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娟 黃晨熹
人口老齡化是中國基本國情。“七普”數據結果顯示,65歲及以上人口數為1.91億,60歲及以上人口數為2.64億,占總人口比重依次為13.50%和18.70%,較2010年對應漲幅為4.63個百分點和5.44個百分點。預計,中國到2050年60歲及以上人口數達4.8億人,占比達37.8%(1)杜鵬、李龍:《新時代中國人口老齡化長期趨勢預測》,《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21年第1期。,這一預測可能遠低于未來人口老齡化的發展進程(2)陸杰華、劉芹:《中國老齡社會新形態的特征、影響及其應對策略——基于“七普”數據的解讀》,《人口與經濟》2021年第5期。。
社會參與作為積極老齡觀的核心要義,微觀上關乎老年人的身心健康,宏觀上關涉中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3)朱薈、肖春卉:《從社會互動到國家戰略:中國老年社會參與的概念拓展與新時代特色》,《社會建設》2023年第2期。在老齡化態勢逐步加速加深、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成為國家戰略的發展背景下,老年人的社會參與勢必會發生變化,這種變化既可反映出老年人在各領域參與的主體感知,也為老齡社區治理開拓新局面提供現實依據,更是推動包括老年人口在內的中國式現代化的必由之路。因此,本文試圖搭建新的分析框架來匹配現實環境下的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并探究社會參與模式的變化及其影響因素,用發展的眼光描繪出社會參與的新模式。
社會參與模式研究是在以活動測量為主要特征的社會參與研究基礎上的凝練,同時更符合客觀實際。在定義上,社會參與模式是探究老年人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家庭等多項活動中的時間分配問題,(4)謝立黎、汪斌:《積極老齡化視野下中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及影響因素》,《人口研究》2019年第3期。體現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同時性和多樣性(5)Chen Y.C., Putnam M., Lee, Y.S., Morrow-Howell N., “Activity Patterns and Health Outcomes in Later Life: The Role of Nature of Engagement”,The Gerontologist,Vol.59,No.4,2019,pp.698-708.。在概念操作上,社會參與模式是將“是否社會參與”“社會參與頻率”“社會參與數量”(6)Mackenzie CS, Abdulrazaq S., “Social Engagement Medi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articipation in Social Activities and Psychological Distress among Older Adults”,Aging &Mental Health,Vol.25,No.2,2021,pp.299-305.和“社會參與類型”等指標匯總形成。
社會參與模式的形成主要有兩大視角。一是基于沖突的分析視角,學者將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劃分為兩大模塊,比如基于個人—家庭沖突理論將老年人社會參與分為個人生活和家庭生活。(7)謝立黎、王飛、胡康:《中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及其對社會適應的影響》,《人口研究》2021年第5期。二是基于融合的分析視角,廣義的社會參與模式包含老年人能參與的各項活動,比如政治參與、經濟參與、社會活動參與(8)趙涵、向遠、裴麗君:《老年人多維度社會參與和家庭交往與抑郁情緒發生風險的關聯研究》,《人口與發展》2021年第3期。、家庭勞動參與(9)劉凌晨、程宏宇、彭希哲:《中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對認知衰退的影響》,《中國人口科學》2022年第4期。、宗教活動參與(10)Lee S, Choi H., “Impact of Older Adults’Mobility and Social Participation on Life Satisfactionin South Korea”,Asian Social Work and Policy Review,Vol.14,No.1,2020,pp.4-10.等。結合參與頻率可形成多分類的社會參與類型,比如高、中、低參與,結合家庭、經濟、休閑活動等。(11)Amano T, Park S, Morrow-Howell N.,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Cognitive Impairment and Patterns of Activity Engagement Among Older Adults”,Research on Aging,Vol.40,No.7, 2018,pp.645-667.(12)何文炯、張雪、劉來澤:《社會參與模式對老年人心理健康的影響——基于個人—家庭平衡的視角》,《治理研究》2022年第5期。沖突視角和融合視角在分析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時均有脫離實際的可能性,即存在一種有沖突的融合情況,比如同時參加個人生活和家庭生活的老年人。因此,有必要搭建出新的分析框架來描繪更符合實際的社會參與模式。
