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川,杜發旺,姚 宇,李 麗,何高燕,王漢超,王 勤,熊 偉,朱 濤,3
1.遂寧市中心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遂寧 629000);2.重慶醫科大學附屬第二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重慶 400010);3.遂寧市中心醫院基礎實驗室(遂寧 629000)
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ARDS)是最常見的非心源性急性肺水腫,臨床上主要表現為呼吸窘迫與頑固性低氧血癥[1-2]。急性肺損傷(acute lung injury,ALI)和ARDS 是同一個疾病連續的兩個不同階段[3-5]。目前研究表明肺表面活性物質(pulmonary surfactant,PS)減少、肺順應性下降和通氣/血流失調是ALI/ARDS 最主要的病理生理特征[5-6]。PS是一種主要由Ⅱ型肺泡上皮細胞(type Ⅱalveolar epithelial cell,AEC Ⅱ)合成和分泌的大分子聚合物,其主要的生物學作用包括維持肺泡順應性、肺泡內外液體平衡、調控肺組織固有免疫等[7-8]。研究發現促進PS 的蛋白成分(如SP-A 和SP-B 等)表達或外源性給予PS 可有效改善ARDS 患者的氧合水平,促進肺水腫液的吸收[9-10]。我們前期研究證實在小鼠ALI 模型中,胰高血糖素肽-1(glucagon-like peptide-1,GLP-1)的擬似物利拉魯肽(liraglutide)可通過上調甲狀腺轉錄因子-1(thyroid transcription factor,TTF-1)信號通路改善肺損傷,減輕肺組織炎癥[11]。同時,研究證實在腸道細胞中二肽基肽酶4(dipeptidyl peptidase 4,DPP4;又稱CD26)是GLP-1代謝的關鍵酶。DPP4抑制劑(如西格列汀和沙格列汀等)可有效降低DPP4 活性,從而抑制GLP-1 的分解,增加組織中GLP-1 濃度和存留時間[12-13]。因此,本研究的目的是探討DPP4抑制劑西格列汀對小鼠ALI的保護作用以及潛在的分子機制和信號通路,為臨床治療ARDS提供新線索和治療靶點。
實驗動物SPF級雄性BALB/C小鼠,由四川大學實驗動物中心提供。DPP4 抑制劑西格列汀購于美國默沙東制藥公司(捷諾維,國藥準字J20140095)。內毒素(LPS)購于美國Sigma公司。聚合酶鏈反應(PCR)引物由上海生物工程技術服務有限公司合成。總RNA 抽提試劑盒購自北京百泰克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第一鏈cDNA 合成試劑盒和PCR 試劑盒購于Takara 公司。小鼠TTF-1 抗體、SP-B 抗體和β-actin 抗體購于美國Santa Cruz公司。
按照隨機數字表法將32只雄性BALB/C 小鼠分為對照組、DPP4抑制劑西格列汀組(DPP4I組)、內毒素組(LPS組)和LPS+DPP4I組,每組8只。根據我們的前期研究方案,LPS 組和LPS+DPP4I 組小鼠通過氣道內注射LPS(10μg LPS 溶于50μL 生理鹽水)誘導建立ALI模型[14-15]。LPS 干預72 h 后處死小鼠獲取標本。干預開始7 d前,灌喂DPP4I組和LPS+DPP4I組小鼠西格列汀(100 mg/kg,1 次/d),直到處死小鼠獲取標本,共10次[16-17]。對照組給予生理鹽水代替LPS。動物實驗方案經遂寧市中心醫院動物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
取左肺下葉,根據我們前期研究,采用HE 染色觀察肺組織病理改變[18],對肺損傷程度進行評分[3-4,11]。
根據前期研究方案,收集小鼠肺泡灌洗液(BALF),采用Diff-Quik 染色,使用血細胞計數器(hemocytometer)對BALF的細胞總數、中性粒細胞、巨噬細胞和淋巴細胞進行計數[19-20]。
根據前期研究方案,小鼠處死后取出肺組織,將小鼠右中肺置于80 ℃烤箱24 h至恒重后,記錄前后肺組織重量,計算肺組織濕/干比(W/D)值[3,11]。
取右肺上葉組織,按照試劑盒說明書提取總RNA。以總RNA為模板,用Oligo(dT)18作為引物,按照試劑盒說明書介紹要求合成cDNA第1鏈。TTF-1:正義5'-AACAGC GGCCATGCAG CAGCAC-3',反義5'-CCATG TTCTTGC TCACGTCC-3';SP-B:正義5'-CCAAGTGCT TGATGTCTACC-3',反義5'-CTGGATTCTGTTCTGGCT TA-3';β-actin引物:正義:5'-GATTA CTGCTCTGGCT CCTAGC-3',反義:5'-ACTCAT CGTACTCC TGC TTGC T-3'。使用β-actin 作為內參基因,采用2-△△CT公式計算目標基因肺組織TTF-1 和SP-B 的相對表達量,ΔΔCt=(Cttarget-Ctβ-actin)干預組-(Cttarget-Ctβ-actin)對照組[20-21]。
按照試劑盒操作要求,首先提取右肺下葉組織總蛋白,并進行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SDS-PAGE),然后轉移至硝酸纖維素濾膜上,用脫脂奶粉封閉1 h,放入兔抗鼠單克隆抗體磷酸化TTF-1(1∶800)和β-actin(1∶2 000)稀釋溶液中4℃孵育過夜,洗膜后加入相應的辣根過氧化物酶標記的二抗(1∶1 000),用ECL進行顯色,用凝膠成像分析系統進行掃描。
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描述。采用SPSS 25.0軟件進行單因素方差分析,兩樣本均數多重比較采用SNK法,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對照組與DPP4I 組小鼠肺組織未見明顯病理變化。LPS組:肺泡間隔明顯增寬、肺泡內大量炎癥細胞浸潤和水腫液聚集,并見較多紅細胞,肺泡中有透明膜形成。LPS+DPP4I組:肺泡間隔增寬、肺泡內炎癥細胞浸潤和水腫液聚集程度均較LPS 組更輕,肺泡內見少量透明膜形成。與LPS 組相比較,LPS+DPP4I 組的肺損傷評分更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見圖1和圖2。

