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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網絡領導力作為促進網絡效能提升的關鍵因素,一直活躍在公共管理學界對組織間網絡的研究和實踐中。目前,由Agranoff和McGuire提出的網絡領導力框架影響較大,此框架包括激活、框架、動員、合成四個維度。在此框架基礎上,McGuire和Silvia進行了網絡領導力量表開發,該量表在隨后的研究中得到廣泛運用和驗證。建議豐富網絡領導力在集團化辦學中的理論研究,加強網絡領導力與基礎教育集團效能之間的實證研究,在校長培訓課程中增設網絡領導力提升的指導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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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領導力 ?組織間網絡 ?集團化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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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辰.網絡領導力的內涵、測評及集團化辦學應用[J].教學與管理,2023(33):49-52.
2020年,教育部等八部委聯合印發《關于進一步激發中小學辦學活力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要積極推進集團化辦學,不斷擴大優質資源,整體提高學校辦學質量。基礎教育集團作為一種學校間的聯盟,其實質為目標導向的組織間網絡在教育系統內的演變。近年來,伴隨著組織間網絡在公共管理領域中的廣泛運用,網絡領導力已被證實為提升網絡效能的主要因素之一。反觀教育管理領域,在由單體學校向教育集團轉型的過程中,較多集團反映出由于集團規模擴增所帶來的領導管理角色的轉變、行政管理人員的數量及能力不足等一系列問題使得集團治理變得極其復雜。為進一步完善集團內部治理體系,提升教育集團中的網絡領導力勢在必行。鑒于此,本研究在對國外網絡領導力文獻進行全面回顧和述評的基礎上,剖析網絡領導力的內涵、測量方法,探討網絡領導力在集團化辦學中的應用。
一、網絡領導力的源起與內涵
1.網絡領導力的源起
在人類社會發展和健康問題上一直存在著諸多公共挑戰,諸如貧困、犯罪、教育、環境等重要問題,這些復雜問題跨越了部門、學科、地理位置、政策和服務,無論是政府、企業、非營利組織或是公眾都無法依靠自身來解決。在此背景下,組織間網絡被視為一種可以通過更廣泛的資源和能力來解決復雜社會問題的方法在公共管理活動中應運而生。組織間網絡(也稱為整體網絡),是指三個或三個以上的合法自治組織形成的團體,這些組織在一起工作,不僅是為了實現它們自己的目標,更是要實現一個共同的集體目標[1]。
在實踐中,成功管理單個組織所需要的領導力越來越不適用于組織間網絡,網絡作為一種獨特的管理工具,為傳統組織管理帶來了嚴峻挑戰[2]。有關網絡管理人員的領導力研究在學術領域逐漸顯現,相關研究假設并驗證網絡領導力存在于組織間網絡管理之中,且領導力在網絡中比在層次結構中更為重要。早期對網絡管理人員的學術研究主要來源于對管理者行為的理論檢驗,Hanf等在觀察組織間網絡治理模式時,提出了管理者的行為有助于促進和協調網絡成員之間的互動[3]。OToole and Meier基于公共管理者行為對公共項目績效的影響開發了一個公共組織管理行為模型,該模型提出管理者通過三種行為影響項目績效:一是通過創建組織結構提高系統的穩定性;二是緩沖組織受到環境變化的沖擊;三是利用環境中的機會[4]。在此基礎上,Meier and OToole使用德克薩斯州公立學區的績效數據對正式模型進行測試,研究發現網絡管理者與成員之間的互動頻率與學區績效呈正相關,即二者的互動頻率越高,績效就越高[5]。該項研究證實了網絡管理者的領導力是成功網絡的關鍵,提供或促進網絡領導力將顯著提高網絡效能。
2.網絡領導力的內涵
網絡領導力的概念植根于20世紀50年代由俄亥俄州立大學和密歇根大學提出的領導行為理論,強調領導力是領導者在指導和協調團隊成員工作的過程中所從事的特定活動或行為[6]。與傳統科層組織中的層級制不同,網絡領導者通過達成共識的決策和共同義務將參與者聯系在一起。網絡的管理者不僅要像單個組織中的管理者一樣負責發放命令,而且必須對網絡績效負責。
