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記憶

單秀芬

在我的眼里，紫色無論如何都那么好看，不管是深紫、淺紫，還是粉紫，但凡有紫色的事物我都打心里喜歡。

童年的一段時光讓我與紫色結緣。

懵懵懂懂的我忽然從城市來到了鄉下，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那時似乎聽大人們講我家屬于下放戶，因此村里人看我與家人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最讓我難過的是夏天光著腳去割豬草。那時的我雖然八歲了，但是作為一個從來沒有光著腳走過路的小女孩兒，光著腳走在田埂上或渠溝旁，這是一件很難的事。田埂上有一些漿石，模樣和江米條差不多，顏色比土白一些，踩在上面硌得難受不說，如果踩到了烈日曬過的漿石更是會燙傷腳。那時地里面溝渠很多，蹚水的時候，一個不留神有時就會把腳扎破。

我背著柳條筐，跟著村里的小伙伴一起來到了一片蘆葦塘。哇！這里的蘆葦一望無邊，一洼洼郁郁蔥蔥的蘆葦簡直是青色的紗帳。風兒吹過，蘆葦沙沙作響。我忘記了腳上的疼痛，跟著小伙伴鉆進了這樣的青紗帳。

這里的豬草太多了，我不知道該割什么草。比我大一歲名叫黑妞的小伙伴告訴我豬愛吃什么野菜，邊割邊給我講，還親自指給我看。在她的指點下，我終于弄明白了。“哎！快看！這里有一大片酪栗菜！”我發現了一片又高又嫩的野菜，興奮地喊了起來。小伙伴們聞聲也趕過來。我使勁兒攬過一大把野菜剛要用鐮刀割時，驚人的一幕令我毛骨悚然，一條黑色的大蛇就在我的鐮刀下盤著，黑乎乎的似一個大圓盤……我頓時嚇得大驚失色，哇哇大哭起來。我被自己不小心滑落的鐮刀割破了腿，血珠順著小腿流到草地上。小伙伴們也有些慌了，他們挖起蘆葦塘里的泥土抓在手里向盤著的大蛇猛砸。黑色的大蛇禁不住小伙伴們的猛烈攻擊，慢慢地爬走了。我還是心有余悸，哭個不停。“別哭了，別哭了，快把腿上的血止住吧！”小伙伴們七嘴八舌地安慰我，然后采來野麻葉給我裹住傷口。他們尋找草藥的樣子仿佛是一支野戰部隊，人人都在盡自己的戰斗力量。這時的我才意識到小伙伴們這么關心我，一邊擦眼淚一邊說：“謝謝你們，謝謝！嗚……”這時一只小手攥著一把花出現在我的眼前：“快拿著吧，這是我剛采來的鴨子花。”我立刻停止了抽泣，淚眼蒙眬地接過了眼前的這一束紫色的鮮花。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讓我忘記了腿上的疼痛。“這是四龍給你采來的。”旁邊的黑妞告訴我。這時，我發現這個叫四龍的是個男孩子，又想到黑妞剛才那句話，我有點兒不好意思，用手抓了幾下自己的頭發。看著眼前跟我的年齡相仿，比我高一些，小平頭，大眼睛的男孩子，我感激地叫了他的名字：“趙四龍……”四龍背起柳條筐走開了。

回家的路上，黑妞牽著我的手，四龍幫我拎著柳條筐，這支“野戰部隊”好像勝利歸來一般。

把我送到家后，小伙伴們也都各自回家了。一家人看到我這個樣子都很心疼，哥哥和姐姐們幫我洗了傷口，換下了我的臟衣服。媽媽找來消炎藥和紗布，給我包扎傷口。一切完畢后，我悄悄地找了一個舊罐頭瓶子，灌上水，把那把紫色的鴨子花插在瓶子里。

夏天的太陽很晚才落，吃過晚飯，天還很亮。我趴在院子里鋪著的葦席上，捧著這束插在瓶子的鴨子花仔細打量，這種紫色紫得太深，是我見過的最紫的顏色，而且找不到哪種紫色和它一樣。葉子和枝干是淺綠色的，和地里種的那種叫小豌豆的秧子非常相似。花瓣酷似剛孵出來的小鴨子，每片都紫紫的，跟手指甲那么大，四五片是一串。自此，一串串的紫色留在了我的記憶里。

那年高考結束了，我們家也接到了返城的消息。八月份的一天，那是我接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清晨起來推開院門，驀地發現石板臺階上放著那么一大把鴨子花，紫紫的，帶著水珠。

也是那年，趙四龍接到了入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