圖1 肺組織HE染色(×200)Figure 1 HE staining of lung tissue(×200)

圖2 肺損傷評分Figure 2 Lung injury scores
LPS 干預72 h 后,小鼠BALF 中細胞總數、中性粒細胞數、巨噬細胞數和淋巴細胞數均顯著升高(P <0.05)。與LPS組相比,LPS+DPP4I組小鼠BALF中各種炎癥細胞數均明顯更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見圖3。

圖3 BALF中炎癥細胞Figure 3 Inflammatory cells in BALF
W/D 比值是評估小鼠ALI 模型肺水腫嚴重程度的常用指標[3,11]。LPS干預72 h后,小鼠肺組織W/D比值顯著增加(P<0.05)。與LPS 組相比,LPS+DPP4I 組小鼠肺組織W/D比值明顯降低(P<0.05),見圖4。
與對照組相比,LPS 干預后小鼠肺組織TTF-1 和SP-B mRNA 和蛋白表達水平均明顯下降(P <0.05)。與LPS組相比,LPS+DPP4I組小鼠肺組織TTF-1和SPB更高(P<0.05),見圖5和圖6。

圖5 肺組織TTF-1和SP-B mRNA和蛋白表達水平Figure 5 The mRNA and protein expression of TTF-1 and SP-B in the lung tissue

