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基苯丙胺成癮者沖動性 心理健康與攻擊行為的關聯

宋佩佩 王立金 李勇輝 焦東亮 凌 強

根據《2022年世界毒品報告》，甲基苯丙胺是苯丙胺類興奮劑中的常用物質［1］。我國濫用甲基苯丙胺（俗稱冰毒）、搖頭丸等苯丙胺類興奮劑的人數和毒品中所占比例逐年遞增，截至2021年底，中國約有79萬甲基苯丙胺使用者，占吸毒障礙總數的53.4%（148.6萬，2022年）［2］。甲基苯丙胺使用障礙相當于DSM-5中的苯丙胺類物質使用障礙，是興奮劑使用障礙的一種亞型［3］。甲基苯丙胺使用是任何形式的慢性和有問題的甲基苯丙胺使用，包括甲基苯丙胺的濫用、誤用、依賴和使用障礙［4］。甲基苯丙胺濫用不僅會引起不可逆性的神經細胞毒性、認知神經功能損傷［5］，還可能引起躁動、偏執、妄想等精神障礙［6］，除此之外，苯丙胺類興奮劑濫用者引發的暴力行為已成為全世界共同關注的嚴重社會問題，比如暴力犯罪［7］。研究表明，甲基苯丙胺使用可導致大量的犯罪行為［8］，長期、頻繁、大劑量使用甲基苯丙胺可使濫用者的攻擊性顯著增高［9］，并且長期濫用甲基苯丙胺導致吸食者心理健康水平急劇下降，出現焦慮、抑郁等負性情緒問題［10］，物質使用特征、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等均是成癮者攻擊行為的產生的重要影響因素［11］，而戒毒人員容易出現攻擊行為的表現，引起管理難和其他犯罪行為是當前社會戒毒領域亟待解決的問題。因此，探討甲基苯丙胺濫用的攻擊性行為及相關因素，為戒毒人員管理、減少吸毒有關的犯罪行為、維護社會穩定等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1 資料與方法

1.1 一般資料 將蚌埠強制隔離戒毒所內入所時間在2020年7～12月的154名男性甲基苯丙胺成癮者納入研究對象。納入標準：①符合DSM-V甲基苯丙胺使用障礙的診斷標準；②年齡≥18歲；③以甲基苯丙胺成癮為主，排除伴隨酒、藥物等其他物質依賴者，煙草依賴除外；④受教育程度：小學及以上。排除標準：①排除有心腦血管等嚴重軀體疾病、傳染病者；②排除有嚴重精神障礙者。同時期從安徽蚌埠某社區健康居民中招募與研究組年齡、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況、職業相匹配的男性作為正常對照組，自愿參加本研究，共納入健康對照組65名。納入標準為：①無心腦血管等嚴重軀體疾病；②無嚴重精神障礙者；③沒有其他物質依賴，煙草依賴除外；④受教育程度：小學及以上。排除標準：①排除有酒精、藥物等其他物質依賴；②排除有嚴重精神障礙者。

兩組對象在年齡、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況、職業方面比較，差異無統計學差異（P＞0.05）。見表1。

表1 甲基苯丙胺成癮組與健康對照組人口學情況比較

本研究只選擇男性作為研究對象，選用了3個量表，由于地域限制，我市強制隔離戒毒所僅為男性，人數也有限，多為混合使用毒品，本研究篩選出符合研究設計的甲基苯丙胺使用人數154人，結合范妮等［12］、黃慧等［13］研究，樣本量一般在100人左右，因此本研究樣本量滿足研究條件。本課題通過蚌埠醫學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及審查（倫科批字［2020］第072號）。研究者在研究前充分向研究對象告知研究目的及流程、保密原則，并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1.2 方法

1.2.1 調查工具 本調查采用線下問卷調查的方式，對調查員進行培訓，統一指導語。調查內容包括一般人口學資料、甲基苯丙胺使用史等，同時采用標準量表評估研究對象的攻擊性、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

1.2.1.1 一般情況調查表 主要內容為年齡、婚姻狀況、受教育年限等社會人口學特征和初次吸毒年齡、吸毒頻率、吸毒量、吸毒時間等吸毒情況。

1.2.1.2 Buss-Perry攻擊問卷（Buss Perry aggression questionaire，BPAQ）［14］該量表包含30個條目，有身體攻擊、言語攻擊、憤怒、敵意和自我攻擊5個維度。采用1～5分的5級評分制，總得分越高，攻擊性越強。該量表總分與5個分量表的得分的內部一致性Cronbach’s α 0.60～0.89。

1.2.1.3 Barratt沖動量表（Barratt impulsiveness seale，BIS-11）［15］該量表共包括30個條目，包括運動沖動性（motor impulsiveness，MI）、認知沖動性（attentional impulsiveness，AI）、無計劃沖動性（non-planning impulsiveness，NI）3個維度，每個條目采用Likert 5級評分標準，無計劃沖動性和認知沖動性分量表為反相計分，總分越高，表明其沖動性越強。

