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營”投身新疆地方工作研究

陳鵬飛

從1937年七七事變后“新兵營”（即西路軍左支隊，后改編為總支隊，對外稱“新兵營”）成立到1940年2月大部分撤回延安，“新兵營”的同志一共在新疆工作和學習了兩年八個月的時間。這期間，根據中共中央安排，“新兵營”中的大部分同志主要學習特種軍事技術，另有一部分同志和在新疆各地工作的中共黨員，通過開展各種社會活動，動員新疆各族人民積極參加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為宣傳抗戰、支援抗戰、鞏固抗日后方，傳播馬列主義和促進各族人民的文化教育事業等方面作出了巨大貢獻。

一、“新兵營”投身新疆地方工作的背景

1937年5月，西路軍左支隊400余人抵達迪化（今烏魯木齊），標志著中國共產黨與盛世才的統一戰線初步形成。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中國共產黨與盛世才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條件成熟。首先，中國共產黨團結抗日的政治主張為全國人民所接受。1937年9月，以國共合作為基礎的全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正式形成。其次，從1934年至1936年中國共產黨幫助盛世才陸續提出和形成的“六大政策”①，為中國共產黨與盛世才建立統一戰線奠定基礎。最后，蘇聯與盛世才的密切關系，為中國共產黨與盛世才建立統一戰線創造了條件。在各方條件的推動下，1937年10月，中共中央派周小舟為八路軍代表飛抵迪化，與盛世才商談有關在迪化設立辦事處事宜。同月，在迪化設立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對外稱“南梁第三招待所”，由滕代遠任八路軍駐新疆代表，至此，新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正式形成。

1937年，由于盛世才急需補充大批有經驗的干部。他提出請中國共產黨派4名正、副廳長，9名行政長，1名公安管理處長，1名反帝會秘書長，200名縣、科級干部到新疆政府工作。②中共中央為了進一步鞏固和發展與盛世才的統一戰線，建設抗日后方和保持與蘇聯之間物資與人員往來的通道，應盛世才的邀請，1937年底至1938年冬先后從“新兵營”和延安以及往返于延安與莫斯科之間途經新疆的干部中，選調100余名干部在新疆工作和學習。

二、“新兵營”投身新疆地方工作任職情況和任務

（一）“新兵營”投身新疆地方工作任職情況

從“新兵營”選調的干部以新疆地方政府官員或公務員身份被盛世才安排到新疆省政府、軍隊、新聞、文教及群眾性政治團體等部門任職。分別是：黃火青（化名黃民孚）先后任新疆民眾反帝聯合會秘書長、審判委員會委員長和公安管理處職員訓練班教官，阿克蘇區行政長；汪小川（化名汪嘯春）任《新疆日報》副社長兼公安管理處職員訓練班教官；谷先南（化名谷志遠）任和田警備司令部軍需處處長；胡鑒（化名胡明章、胡東）任蒲犁（今塔什庫爾干）邊防大隊長；周純麟（化名周玉隆）任喀什騎兵48團少校連長；曾玉良（化名曾海山）任喀什騎兵48團少校連長；趙海豐任喀什葉城40團少校連長；譚慶榮（化名譚桂標）任和田騎兵38團一連少校連長；林大生任且末機槍連連長；黃學謙（化名黃義明）任新疆邊防督辦公署經理處處長；潘同（化名潘柏南）先后任和田警備區少將兼和田行政公署行政長、哈密行政長；楊文先（化名桌鐸泰）任蒲犁辦事處主任，聶洪國在蘇聯駐迪化領事館工作。③