通過對諸多學者從不同方向對網絡領導力的深入研究進行歸納,學者們對網絡領導力的理解具有以下三個共同點:第一,明確網絡目標,幫助網絡成員明確形成網絡原因并有效開展集體活動;第二,創建互動路徑,在成員之間建立溝通渠道或特定空間來分享經驗;第三,監測實踐進展,協調或解決網絡成員之間的沖突以確保網絡的有效運行。綜上所述,本文將網絡領導力界定為網絡中的管理者為幫助網絡成員解決共同問題制定有效方案的行為。
二、網絡領導力的框架與測評
1.網絡領導力的框架
目前,在已有研究中影響較大、引用率較高的當屬Agranoff and McGuire的網絡領導力框架。該框架最初是用于對網絡管理者的行為進行分類,McGuire對該框架進行擴展,根據網絡管理者的行為差異將其劃分為四個維度:激活(Activation)、框架(Framing)、動員(Mobilization)和合成(Synthesizing)。其中,激活是指用于識別和整合實現項目目標所需的人員和資源(如資金、專業知識和法律權威)的行為;框架是指為通過促進對參與者角色、操作規則和網絡價值達成一致來安排和整合網絡結構的行為;動員是指培養網絡參與者和外部利益相關者對網絡過程的承諾和支持的行為;合成是指就網絡成員之間存在沖突的目標或價值觀,網絡管理者必須找到一種方法將網絡成員融合在一起,以實現網絡的戰略目標[7,8]。
2.網絡領導力的測評
問卷法是網絡領導力研究領域最常用的一種測評方法,編制網絡領導力量表,并以此為工具探討網絡領導力與網絡效能之間的關系。目前,學界應用最廣泛的是McGuire and Silvia在Agranoff and McGuire構建的網絡領導力框架基礎上開發的網絡領導力量表。該網絡領導力量表共計34種領導行為,其中,激活包括4種行為,框架包括10種行為,動員包括8種行為,綜合包括12種行為(詳見表1)。針對每一種行為,受訪者要在Likert5級量表中做出選擇,其中,1表示從不,2表示很少,3表示偶爾,4表示經常,5表示幾乎總是。通過分析,四種類別的Cronbachs α均在0.79~0.90之間,表明問卷的信度較好。通過Amos17.0軟件進行驗證性因素分析,CMIN/DF=3.03<0.5,RMSEA=0.06<0.1,表明問卷具有良好的模型擬合度,研究表明動員、綜合、框架對其網絡效能的認知具有統計學意義上的顯著性影響[9]。該量表在隨后的研究中得到了運用和驗證,如Uster 等在對網絡領導力與網絡效能之間的關系分析中也是采用了該網絡領導力量表,證實網絡領導力有助于提升網絡效能[10]。
為進一步研究領導者在組織間網絡中表現出的領導行為與他們在單一機構中表現出的行為差異,Silvia and McGuire 借助Wart提出的公共部門領導力框架將網絡領導行為劃分為任務導向、以人為本和組織導向。該研究使用的領導力量表是在McGuire and Silvia 開發的網絡領導力量表基礎上,增添1種行為——當緊急情況發生時主動負責,共包含35種行為。經檢驗,該量表各分類的Cronbachs α分別為0.86、0.82和0.85,證實問卷的信度較好。研究發現,網絡中的領導者相比單個機構的領導者更加注重以人為本的行為,一個優秀的網絡領導者,通常能夠平等對待網絡成員,在網絡中共享信息,共享領導角色,建立信任,并注意外部環境,以及確定資源和利益相關者[11]。
近年來,在教育管理領域,對校際網絡中的領導力研究開始顯現。在對校際網絡中有效領導特征的研究中,使用的網絡領導力量表相當于是McGuire and Silvia 網絡領導力量表的一種變體。例如,在Leithwood and Azah的研究中,問卷中對校際網絡領導力的測量既選用了能夠反映組織間網絡和單一機構的領導在實踐中存在差異的行為,也涵蓋了有效學校領導在實踐中的核心行為。校際網絡領導力量表的設計主要從廣泛分享、目標重點、監控進度和提供支持四個維度來進行衡量,問卷包含的具體問題為:我們網絡中的領導力得到廣泛分享;網絡中的領導力有助于強化我們工作的目標、愿景和重點;網絡中的領導力對我們的進展進行密切監控;在網絡中當我們需要的時候能夠得到領導的支持;我們網絡中的成員能夠與外界的專業人士建立聯系。該問卷采用Likert4級量表,其中1表示強烈不同意,2表示不同意,3表示同意,4表示強烈同意。通過分析,問卷Cronbachs α為0.862,表明問卷的信度較好,該研究證實了網絡領導力的四個維度對網絡結果具有積極影響[12]。在Leithwood and Azah 的研究基礎上,Leithwood對校際網絡中的領導者行為進行擴充,在原先的4項維度上又增加了3個維度,提出從領導力分配、明確工作目標、監控進度、提供支持、進行激勵、建立溝通媒介、開展合作調查7個維度對校際網絡領導力進行測量。該研究使用的問卷也在Leithwood and Azah研究的基礎上進行了擴充,共設計13道題(詳見表2),Cronbachs α為0.95,表明問卷信度非常好[13]。
