞏固現有數字創新優勢方向探索深度的同時,拓展中國數字創新的知識寬度與廣度,提升數字創新成果的知識外溢效應,進而推動數字產業的均衡發展,并提升傳統產業數字化改造的效率。以戰略性新興產業為例,在以數字技術為主導的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和數字創意產業中,政府可以制定政策為相關企業提供競爭性的研發補貼,鼓勵企業以生物產業和節能環保產業等其他產業在數字技術方面需求為導向開展研發活動,促進跨技術領域的數字創新,進而提升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的融合度。其次,以北京、上海和廣東作為區域數字創新中心,以點帶面地拉動其他省份的數字創新水平提高,并根據不同省份之間的數字創新技術比較優勢差異,在技術方向與產業布局等方面作出協調規劃,以推動中國不同區域之間數字創新水平的平衡發展,進而實現建設數字中國的宏偉目標。 高探索性、高原創性的突破性數字創新是提升企業創新能力、增強核心競爭力、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依托。利用incoPat 專利數據庫所提供的專利價值分析工具對中國數字創新發明專利申請記錄進一步的整理與分析發現,我國當前在技術先進性(測度內容包括被引用數量、知識寬度、研發人員投入人數、許可與轉讓行為等)上處于高水平(10 分)的數字創新發明專利占比約為14.4%,在數量上有待進一步擴充。 基于此,本文提出:由于數字創新本身存在創新收益非獨占、馬太效應、知識產權邊界模糊分散等問題,對企業開展探索式創新的動機存在顯著抑制,且上述問題難以通過市場機制自發解決,因此應以政府聯合企業、大專院所與科研院所等創新主體,在充分調研的前提下,設置專項科研基金以鼓勵科研人員開展探索性、高原創性的數字創新活動。同時,在績效考核的條件設置方面,應充分考慮探索性創新高投入、長周期、高失敗風險的特征,設置合理的容錯機制,以縮小中國與數字創新強國在高質量數字創新數量方面的差距。 數字創新是推動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動力,利用專利數據測度數字創新發展水平兼具技術準確性與數據可靠性。通過構建“數字經濟產業分類-國民經濟行業分類-專利技術分類”的對應關系,本文識別了293 個專利大組以測度我國專利化數字創新的水平。沿著現狀分析、問題提煉、對策建議的思路,本文對我國數字創新的數量、技術與質量特征開展分析,發現我國數字創新當前存在創新主體類型單一、技術范圍集中、區域間發展欠平衡、缺乏原創性與探索性的創新成果等問題。針對相關問題,本文從提升數字化賦能實體經濟的視角,提出鼓勵多元主體參與創新、鼓勵技術路徑多元化、平衡區域間創新水平、鼓勵探索性與原創性創新活動等建議,為我國提升數字創新水平提供參考。 從學術研究的視角來看,本文從專利技術分類的角度對數字創新進行定義,并基于相關指標對我國數字創新的數量、技術與質量特征進行測度,能夠為后續進一步探討數字創新內外部影響因素的相關實證分析論文在數字創新的量化測度方面提供借鑒。
3.3 質量特征



4 中國數字創新存在的問題
4.1 創新主體類型單一,有效創新活動數量有待提升。
4.2 數字創新技術范圍較集中,區域間發展不平衡。
4.3 與數字創新強國相比,中國高質量數字創新仍存在數量差距。
5 中國數字創新增質提效的對策建議
5.1 推動多元主體參與數字創新,并提升數字創新專利有效率
5.2 提升數字創新技術路徑多元化,推動區域間數字創新平衡發展
5.3 鼓勵探索性、原創性程度高的數字創新,提升探索性數字創新的容錯機制
6 結論與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