圖6 肺組織TTF-1與SP-B的western blotting結果Figure 6 The western blotting results of TTF-1 and SP-B
ARDS 一直是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研究的重點及難點,目前研究顯示其死亡率高達30%~70%[1],主要的病理生理特征包括肺容積減少、肺泡塌陷、肺組織順應性下降、高通透性肺水腫、氧合功能障礙和肺循環障礙等,臨床以呼吸窘迫、頑固性低氧血癥和非心源性肺水腫為主要表現[3,14,22]。
GLP-1 是腸道內分泌細胞L 細胞(L cells)和K 細胞(K cells)分泌的一種腦腸肽,是重要的胰島素促分泌劑,GLP-1對于糖脂代謝具有關鍵調控作用,生理狀態下高脂肪和高碳水化合物食物是促進GLP-1合成與分泌的主要調節因素[23-25]。二肽基肽酶4(DPP4)(即CD26)是一種抗原酶,在多個器官的細胞表面以II型跨膜蛋白的形式表達,是GLP-1代謝的關鍵酶[26]。因此,DPP4 抑制劑可延長腸促胰島素激素如GLP-1 和胃抑制多肽等的生物活性,從而改善機體的葡萄糖耐量[26]。目前GLP-1 擬似物與DPP4 抑制劑均已被廣泛用于II型糖尿病的治療。我們前期研究發現GLP-1擬似物利拉魯肽可有效減輕LPS 誘導的小鼠ALI 模型肺組織炎癥反應及肺水腫水平[11]。同時,多個研究表明DPP4抑制劑對于多種因素導致的肺部炎癥反應具有調控作用[16,27]。KONG等[16]研究發現DPP4抑制劑西格列汀可以有效減輕重癥胰腺炎(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SAP)誘導的ALI 模型小鼠的肺組織損傷、肺水腫和氧化應激水平。ZHANG 等[27]研究顯示高選擇性DPP4抑制劑阿拉格列汀(anagliptin)對于LPS 誘導的人肺微血管內皮細胞(human pulmonary microvascular endothelial cell,HPMVEC)炎癥反應和氧化應激損傷有顯著的保護作用。在本研究中,我們發現與LPS 組相比,LPS+DPP4I組小鼠的肺組織病理改變程度、肺損傷評分、肺水腫程度指標W/D 比值及BALF 中各炎癥細胞水平均明顯更低。該結果表明西格列汀可以有效緩解LPS 誘導的ALI小鼠模型肺損傷和肺水腫程度及炎癥反應水平。
PS成分主要包括磷脂和蛋白兩部分,其中SP-A和SP-B 是PS 最主要的蛋白組分[11,28]。PS 具有降低氣液界面的表面張力維持肺泡順應性、調控肺內液體平衡和肺組織固有免疫反應等生理學作用[11,28]。研究顯示ARDS 患者的肺組織和血中SP-A 和SP-B 水平均明顯降低,其水平與ARDS的嚴重程度呈負相關[29-30]。YANG等[29]的研究發現ARDS 患者血清中SP-A 和SP-B 水平較健康體檢者明顯下降,同時ARDS關鍵炎癥因子IL-8 的水平與SP-A 和SP-B 水平呈顯著負相關。我們前期研究發現在ARDS 存活組患者的氧合指數與BALF中SP-A 水平均較死亡組明顯更高[30]。進一步進行相關性分析后發現兩者之間的決定系數(R2)為0.531,因此BALF中SP-A水平與ARDS嚴重程度具有顯著正相關性,該指標是ARDS 嚴重程度的潛在標志物。外源性給予包含SP-B的肺表面活性物質對ALI/ARDS肺損傷具有保護作用。BEZERRA 等[31]研究證明包含SP-B和SP-C的外源性PS藥物CUROSURF 可有效緩解高濃度氧誘導的ALI 小鼠模型肺組織損傷、炎癥及氧化應激水平,提示CUROSURF 對于ARDS 具有良好的治療前景。在本研究中我們也發現LPS 誘導的ALI 肺組織SP-B 明顯降低,但西格列汀可有效改善LPS 誘導ALI小鼠肺組織中SP-B的下降。
TTF-1屬于NKX2同源結構域轉錄因子家族,是調控肺組織發育、分化及肺表面活性物質合成的關鍵轉錄因子[11]。TTF-1 敲除小鼠由于肺組織、甲狀腺和腦組織發育嚴重障礙在出生后迅速死亡[32]。研究顯示SP-A和SP-B基因轉錄區存在TTF-1結合序列,TTF-1對于SP-A 和SP-B 的合成與分泌具有關鍵調控作用[33]。我們前期通過動物和細胞模型試驗證實GLP-1擬似物利拉魯肽主要是通過上調AEC II細胞TTF-1信號通路促進SP-A的分泌與合成減輕了ALI肺損傷、肺水腫及炎癥反應[11]。基于此,我們在本研究中發現DPP4抑制劑西格列汀亦可有效上調LPS誘導的ALI模型小鼠肺組織TTF-1 mRNA 和蛋白的表達水平。因此,我們推測西格列汀對于LPS誘導ALI小鼠肺組織的保護作用可能主要是通過上調TTF-1 促進SP-B 合成實現的。
本實驗結果發現,在LPS 誘導的小鼠ALI 模型中DPP4 抑制劑西格列汀可以通過上調肺組織TTF-1 表達,促進SP-B合成,有效減輕肺損傷、炎癥反應和肺水腫。下一步我們將在體外研究中繼續探討DPP4 抑制劑對于ARDS 狀態下II 型肺泡上皮細胞的保護作用及潛在的分子機制。該系列研究有望為DPP4 抑制劑及GLP-1擬似物應用于ARDS臨床治療提供理論依據,并為后續的臨床研究奠定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