社會參與模式變化的討論較為困難,故相關研究較少。其困難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數據庫差異,比如在同時將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劃分為工作型、家務型、休閑娛樂型、社交型和普通型的情況下,由于不同數據庫的較大差異而無法進行變化情況的討論。(13)張文娟、趙德宇:《城市中低齡老年人的社會參與模式研究》,《人口與發展》2015年第1期。(14)吳琨:《中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及其相關問題研究》,江西財經大學統計學院碩士論文,2019年6月,第11頁。二是模式差異,比如同是相同作者利用相同數據庫設定了不同類型的社會參與,故而無法比較。(15)謝立黎、汪斌:《積極老齡化視野下中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及影響因素》,《人口研究》2019年第3期。(16)謝立黎、王飛、胡康:《中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及其對社會適應的影響》,《人口研究》2021年第5期。因此,有必要利用多年期的面板數據來系統討論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變化情況。
影響老年人社會參與因素眾多,大體可分為個體因素、家庭因素、保障因素和區域因素等維度。個體因素上,年齡(17)Lin W., “A Study on the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of Older Adults in China: Based on the CHARLS 2011 Data Set”,Health &Social Care in the Community,Vol.25,No.3,2017,pp.1160-1168.、性別(18)Tomioka K, Kurumatani N, Hosoi H., “Positive and Negative Influences of Social Participation on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Among Community-dwelling Elderly Aged 65-70 Years: A Cross-Sectional Study in Japan”,Bmc Geriatrics,Vol.17,No.1,2017,p.111.、婚姻狀況(19)張碩、陳功:《中國城市老年人社會隔離現狀與影響因素研究》,《人口學刊》2015年第4期。、教育水平(20)Serrat R, Villar F, and Celdran M.,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Spanish Older People’s Membership in PoliticalOrganizations: The Role of Active Aging Activities”,European Journal of Ageing,Vol.12,No.3,2015,pp.239-247.、健康狀況(21)Celeste M, Agius P A, Gamini J, et al.,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Social Participation amongst Elders in Rural Sri Lanka: A Cross-sectional Mixed Methods Analysis”,Bmc Public Health,Vol.18,No.1,2018,p.636.、抽煙(22)Yun E H, Kang Y H, Min K L, et al., “The Role of Social Support and Social Networks in Smoking Behavior among Middle and Older Aged People in Rural Areas of South Korea: A Cross-sectional Study”,Bmc Public Health,Vol.10,No.1,2010,p.78.、喝酒(23)王德文、葉文振、朱建平等:《高齡老人日常生活自理能力及其影響因素》,《中國人口科學》2004年第S1期。、午睡(24)朱盼、曹澤云、卓越等:《從古今醫學觀論晝寢與身心健康》,《醫學與哲學》2022年第10期。