除問卷法外,訪談法、文本分析、案例分析法等質性研究方法在網絡領導行為的研究中也較為常見。例如,Diaz-Gibson等通過對西班牙巴塞羅那18個高績效教育網絡的領導進行訪談發現,創建和培養互動是網絡領導者表現最多的行為,網絡領導者比較注重在成員之間建立直接溝通的渠道,并制定具體的策略方案來推動合作[14]。無論是量化研究還是質性研究,每一種測評方法都有其優勢和局限性,因此,在未來的網絡領導力研究中要綜合采用多種研究方法,以確保測評的信效度。
三、網絡領導力在基礎教育集團化辦學中的應用
1.豐富網絡領導力在集團化辦學中的理論研究
在單體學校中,對校長職責的理解可借鑒《義務教育學校校長專業標準》。但在一個基礎教育集團中,校長的工作內容與重心發生了變化。集團內的單體學校均具有各自的獨立法人,校與校之間也不是一種層級隸屬關系,而是一種平等的合作關系。在這種背景下,校長在教育集團中表現出的領導行為與他們在單體學校中表現出的領導行為是存在差異的。目前網絡領導力的研究集中在國外學者中,國內學者對其還比較陌生,且該理論主要應用于公共管理領域,在教育管理領域的運用尚處于起步階段。學校不同于公共管理部門,校長作為管理者的行為也必定與公共部門的領導者行為存在差異。因此,未來應進一步拓展網絡領導力在集團化辦學中的理論研究。首先,厘清集團化辦學中網絡領導力的概念內涵。其次,界定集團化辦學中網絡領導力的操作化定義。最后,修訂適用于集團化辦學的網絡領導力量表。通過對集團化辦學中網絡領導力內涵、維度與測量工具進行深入研究,豐富其基本理論,以推動其在教育管理領域中穩固發展。
2.加強網絡領導力與基礎教育集團效能之間的實證研究
目前,學界關于基礎教育集團化辦學成效方面的實證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已有學者將學生認知能力或學生學習成績作為因變量,以是否參與集團化辦學和學校位置作為自變量,對集團化辦學成效進行驗證。現階段,尚未有學者將教育集團校長的網絡領導力作為影響集團化辦學成效的自變量開展研究。在公共管理領域,大量研究證實,在網絡環境中成功運作所需的能力不同于成功管理一個組織所需要的能力,公共管理者表現出的領導行為在提升網絡效能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鑒于此,未來研究可加強網絡領導力與集團效能之間的實證研究,以驗證在教育管理領域中教育集團校長的網絡領導力與集團效能之間的關系。此外,現有研究多為橫向研究,還可采取時間跨度的縱向研究,以比較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網絡中教育集團校長的行為差異,進而為集團化辦學中網絡領導力的培養和提升提供科學指導。
3.增設網絡領導力提升的培訓指導課程
在實地調研中,通過訪談教育集團校長、中層行政管理人員發現,基礎教育集團的行政管理人員是以核心校的行政隊伍為主,并未正式組建一支專業的集團行政管理隊伍,在向集團的轉型過程中,領導管理角色的轉變以及行政管理人員專業能力不強的問題較為突出。教育集團校長作為集團內部行政管理的首要負責人,其自身對網絡領導力的理解和認知對提升行政管理隊伍的專業能力來講尤為重要。褚宏啟在對校長培訓課程的改革路徑中曾提出,校長培訓課程應該對社會變革、教育改革具有高度的敏感性和回應性,所提供的知識結構不僅要全面推進學校辦學水平的提高,還應該突出重點能夠及時應對時代挑戰[15]。因此未來校長培訓的課程重點也應根據集團校長所面臨的挑戰予以必要的調整和完善,以他們實現自身專業發展的需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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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謝辰(1991-),女,河南鄭州人,華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博士生。]
【責任編輯 ?郭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