第二批干部28人從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和陜北公學抽調，到迪化后住“新兵營”，有彭加倫、陳坦、朱旦華（化名姚秀霞）、于村、張東月（化名張東岳）、許亮、祁延霈（化名祁天民）、鄢儀貞（化名鄢念萱）、王韻雪、安志遠、李毅（化名李濤）、申玲、李復興、李斐儀、蘇啟蒼、王憲唐（化名王葦）、桑吉悅喜（化名天寶）、田力軍（化名田虹）、喬林（化名陳厚基）、李光（化名林征）、塞先任（化名林方）、余學斌、劉及時（化名劉基石）、段士謀（化名段進啟）、李宗林（化名李嘯平）、楊梅生（化名楊永生），不久，這些干部中的大部分人先后都安排了工作。1938年6月，于村被派到新疆民眾反帝聯合會任文化科長，后擔任文化協會歌詠科長，文化協會戲劇運動委員會實驗劇團演出組副主任、戲劇運動委員會委員長；段進啟任反帝會組織科長，后調博樂縣任副縣長、縣長；7月，朱旦華任迪化女子中學教導主任、新疆婦女協會秘書長，后被聘任為省政府政務委員會委員；祁天民任新疆學院秘書并在學院兼課，后調任哈密區教育局局長；楊梅生任新疆學院和省一中軍事教官；許亮任教育廳編輯主任兼新疆學院教師，后調任蒲犁縣長和麥蓋提縣長；張東月任哈密行署第一科一等科員，后任科長；李濤任哈密行署第二科二等科員，后調迪化任編譯委員會委員兼女中教師；申玲任哈密女校校長，后調迪化任女中教師；1939年1月，李宗林任《新疆日報》編輯長；王憲唐任《新疆日報》文藝版編輯兼校對員，后任制版科長；鄢儀貞任迪化女中教員。這批干部中的其他人員留在“新兵營”任文化教員或留八路軍辦事處工作。

（二）“新兵營”投身新疆地方工作的任務

“新兵營”在新疆期間，由中國共產黨駐新疆代表陳云、滕代遠、鄧發、陳潭秋先后領導和管理。從總支隊抽調參加航空隊的學員及延安派來學習的同志，均由中國共產黨駐新疆代表直接領導。④這就決定“新兵營”在新疆的工作，與在全疆其他地區工作的共產黨員有著共同的目的和任務。但是，由于新疆的特殊情況，中共中央駐新疆代表在制定中共黨人在新疆的工作和任務時，一定是出于對新疆形勢的分析才決定的。

從形勢上看，西安事變的和平解決促成了國共兩黨第二次合作，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正式成立。中國共產黨基于發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加強與新疆各族人民的團結，維護祖國統一，促進新疆發展，保證國際交通的目的，需要與盛世才進行合作。而主政新疆的盛世才，既同國民黨保持著名義上的聯系，又在政治上表現出一定的進步性，反帝親蘇，與國民黨政府抗衡，是可以爭取的力量。從對盛世才的分析上看，與盛世才接觸的陳云曾談到：盛世才不是真革命，不是真抗日，他是軍閥，我們現在要利用他表示進步這一點開展工作。鄧發說過：“我們盡量幫助盛世才搞好新疆，保證國際交通，但盛的本質是軍閥，我們建設好新疆，促其進步，這對整個形勢有利。”陳潭秋也指出：“盛世才把自己陷入這樣的矛盾，一方面專想做一個先進的人物，甚至以馬列主義者自居，但又想獨樹一幟地自成局面，形成一種獨特的勢力，他經常以六大政策集團與國共兩黨鼎立而三的看待。”⑤這些就成為了中國共產黨駐新疆代表制定工作任務的重要參考依據。

第二批從延安派赴新疆工作的馬殊曾說：“陳云在他們離開延安前說過，我們與新疆的統一戰線和與蔣介石的統一戰線有區別，去新疆工作，要按照我們與盛世才商定的方針辦事，新疆的‘六大政策’與我們的最低綱領是一致的，執行‘六大政策’應該看成是執行我們黨的最低綱領。”⑥1939年1月19日，鄧發關于新疆的社會環境講話提要也曾談到在新疆的工作任務：“我們在此地不發展組織，不作共產主義宣傳，主要是幫助現政府，實行政府政策和方針；鞏固‘六大政策’，反對帝國主義走狗的一切陰謀；在政府政策之下，促成各民族更加親密團結；在政府政策之下，提高人民文化；現政府在改變民生，提高文化等方面作了不少成績，所以我們必須忠誠地擁護它。”⑦陳潭秋《關于在新疆工作任務與方針》和《為使我們同志更深刻了解在新疆工作任務和方針特作如下說明》的書信中，均明確指出，中共黨人在新疆的工作任務：“一是怎樣保持新疆始終成為中國的領土，不致陷落在帝國主義的血手中；二是怎樣鞏固這個抗日的重要后方和國際交通要道；三是怎樣推進這個落后的社會前進，怎樣使各族人民過著和平友誼的生活。要完成這個偉大的任務，只有擁護和堅決、徹底執行‘六大政策’。因為‘六大政策’是最適合于新疆特殊條件的革命政策。”⑧綜上，“新兵營”在新疆的主要工作任務是：幫助盛世才執行“六大政策”，鞏固“六大政策”政權，建設新新疆；保證國際交通線的暢通，籌集和轉運外援物資；宣傳中國共產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方針和政策，組織、發動全疆各族人民和愛國人士，廣泛開展抗日救亡運動。