等均會影響老年人社會參與。家庭因素上包含子女和其他家庭成員的影響,研究發現有家人陪伴的老年人社會參與可能性更高,其原因主要是老年人對家人有強烈的心理依賴(25)Lee H Y, Jang S N, Lee S, et al.,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ocial Participation and Selfrated Health by Sex and Age: Across-sectional Survey”,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ursing Studies,Vol.45,No.7,2008,pp.1042-1054.,子女和合適的家庭規模可以從多個方面鼓勵老年人進行社會參與(26)田立法、沈紅麗、趙美涵、張婉婉:《城市老年人再就業意愿影響因素調查研究——以天津為例》,《中國經濟問題》2014年第5期。。保障因素既包含客觀環境上的保障,比如出行便利(27)陳岱云、陳希:《人口新常態下服務于老年人社會參與問題研究》,《山東社會科學》2015年第7期。;也包含社會性的保障服務,學者研究發現保險能夠給予老年人更多保障,進而促使其積極參與各項社會活動,醫療保險也可通過促進健康的方式鼓勵老年人積極參與。(28)劉延芳:《社會保障對老年人社會參與的支持作用研究》,《勞動保障世界》2018年第24期。養老保險的收入可能會降低老年人從事體力勞動(29)Fernando F, Victor S., “Do Benefit Recipients Change Their Labor Supply After Receiving the Cash Transfer? Evidence from the Peruvian Juntos Program”,Journal of Labor and Development,Vol.3,No.1,2014,pp.2-30.,但在農村地區養老保險的勞動影響不明顯,可能與農村較低保障水平有關(30)Blau D M, Goodstein R M., “Can Social Security Explain Trends in Labor Force Participation of Older Men in the United States?”,Journal of Human Resources,Vol.45,No.2,2010,pp.328-363.,這也反映出區域性因素的干擾。影響社會參與的眾多因素未必與影響社會參與模式變化的因素完全一致,因而有必要通過計量模型探討社會參與模式變化的影響因素。
綜上所述,已有研究見解頗多,但仍有可待討論的領域。其一是形成社會參與模式的視角是否還有探索的可能性,能否基于“勞動—休閑”分析框架來增補內容。其二是能否刻畫出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變化,累增還是累退,尤其是能否描繪出不同模式內部的變異情況。其三是哪些因素是干擾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累增的關鍵因素,不同模式間的結果是否存在差異。
勞動和休閑,是老年個體有限時間利用的主要選擇,也是老年個體在社會屬性和個人屬性中的抉擇。勞動經濟學視域下,個體勞動創造價值,而休閑有助于勞動價值的增長,二者之間形成辯證關系。(31)寇宇:《發展視域下的休閑價值研究》,浙江大學人文學院博士論文,2019年9月,第32頁。于老年人而言,勞動和休閑之間未形成絕對的辯證關系,市場勞動角色的退出不代表失去家庭勞動角色,同時勞動也不意味著進入無休狀態,二者之間反而形成相對融合關系。(32)Powell G N, Greenhaus J H, Allen T D, et al., “Advancing and Expanding Work-Life Theory from Multiple Perspectives”,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Vol.44,No.1,2019,pp.54-71.在廣義社會參與概念中,權衡勞動和休閑成為社會參與模式形成的可能性,具體可能性參見圖1。基于“勞動—休閑”分析框架,提出假設1。

圖1 “勞動-休閑”框架下的社會參與模式選擇可能性
假設1: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可形成四種類型,即(1)兼顧勞動和休閑的“均衡型”模式,(2)傾向于休閑的“休閑型”模式,(3)傾向于勞動的“勞動型”模式,(4)均不選擇的“消極型”模式
形成累積是行為進行過程中的變化結果,其正向結果是優勢的累積,相反則是劣勢的累積。結合活動理論(33)Havighurst,R.J., Albrecht R.Older People,Oxford:Lomgmans,1953,pp.5-10.和脫離理論(34)Cumming B E, Henry W E. Growing Old:The Process of Disengagement,Basic Books,1961,p.55.,老年人在進行社會參與過程中的變化大體可分為兩種情況,一是因參與獲得更多參與資本,進而更加積極的參與,即“累增”;二是因參與形成不利條件,進而拒絕參與,即“累退”。綜合前文社會參與可能的四種模式,提出對應假設。
