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揀兒童多處行，成了生活成了文

林秀華　劉升

我們本想在知春亭畔喝茶，哪知道知春亭畔已是座無隙地！女孩子、男孩子，戴著紅領巾的，把外衣脫下搭在肩上、拿在手里的，東一堆，西一簇，嘰嘰呱呱地，也不知說些什么，笑些什么，個個鼻尖上閃著汗珠，小小的身軀上噴發著太陽的香氣息。也有些孩子，大概是跑累了，背倚著樹根坐在小山坡上，聚精會神地看小人書。湖面無數坐滿兒童的小船，在波浪上蕩漾，一面面鮮紅的隊旗，在東風里嘩嘩地響著。

……

朋友，春天在哪里？當你春游的時候，記住“只揀兒童多處行”，是永遠不會找不到春天的！

——摘自冰心散文《只揀兒童多處行》

每每讀到這醉人的文字，不由心向往之，這小小的兒童的世界，人間最純粹美好的世界！這樣的世界，孕育著生長、萌發著希望，撒播著快樂，充滿了活力！我常突發奇想，冰心奶奶把這世界寫出來了，一篇佳作就傳了開去，那些孩子將這世界寫下來了，作文又會是什么樣兒，如果我的學生們也置身其中，又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之后又會出現多少精彩紛呈的兒童作文？當捧讀著那一篇篇一頁頁各抒美好的文字時，我將會是怎樣的驚喜感動。這兒童的世界，不正是孩子們永不枯竭的寫作的泉源？只揀兒童多行處，將成了生活成了文！

兒童與成人不同，他們是感性的、直接的、敏感的、單純的，他們以兒童之眼、兒童之心，構筑了一個兒童的世界。這個世界，不是成人世界的附庸和縮小版，它自成一體，循著自己的規律發生著運行著，它需要被認識、被理解、被尊重、被呵護。對于兒童來說，這個世界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他們處于對新奇的、未知的世界的探索之中，大人們習以為常沒有感覺的，卻能觸動孩子的心靈，引起孩子對生命生活的思考，對美好世界的遐想和期待，他們興奮快樂地探索，并樂此不疲。

探索并不會一帆風順，問題、矛盾產生了，焦慮、悲觀情緒生發了，孩子們在解決處理時，朋友伙伴、老師長輩，認識的陌生的人出現了，兒童的世界變得豐富立體，五味俱全。他們以兒童的方式回應著這個世界，認識著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充滿了虔誠和期待，即使迷惘跌倒也百折不撓。這就是兒童的生活，這就是兒童的世界，這個世界，精彩而可愛，美好又純真，是兒童寫作的不竭的泉源。

每個孩子都有一雙好奇的發現的眼睛，兒童多處春光美，兒童多處陽光燦爛，處處生機盎然。只揀兒童多行處，這里的兒童世界豐盈充實，有看頭、有寫頭。教師要熱愛孩子，懷一顆未泯的童心，關注這個兒童的世界，找到兒童多行處，引孩子在其中發現外部世界和內在世界，認識世界，生長自我，體驗并創造著。兒童生活于其中，創作于其中，作文就水到渠成，自然生成了。

一、為有源頭活水來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眱和淖魑膹哪睦飦恚瑥膬和嗵幮衼?。兒童多處在哪？在兒童的眼睛里。

（一）行走在大自然的懷抱里

日月星辰，風雪雨霧，草木花葉，蟲魚鳥獸……大自然包羅萬象，神奇美妙。星移斗轉，風起云涌，溪流瀑落，花飛蝶舞……大自然里，萬千生命在歌唱，怎不讓人熱愛流連？順應兒童的天性，讓兒童擁抱自然，自然會回一個飽吸大地精華與靈氣的孩子，這樣的孩子，活潑可愛，充滿靈性，身上有陽光的味道。就像《西游記》中那“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感之既久，遂有靈通之意”的那塊石頭，它遂成石猴，終修正果。

常讓孩子擁抱自然，讓孩子在其中徜徉體驗，快樂奔跑，盡情玩耍，釋放自己，玩最想玩的，做最想做的。那個秋天的早晨，我帶孩子們去學校附近找秋天，徜徉在芙蓉樹下，小河旁邊，大草坪上，孩子們陶醉了，之后的寫作自然也充滿了快樂。一個孩子在作文中寫道：“‘嘩嘩嘩，是小河在唱歌，它在召喚我嗎？我把注意力轉移到河對岸去，哇，好大一片金色的花！它們就像掛在河岸邊一樣，一團團，一簇簇，密密麻麻的，挨挨擠擠的，全是金黃的小花。遠遠望去，就像一堆閃著金光的金子。”還有一個孩子在作文中寫道：“不知誰叫了一聲：‘快，快來拋落葉！四處的同學就都跑去了芙蓉樹下。我看著拋起又落下的金黃的葉子圍繞著我們，興奮而又快樂。滿天的葉子，滿地的葉子，滿手的葉子，好有趣！我彎下腰，打開雙臂，往地上一撈，雙手一緊，一大抱葉子在懷里了。我站直了身子，使勁往空中扔去，葉兒們就往空中飛去了。金色的落葉被我們拋上天空，又慢慢地飄落到地上，連林老師都被我們逗樂了，跟我們一塊玩起來?！庇辛伺c大自然的親密接觸，兒童的天性得以釋放，身心得以放松，靈性得以滋長，獲得天人合一的奇妙感受和體驗，有了抒發的強烈愿望，兒童的作文水到渠成。