三、“新兵營”在新疆地方工作的主要功績

（一）發動群眾，開展抗日救亡運動

1938年10月17日，在反帝總會秘書長黃火青倡議和主持下，反帝總會成立了募集寒衣委員會，領導募集寒衣運動，各區分會、社會團體如婦女協會、商會、各文化促進會也相繼成立募集寒衣委員會。11月12日，反帝總會募集寒衣委員會頒布《募集寒衣條例》，把全疆募集寒衣運動推向高潮。成立抗戰備荒公糧委員會，組織群眾為堅持長期抗戰防備災荒儲備糧食，以防后患。11月19日，反帝總會成立了“抗日救國獻金運動委員會”，在迪化市內設置獻金臺，發動群眾為抗日救國獻金。有的民族同胞把自己心愛的掛毯、綢緞衣料送上獻金臺；有的把家里的穿衣鏡也獻出來；還有的因過路未帶錢物，也揮筆寫下獻金數目。⑨其中，迪化一位70歲的老太太聽說此事后，當即趕到獻金臺，捐獻了她唯一值錢的金耳環；消息傳出后，溫宿縣維吾爾族婦女阿提克汗捐出了丈夫生前留給自己的僅剩的20多個金元寶；庫爾勒維吾爾族貧民艾沙，因家貧無力，愿把自己的兒子送到前方抗戰。⑩僅十天內，迪化地區獻金總額達12億余兩新疆幣。至年底，獻金總額達法幣94000余元，皮大衣20萬件，機槍20挺和一部分西藥。這次獻金運動，不僅募集了大批支前物資，而且深刻地教育了群眾，提高了各族人民的愛國主義思想覺悟，也體現了各民族團結一致的精神。截止1940年5月底，共捐款折合現大洋3226179.24元，另有金銀首飾20余件。除支付大洋1100796.64購買飛機，支付雜費大洋9661.94元和兩次匯往全國抗日救國后援委員會大洋521455元之外，余數存入反帝總會。正是在黃火青和延安黨員干部以及各民族愛國人士的宣傳和努力下，盡管新疆有諸多劣勢，但新疆成為抗日戰爭時期全國的大后方和大本營，有力地支援了全國抗戰。

（二）維護和鞏固了邊防安全，展現了共產黨人的優良作風

19世紀30年代，英國曾一度從政治、經濟上控制著南疆大部分地區，并在喀什設有領事館，在英國的暗中支持下，南疆邊境走私情況十分嚴重，胡鑒在任蒲犁邊卡大隊長期間，配合稅務部門，加強對邊境行旅商貨的盤查，堅決取締非法走私活動。?1938年5月，駐疏附縣騎兵三十五團有兩個連在英國間諜策動下發動叛亂，胡鑒領導的蒲犁邊卡大隊奉命參與平叛。平叛后胡鑒擬定了修建哨所計劃，經督辦公署批準，到1940年，修建成紅其拉甫、達不達爾、伙比什、排依克、羅不蓋5個哨卡，以上措施在維護和鞏固邊防安全上發揮了重要作用。?

“新兵營”是一支經受革命洗禮，保持紅軍優良傳統的部隊。“新兵營”日常文化活動豐富，每逢在具有重大意義的節日里，由劇團的同志排演的反映八路軍、新四軍在前線抗日的英雄事跡和解放區人民的生產與擁軍的故事，會在“新兵營”駐地演出。周圍的各族群眾也會過來觀看，從戲中他們深刻了解了八路軍、新四軍在前線的英勇事跡。“新兵營”全體成員嚴守軍風軍紀，衣著簡單樸素、干凈整潔，舉止端莊、注意禮節，外出時都是整隊一起前行，對待各族群眾非常和氣，嚴格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到商店買物品從不討價還價，結賬時分文不少。在當時，市民說：“新來的新兵比新疆的老兵好得多。”?久而久之老鄉們都知道“新兵營”里的新兵其實是中國共產黨的部隊。因此，雖然對外宣稱是新疆從南方招募來修筑公路的“新兵”，但每一位“新兵營”成員在與各族人民群眾的日常接觸中，將黨的優良傳統、良好風氣傳遞給新疆的各族人民群眾。