假設2:“勞動型”參與模式可能會形成累增和累退兩種變化結果
假設3:“休閑型”參與模式可能會形成累增和累退兩種變化結果
假設4:“均衡型”參與模式可能會形成累增和累退兩種變化結果
假設5:“消極型”參與模式可能會形成累增和累退兩種變化結果
本文使用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ARLS)2011年、2013年、2015年和2018年的縱向數據,該數據由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主持、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調查中心執行的大型的長期的追蹤調查項目。該項目于2011年進行全國基線調查,至2018年追訪調查完成,樣本覆蓋總計1.24萬戶家庭中的1.9萬名受訪者。結合本文研究需要對樣本進行有效刪減后保留4674個老年樣本。
1.潛在類別分析(Latent Class Analysis,LCA),用于劃分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潛在類別。LCA是通過潛在類別變量來解釋外顯變量間關聯的統計方法,具體體現為對具有較強異質性的整體利用概率的方式來劃分亞群體的過程。(35)吳鵬、劉華山、謝亞靜、王卉:《攻擊性初中生的類別:一個潛在類別模型的應用》,《心理與行為研究》2014年第4期。根據獨立事件聯合發生的概率等于單獨發生概率之積的原理,在每個類別內部,多個兩點計分項目的聯合概率可以表示為:
(1)
公式(1)中,yi表示個體i在指標j的兩個選項y=1或y=0的得分。下標j表示2點計分的指標,c為潛類別變量,有k個水平。
2.增長混合模型(Growth Mixed Model,GMM),用于描繪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變化情況。GMM旨在探討潛在的不同變化類型,并檢驗不同類別與預測變量、結果變量之間的關系(36)劉紅云:《如何描述發展趨勢的差異:潛變量混合增長模型》,《心理科學進展》2007年第3期。。GMM方程式如下:
(2)
αki=μαk+ξαik
(3)
βki=μβk+ξβik
(4)
公式(2)—公式(4)中,c為類別潛變量,共有k個水平,p為類別概率,i為個體,t為測量時間,μα和μβ分別表示全部個體截距和斜率的均值即總均值;ξαi和ξβi分別表示個體截距和斜率與對應的總均值間的差異,每個個體均有一個特定的值。μαk、μβk、ξαik、ξβik増加了下標k,指的是類別特定的響應參數。
3.二元Probit面板回歸模型,用于討論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變化的影響因素分析。當因變量為二元變量時,Probit回歸和Logit回歸均可使用,其區別主要在于殘差項符合正態分布還是Logistic分布。經下文檢驗,本研究的回歸模型殘差項符合正態分布,故使用二元Probit回歸模型,其公式如下:
(5)
公式(5)中,Yi表示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變化,將累增情況設定為1,否則為0。Xi表示為核心解釋變量,k表示為自變量的數量,Ci表示為擾動項。
核心變量是用于描繪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顯變量,即老年人參與的各項活動。經濟活動參與、家庭勞動參與(37)家庭勞動參與強調老年人在家庭內部參與,在這個過程中老年人既與家庭成員產生情感聯系,也通過家庭勞動實現與他人產生互動,因此家庭勞動可以被視作一種社會參與途徑,也有研究將家庭勞動視為社會參與的一種。和休閑活動參與是老年人日常生活中的主要選擇,也是廣義社會參與的基本內涵(38)劉凌晨、程宏宇、彭希哲:《中國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對認知衰退的影響》,《中國人口科學》2022年第4期。。具體來看,經濟活動參與變量設置為老年人是否工作,選項設定為“0=無工作、1=有工作”;家庭勞動參與變量設置為老年人是否照顧父母和是否照顧孫子女,選項設定為“0=不照顧、1=照顧”;休閑活動參與變量設置為簡單交往活動、健身鍛煉活動、上網活動、助人活動和社區社團活動(39)趙涵、向遠、裴麗君:《老年人多維度社會參與和家庭交往與抑郁情緒發生風險的關聯研究》,《人口與發展》2021年第3期。(40)李月、陸杰華、成前等:《我國老年人社會參與與抑郁的關系探究》,《人口與發展》2020年第3期。,選項設定為“0=不參與、1=參與”。