（二）在生活中經歷和體驗，捕捉和感悟

學校、家庭、社會是兒童生活的地方，讓兒童有安全感、歸屬感、愉悅感之時、之地，就是兒童多處。在這里，兒童的個性得到彰顯，行為舉止和見解主張得到尊重，孩子的思想和情感自由抒發，我手寫我事，我手寫我心，習作自然就從真實的生活中產生了。

一篇課文的學習，就是一次體驗生活和生命的歷程。學《彩色的非洲》，就仿佛跟著課本隨著老師在那多姿多彩的非洲游歷，滿眼的色彩震撼著學生的視覺細胞；學了《賣火柴的小女孩》，仿佛自己也經歷著那美好幻滅的夜晚，心痛心碎；學了《自己的花是讓別人看的》，仿佛看到德國的花德國的人，自己也不由得想身處那個“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世界。好的課文，好的引導，讓兒童行走在文章中，行走在學習中，生活和內心更充實了，審度自己的世界的目光就有了，再寫就有了獨特的體驗和感受。

開學典禮、啟動儀式、運動會、辦黑板報……這些生活與兒童緊密相連，讓孩子感受到需要和被需要，有了實現自我、創造自我的內在需求和外在表現，孩子的生活變得豐富美好了，作文就有了汩汩流淌的不竭源泉。學校的班級足球聯賽中，有孩子寫道：“決賽前，所有人都嚴陣以待，球員們在緊張、有序地做著熱身活動；而啦啦隊隊員們也在為比賽時用的加油口號絞盡腦汁。”還有孩子寫道：“對方果然是‘勁敵，球有好幾次沖進禁區，逼近球門，但還是被我們的后衛與守門員用巧妙的配合和高超的球技化解了。我們的前鋒的進攻也是足夠勇猛的，奈何對方的防御也絲毫不差。所以我們的射門不是被對方的守門員接住，就是被對方搶球了，還有幾次十分可惜地與球門擦肩而過。這膠著狀態終于被我們的一名前鋒劉愛玲打破了，她用完美的帶球過人沖到了對方禁區，又抓住對方守門員不在狀態，一腳把球踢了進去！‘球進了！球進了！‘劉愛玲！劉愛玲！賽場邊的啦啦隊歡呼著，一聲聲響遏行云?！鼻騿T劉愛玲寫道：“是時候表演真正的球技了，我帶球很快進入對方禁區，抬腳一射球進了，我們歡呼起來。”沒有平時真刀真槍的操練和緊張激烈的比賽，這些美妙的文字哪里來？

泡茶葉、拼水果拼盤，認養小豆豆，養春蠶……這些有趣的生活實踐，在教師和家長的指引下，生動真實地進行著。于是，學生的日記里有了這樣一些有意思的片段：“這粒茶是青綠色的，就像一個女子的綠寶石耳墜，聞起來清香清香的。茶在水里，剛開始還縮成一團，后來越泡越大，像一朵青綠的花盛開在水中，香味也越來越濃郁，真想一口喝光了，一滴也不剩！”還有了這樣的片段：“我有兩粒豆子，它們分別是老大和老二。老大可是名副其實的大呢，它就像個白白胖胖的娃娃，穿著一件又薄又小的衣裳。身體大，衣服小，過幾天那衣裳就會撐破吧。老二的個子小得不得了，比老大矮多了。它就是個膽小的妹妹，裹著一身厚厚的衣裳，它會不會是一聽到風吹草動，身子就縮起來呢，所以現在才這么這么小。”從兒童出發，關注生活，時時不忘引導家長，給孩子創造深入生活、體驗生活的條件和機會，拓展孩子的視野和生活的空間的廣度和深度，讓孩子發現更寬廣美好的世界，讓生活世界變成兒童愿意參與的多行處，留下生命的印記，習作就有源了，就順理成“章”了。

二、只揀兒童多處行，成了生活成了文

兒童有時與他人一同構成生活共同體和學習共同體，有時又是特立獨行個性十足的個體。在兒童的世界中，他們在碰撞中歷練，化矛盾解問題，沉思考靜分析，合作精神和能力、意志品質和審美情操、創新能力和想象力都得到了培養和提升，身心得到了全面的發展。兒童多處行，成了兒童最美的生活，這樣的兒童世界，怎不讓人心向往之？這樣的兒童世界，自然流淌在兒童的筆下，化成美妙的文字。只揀兒童多處行，成了生活成了文。讓孩子的每一天，都成為走向寬廣美好世界的旅程，讓兒童多行處，留下兒童生命的記憶，回蕩生活的“歌唱”。

當這樣鮮活的記憶印進兒童的生命旅程中，便成了兒童習作的汩汩之泉，那記憶被集體或個人再一次喚醒時，必然激起層層浪花，生發出新的獨特的感受和體驗，這泉源就生生不息，再生而持續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