（三）傳播了馬克思主義，為新疆培育了革命的火種

“新兵營”投身新疆地方工作期間，在和延安派來的黨員干部、國內進步人士的共同努力下，在新疆廣泛傳播了馬列主義。那時，在迪化的書店，開始公開出售《資本論》等中文版的馬恩列斯著作以及介紹馬克思主義的專著。僅在1941年銷于新疆的漢文版《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與《列寧主義問題》就有萬余本。汪小川任《新疆日報》副社長時，新疆日報社翻印毛澤東《論持久戰》《論新階段》各8000冊，翻印《新民主主義論》2萬冊。還面向社會的《新疆日報》《反帝戰線》《新疆青年》等新聞輿論陣地，發表了中共中央的有關文件，前方八路軍新四軍打擊日寇的戰績、抗日根據地的報道。盛世才反共后，1943年阿克蘇行政長公署根據盛的反共指令，僅在烏什縣就抄沒馬列主義和毛澤東著作543本。?

在黃火青帶領下，反帝會分會數量不斷增多，各個分會在全疆開展各種形式的訓練班和專業學校，大力培養少數民族干部。1938年11月7日，黃火青在反帝會第42次常務會上提出了舉辦高級反帝訓練班的議案，經討論決定，高級訓練班要抽調各單位領導干部參加學習，課程增加新哲學（馬列主義哲學）、政治經濟學、社會科學和《毛澤東抗戰言論選》《論青年修養》等政治理論課程。反帝訓練班共舉辦過5期，為地方培養了一批理論骨干。?他特別重視新疆各民族的專業人才，選拔優秀青年去蘇聯深造，使他們除了學習專業知識和技能外，還接受了馬列主義的教育，這為新疆解放后奠定了組織和干部基礎。

[注釋]

①“六大政策”即“反帝、親蘇、民平、清廉、和平、建設”.

參見《新疆冤獄始末》編寫組.新疆冤獄始末[M].中國青年出版社，1990：23.

③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中共烏魯木齊市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編.中國工農紅軍西路軍左支隊在新疆[M].新疆人民出版社，1991：220-240.

④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中共烏魯木齊市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編.中國工農紅軍西路軍左支隊在新疆[M].新疆人民出版社，1991：4.

⑤《新疆冤獄始末》編寫組.新疆冤獄始末[M].中國青年出版社，1990：31.

⑥《新疆冤獄始末》編寫組.新疆冤獄始末[M].中國青年出版社，1990：31.

⑦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中共烏魯木齊市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編.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M].新疆人民出版社，1992：27.

⑧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中共烏魯木齊市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編.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M].新疆人民出版社，1992：30，35.

⑨中共青團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紀念館編.新疆民眾反帝聯合會資料匯編[M].新疆青少年出版社，1986年版.

⑩參見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著.中共新疆地方史（1937—1966）[M].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45.

?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中共烏魯木齊市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編.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M].新疆人民出版社，1992：105-106.

?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著.中共新疆地方史（1937—1966）[M].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66-67.

?“三大紀律”即“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一切繳獲要歸功”.

?“八項注意”即“說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要還、損壞東西要賠償、不打人罵人、不損壞莊稼不調戲婦女、不虐待俘虜”.

?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中共烏魯木齊市委員會黨史工作委員會編.中國工農紅軍西路軍左支隊在新疆[M].新疆人民出版社，1991：67-69.

?中共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委員會黨史研究室著.中共新疆地方史（1937—1966）[M].中共黨史出版社，2011：54-55.

?《新疆冤獄始末》編寫組.新疆冤獄始末[M].中國青年出版社，1990：87.

（作者單位：新疆黨史和文獻研究院）

[基金項目]新疆社科基金項目“西路軍左支隊進駐新疆的歷史地位和影響”（20BDJ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