控制變量包含個體因素、家庭因素、保障因素和區域因素等四個維度。個體因素變量包括基本人口學特征變量、健康狀況和健康行為,其中需要補充說明的是午睡被視作一種健康行為(41)Cao Zhongqiang, Shen Lijun, Wu Jing, et al., “The Effects of Midday Nap Duration on the Risk of Hypertension in a Middle-aged and Older Chinese Population: A Preliminary Evidence from the Tongji -Dongfeng Cohort Study, China”,Journal of Hypertension,Vol.32,No.10,2014,pp.1993-1998.(42)Cai M, Huang Y, Sun X, He Y, Sun C., “Siesta is Associated with Reduced Systolic Blood Pressure Level and Decreased Prevalence of Hypertension in Older Adults”,Journal of Human Hypertension,Vol.30,No.3,2016, pp.216-218.,能促進健康、提高認知功能等(43)Janna Mantua, Rebecca M. C., Spencer. “Exploring the Nap Paradox: Are Mid-day Aleep Bouts a Friend or Foe?”,Sleep Medicine,Vol.37,No.1,2017,pp.88-97.,也可作為睡眠和健康之間關系的調節變量(44)張持晨、李欣茹、石磊:《多重慢病老年人睡眠時間與健康的雙向關系——午睡行為的調節作用》,《人口與發展》2023年第4期。;家庭因素包括子女相關和兄弟姐妹相關指標;保障因素包括社會保障和出行保障;區域因素包括城鄉類型和所屬區域。具體指標的描述性分析結果見表1。
結果來看,老年人選擇的社會活動主要以工作和簡單交往為主。控制變量結果來看,樣本男女比例相當,平均年齡在69歲左右,超6成老年人受過教育,超7成老年人有配偶,約4成老年人有抽煙或喝酒行為,超過一半的老年人有午睡習慣,老年人平均兄弟姐妹和子女數量約為3人,約90%的老年人與子女聯系,超過一半的老年人預期生活來源是子女,不到20%的老年人有出行障礙,超過35%的老年人是城鎮戶口,各區域老年人口比重較為均衡,約90%的老年人有醫療保險,超6成老年人正在拿養老保險,有一半的老年人在童年期健康狀況和同齡人差不多,不到20%的老年人經歷過子女去世事件,各期結果基本相近,側面反映出數據合理性。
本部分Mplus8.3軟件分別對CHARLS(2011—2018)四期數據的社會參與指標進行探索性潛在類別分析。潛在類別模型適配指標詳見表2,綜合四期統計結果(45)廖友國、連榕:《成人抑郁癥狀的潛在轉變分析:四年追蹤研究》,《中國臨床心理學雜志》2020年第3期。,兼顧簡潔性和準確性(46)吳國婷、張敏強、倪雨菡等:《 老年人孤獨感及其影響因素的潛在轉變分析》,《心理學報》2018年第9期。,有針對性地選擇次優類別,即將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劃分為4類。

表2 潛在類別模型的適配度指標摘要表
通過條件概率的數值大小與相對排序情況劃分出“勞動型”“休閑型”“均衡型”和“消極型”(詳見表3),驗證假設1提出的合理性。通過類別概率的數值初步判斷社會參與模式的占比和變化情況,“勞動型”老年人比重從2011年的44.563%下降至2018年的14.495%,“休閑型”老年人比重從2011年的4.187% 上升至9.787%,“消極型”老年人的比重從2011年的44.728%上升至66.515%,“均衡型”老年人的比重從2011年的6.521%上升至9.203%。

表3 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潛在類別概率和條件概率
本部分運用Mplus8.3軟件構建3個增長混合模型,其各項擬合指標如表4所示。結果來看,模型2的AIC值、BIC值和aBIC值均較小,在各模型的Entropy值相近的情況下,模型2是最優模型。也就是說,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內部存在2個差異較大的亞群體。

表4 增長混合模型的適配度指標摘要表
增長混合模型結果發現,“勞動型”老年人的轉變趨勢為小幅增加和大幅減少,“休閑型”老年人的轉變趨勢為大幅增加和緩慢減少,“均衡型”老年人的轉變趨勢為大幅減少和緩慢增加,“消極型”老年人的轉變趨勢為大幅增加和小幅減少。各變化趨勢斜率值詳見表5。從結果來看,“勞動型”“休閑型”“均衡型”和“消極型”模式均出現累增和累退兩種結果,假設2—假設4得到驗證。
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變化結果見表6。具體來看,“勞動型”老年人總體人數減少,但呈現出逐漸增加的累增效應;“休閑型”老年人總體人數較為穩定,呈現出逐漸增加的累增效應;“均衡型”老年人總體人數較為穩定,呈現出逐漸增加的累增效應;“消極型”老年人總體人數增加,同時呈現出緩慢增加的累增效應。需要說明的是,“消極型”模式的累增效應在內涵上相異于其他模式的累增效應,下文在合并分析中對其作出相反賦值處理,以便體現積極變化的含義。

表6 老年人各種社會參與模式變化的占比情況(%)
1.基準回歸
表7為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變化的影響因素結果,模型1—模型5的因變量為社會參與模式變化、勞動型變化、休閑型變化、均衡性變化和消極型變化,其中社會參與模式變化的變量設定為將積極社會參與的累增結果賦值為1,其他情況賦值為0。所有模型的VIF值均小于10,表明自變量間的共線性較弱。

表7 二元Probit面板回歸分析結果