1.2.1.4 90項癥狀清單（symptom check list-90，SCL-90） SCL-90又名癥狀自評量表［16］，本量表共包括90個條目，有焦慮、抑郁、偏執、恐怖、敵對、精神病性、強迫癥狀、人際關系敏感、軀體化及其他10個因子，所有條目均采取5級評分法，總分越高，代表總體心理健康水平越低。

1.3 材料收集 測評人員開展測評前經過統一的培訓，篩選滿足入組條件的受試者，在安靜的環境下對受試者進行問卷調查。甲基苯丙胺組發放問卷160份，有效問卷154份，有效率為96.3%。健康對照組發放問卷70份，有效問卷65份，有效率92.9%。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0.0進行統計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用表示，兩組間均數比較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以例和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運用Pearson相關分析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方法研究攻擊性、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之前的關系，并用中介效應檢驗中介變量發揮的作用。

2 結果

2.1 甲基苯丙胺成癮組與健康對照組各評分比較甲基苯丙胺成癮組攻擊性的身體攻擊、言語攻擊、憤怒、自我攻擊、攻擊性總分、沖動性總分及心理健康總分均高于健康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2。

表2 甲基苯丙胺成癮組與健康對照組攻擊行為、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的比較（，分）

表2 甲基苯丙胺成癮組與健康對照組攻擊行為、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的比較（，分）

項目身體攻擊言語攻擊憤怒敵意自我攻擊攻擊性總分沖動總分SCL-90總分甲基苯丙胺成癮組（n=154）48.609±23.787 45.033±20.336 44.318±25.045 28.316±18.681 32.662±22.333 39.788±18.587 45.514±16.069 163.50±54.058健康對照組（n=65）25.659±14.992 25.539±16.727 30.321±19.341 31.758±18.994 23.385±16.491 27.332±14.300 37.449±12.271 140.30±46.707 t值-8.593-6.814-4.465 1.239-3.405 5.365-4.036-3.011 P值＜0.001＜0.001＜0.001 0.217 0.001＜0.001＜0.001 0.003

2.2 甲基苯丙胺成癮者不同攻擊性程度比較 將總分≥70分者設為高攻擊性組，總分＜70分者設為低攻擊性組。兩組人口學特征和吸毒情況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兩組患者的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比較，發現高攻擊組的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總分和各個維度分值均高于低攻擊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4。

表4 高攻擊性組與低攻擊性組沖動性、心理健康水平的比較（，分）

表4 高攻擊性組與低攻擊性組沖動性、心理健康水平的比較（，分）

項目運動沖動認知沖動無計劃沖動沖動總分軀體化強迫人際關系敏感抑郁焦慮敵對恐怖偏執精神病性其他SCL-90總分低攻擊性（n=77）29.870±13.883 38.961±14.748 43.344±18.158 37.392±12.860 1.591±0.543 1.768±0.589 1.558±0.573 1.607±0.641 1.523±0.584 1.355±0.397 1.282±0.467 1.375±0.457 1.436±0.554 1.627±0.639 138.030±42.171高攻擊性（n=77）52.987±18.421 50.844±18.158 57.078±19.068 53.636±14.859 2.062±0.694 2.368±0.751 2.086±0.701 2.211±0.705 2.034±0.765 2.405±0.901 1.579±0.604 1.966±0.695 2.009±0.652 2.173±0.708 188.870±52.868 t值-8.794-4.458-4.577-7.254-4.698-5.518-5.119-5.560-4.655-9.358-3.411-6.254-5.872-5.018-6.597 P值＜0.001＜0.001＜0.001＜0.001＜0.001＜0.001＜0.001＜0.001＜0.001＜0.001 0.001＜0.001＜0.001＜0.001＜0.001

2.3 甲基苯丙胺成癮者攻擊行為與人口學特征、沖動性、心理健康水平的關系 Pearson相關分析顯示，甲基苯丙胺成癮者攻擊性與吸毒月數、沖動性、心理健康狀況的總分呈正相關（r=0.187、0.581、0.557，P＜0.05），與年齡、首次吸毒年齡、吸毒次數、吸毒量等因子無顯著相關性（P＞0.05）。見表5。

表5 甲基苯丙胺成癮者的攻擊行為與人口學特征、沖動性、心理健康水平的相關分析（r）

2.4 影響甲基苯丙胺成癮者攻擊行為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攻擊性水平、吸毒時間、沖動性及心理健康總分及因子分均為連續變量，采用多元線性回歸。總分水平分析：以攻擊性水平為因變量（連續變量），以吸毒時間、沖動性總分、心理健康總分為自變量（連續變量）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吸毒時間、沖動性、心理健康能解釋攻擊性的44.6%，其他因子的預測作用不明顯。回歸公式為：攻擊性=0.054×吸毒時間（月）+0.484×沖動性+0.118×心理健康水平-10.495。見表6。