模型1結果發現,女性、受過教育、子女數量較多、兄弟姐妹數量較多、與子女聯系、城鎮戶口、東部地區和東北地區的老年人傾向于持續增加的積極參與社會,其中尤以性別和城鄉類型的影響程度較高,城鎮老年人選擇累增社會參與模式的可能性比農村老年人高出22.4%,女性老年人選擇累增社會參與模式的可能性比男性老年人高出11.8%。老年人社會參與累增的可能性隨著年齡的增長呈現出先增后減的結果,這一拐點大約出現在86歲。
不同模式結果來看,城鄉類型和受教育程度是影響勞動型老年人累增的核心因素。城鎮老年人選擇勞動型累增的可能性比農村老年人高出8.5%;受過教育的老年人選擇勞動型累增的可能性比未受過教育的老年人高出7.6%。
性別和年齡是影響休閑型老年人累增的核心因素。女性老年人選擇休閑型累增的可能性比男性老年人高出15.1%;休閑型累增的可能性隨著年齡的增長呈現出先增后減的結果,這一拐點大約出現在83歲,年齡每增加一歲休閑型累增的可能性增加15.5%。
年齡和區域是影響均衡型老年人累增的核心因素。均衡型累增的可能性隨著年齡的增長呈現出先增后減的結果,這一拐點大約出現在78歲,年齡每增加一歲休閑型累增的可能性增加30.7%;東部地區老年人選擇均衡型累增的可能性比東北地區老年人高出18.8%。
年齡、城鄉和出行障礙是影響消極型老年人累增的核心因素。消極型累增的可能性隨著年齡的增長呈現出先減后增的結果,這一拐點大約出現在76歲,年齡每增加一歲休閑型累增的可能性增加14.6%;城鎮老年人選擇消極型累增的可能性比農村老年人高出8.6%;出現有障礙的老年人選擇消極型累增的可能性比出行無障礙老年人高出8.3%。
2.異質性結果
上文分析發現城鄉類型、性別和年齡是干擾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變化的較為關鍵因素,故從這三個維度進行異質性分析,表8中模型6—模型11分別表示城鎮、農村、男性、女性、低齡(60—69歲)和中高齡(70歲及以上)的回歸結果。

表8 異質性分析結果
結果發現,分城鄉樣本來看,城鎮女性老年人選擇累增的可能性比城鎮男性老年人高出15.6%;而農村男性老年人選擇累增的可能性比農村女性老年人高出13.8%。另外,年齡、教育、與子女聯系、預期生活來源是影響城鎮老年人參與累增的重要因素;而年齡、婚姻、子女數量、兄弟姐妹數量是是影響農村老年人參與累增的重要因素。
分性別樣本來看,年齡、教育、預期生活來源、兄弟姐妹數量、區域、城鄉類型是影響男性老年人參與累增的重要因素;而僅年齡、教育、區域、城鄉類型是影響女性老年人參與累增的重要因素。
分年齡樣本來看,年齡、教育、預期生活來源、兄弟姐妹數量、區域、城鄉類型是影響低齡老年人參與累增的重要因素;而自評健康好、子女數量、與子女聯系、出行障礙、區域、城鄉類型是影響中高齡老年人參與累增的重要因素。
3.穩健性分析
上文分析中已包含因變量轉換、樣本量增減的穩健性討論,在此補充分析方法的穩健性結果,選擇混合Probit回歸進行分析。表9中模型12—模型16的因變量分別對應為社會參與模式變化、勞動型變化、休閑型變化、均衡性變化和消極型變化,結果發現分析要求更為嚴格的面板回歸結果與混合回歸結果有相當程度的一致性,表明模型構建有其穩健性。

表9 混合Probit回歸分析結果
本研究發現:(1)模式形成結果來看,基于“勞動—休閑”分析框架,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可分為勞動型、休閑型、均衡型和消極型四種,其中勞動型和消極型老年人人數較多;(2)模式變化結果來看,不同社會參與模式均呈現出累增和累退兩種變化趨勢,且各模式均表現出有增加趨勢的累增效應;(3)影響因素結果來看,個體因素、家庭因素、保障因素和區域因素均會影響不同社會參與模式的變化,其中尤以性別、年齡、城鄉類型、出現障礙、所屬區域影響程度較高;(4)異質性結果來看,分城鄉樣本來看,城鎮女性老年人選擇累增的可能性比城鎮男性老年人高出15.6%;而農村男性老年人選擇累增的可能性比農村女性老年人高出13.8%;分性別樣本來看,影響男性老年人參與累增的因素多于女性老年人;分年齡樣本來看,出行障礙僅對中高齡老年人參與累增有影響。
結合不同模式、不同變化以及不同特征的老年群體社會參與情況,提出更為精準地鼓勵老年人進行社會參與的思路。其一是著重關注老年人社會參與的領域和初始狀態,摒棄刻板印象,充分了解老年人的參與偏好和實際情況,將其作為精細化政策制定的前提條件。其二是充分認識到老年人社會參與的自主變化性,意識到老年人會出現持續參與和退出參與的可能性,在政策上可以通過多平臺動態觀測到老年人社會參與的變化情況,向持續參與的老年人提供多樣性的選擇組合,了解退出參與老年人的退出原因并提供專項支持,將其作為政策可持續性的有利依據。其三是重點把握社會參與度不足的多數群體,尤以男性、農村以及有參與能力和參與條件中高齡老人為主,將其作為政策扶持的重點群體。最后,在群體有效甄別的基礎上提供基礎性保障措施,例如便利的出行條件、合適的參與環境以及有支持的參與保障措施和服務等。
本研究在較為全面討論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變化與影響因素的同時,也存在一些未能考量的不足之處。一是研究未能將老年人政治參與納入其中,但也有研究反映政治參與同社會參與呈互斥關系;二是研究未能形成周期更長的面板數據,未能充分反映出老年人社會參與模式的波動性變化狀態。以上不足也將成為未來研究值得深入探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