表6 甲基苯丙胺成癮者攻擊性影響因素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2.5 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在吸毒時間和攻擊性之間的中介效應 采用SPSS宏程序PROCESS 3.5中的Model 4模型，Bootstrap檢驗抽樣次數5 000次，以吸毒時間為自變量（X），沖動性總分（M）為中介變量，攻擊性總分為因變量（Y），構建中介模型，發現沖動性總分在吸毒時間和攻擊性之間無中介作用。以攻擊水平為因變量，以吸毒時間、沖動性和心理健康狀況各因子分為自變量進行線性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吸毒時間、運動沖動因子、敵對因子得分能解釋攻擊性的62.4%（P＜0.001），其他因子的預測作用不明顯。回歸公式為：攻擊性=0.041×吸毒時間（月）+0.317×運動沖動+1.575×敵對+0.458。將吸毒時長、運動沖動、攻擊性進行兩兩相關和回歸分析得知，吸毒時長可顯著預測運動沖動和攻擊性，運動沖動也可顯著預測攻擊性。因而滿足中介效應檢驗的基本條件，同樣采用Boot-strap法檢驗運動沖動在吸毒時間和攻擊性之間的中介效應，結果發現運動沖動在吸毒時間和攻擊性之間起到了完全中介作用，中介效應占比50.9%。見圖1。

圖1 運動沖動在吸毒時間和攻擊性之間的中介作用

3 討論

本研究發現甲基苯丙胺成癮者攻擊性水平明顯高于健康對照組，并且吸毒時間越長、沖動性水平越高，心理健康水平越低，攻擊性水平越高。這與劉沫玄等［9］、Blain -Arcaro等［17］研究結果一致。這可能源于沖動性、情緒調節和攻擊性具有共同的神經機制。首先，攻擊性行為與5-羥色胺能系統有關，5-羥色胺是一種抑制性神經遞質，主要參與對攻擊行為的抑制，也是參與情緒調節的重要神經遞質［18］， 5-羥色胺水平較低的人群更容易發生抑郁、沖動行為、攻擊及暴力行為，主要分布在前額葉皮層、杏仁核、紋狀體等腦區。甲基苯丙胺使用時間越長，5-羥色胺受體密度越低［19］，大腦中5-羥色胺的耗竭以及發生退行性變［20］，這都會使甲基苯丙胺成癮者心理健康問題和攻擊行為增多。雍那等［21］也發現攻擊性行為與前額葉損傷密切相關。其次，甲基苯丙胺成癮者的沖動性神經基礎是杏仁核-紋狀體系統和前額葉系統。第一，紋狀體區域的體積增大，激活程度增大，通過增加多巴胺釋放、阻斷多巴胺再攝取和降低5-羥色胺濃度，引起沖動性水平增加；第二，前額葉皮層是與執行控制功能的關鍵腦區，主要參與運動控制活動，前額葉受損導致其激活程度降低［22］，運動控制能力減退；第三，前額葉皮層-紋狀體回路的功能連接異常［23］，抑制控制能力減退。由此可看沖動行為、心理健康水平低和攻擊行為源于共同腦區損傷和類似神經遞質改變。因此長期使用甲基苯丙胺導致沖動性、心理健康狀況和攻擊性的一致性改變。但是高攻擊性究竟是紋狀體的高興奮還是前額葉的低抑制起主要作用，還需進一步研究。

甲基苯丙胺并不是通過沖動性全維度來影響攻擊行為，主要是運動沖動這個維度，即甲基苯丙胺長期使用者通過主要通過影響個體的運動沖動進而對攻擊性產生影響。通過中介效應檢驗，發現只有運動沖動水平在吸毒時間和攻擊性水平中起完全中介作用，沖動性、心理健康水平總分和其他因子分均無中介作用，這與雷莉［24］的動物研究結果一致，應激后通過損傷前額葉，引起攻擊行為的發生，而杏仁核-紋狀體等其他腦區未發現明顯損傷，這可能與前額葉的運動控制功能有關。

綜上，攻擊性高低的主要影響因素有吸毒時長、沖動性和心理健康水平，長期吸毒、沖動水平高、心理問題較多的甲基苯丙胺成癮者具有更高的攻擊性水平。可以通過經顱磁刺激［25］、運動療法［26］等方法降低沖動性，通過心理矯治等方法提高心理健康水平的方法，達到降低戒毒人員攻擊性的目的，預防暴力攻擊行為的發生。在強制戒毒人員的實際管理中，若發現戒毒人員的運動沖動性強或者有明顯的抑郁、焦慮傾向，應重點管理并針對性疏導，預防其對同伴實施攻擊行為。

甲基苯丙胺成癮者的心理健康水平與攻擊行為的因果關系存在爭議，本次研究驗證了心理健康水平對攻擊行為的影響，但是心理健康在長期吸毒與攻擊行為之間的作用，甲基苯丙胺對個體沖動性的運動沖動、無計劃沖動和注意沖動三個維度的不同影響，有待于進一步補充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