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彥芹 袁獻敏
是他把南湖紅船的革命火種播撒到了滹沱河兩岸的冀中平原腹地;是他創建了中共第一個農村支部和河北省第一個縣委,為后人留下了凝聚理想的“兩個第一”;是他掀開了中國農村革命的嶄新一頁,為河北創造了獨特而寶貴的紅色資源。他就是革命先驅弓仲韜。
弓仲韜出生于華北平原一個普通的村莊——衡水市安平縣臺城村。1911年考入天津北洋法政專門學堂,與校友李大釗結識。1923年2月,在北京任教的弓仲韜經李大釗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隨后,受李大釗委派,回到家鄉開展革命活動,發展黨的組織。從此他罔顧安危,拋家舍子,投身革命事業。先后創建了中共第一個農村黨支部——臺城特支和河北省第一個縣委——安平縣委,造就了“兩個第一”的歷史豐碑。“兩個第一”逐漸積蘊起蓬勃的力量,覺醒了沉睡的土地,覺悟了勞苦的大眾,為后來冀中地區的革命發展播種下不可估量的希望。
弓仲韜走上革命道路,一心向黨、矢志不渝播撒紅色火種,家庭教育、社會教育和自我教育對他影響深遠。
家庭教育培養他志存高遠的氣節風骨
司馬遷曾說過:“倉廩足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弓仲韜走上革命道路,離不開其家庭家風的熏陶。從明朝初年到清朝末年,幾百年間,安平縣臺城村說起大戶人家來,首屈一指的要算弓家。到清朝后期,弓氏家族最鼎盛時擁有土地4000多畝,修得深宅大院一片,常年雇傭的管家、長工、仆役數十人。1886年,弓仲韜就出生在這個富庶的家庭。
弓家不僅是名門望族,也是鄉村里的書香門第。弓家崇尚“學而優則仕”,世代有耕讀家風。弓氏的十六世祖也就是弓仲韜的曾祖父弓摛華,生于清道光二年(1822),經科舉考試成為貢生“欽加五品銜”。弓仲韜祖父弓汝恒是同治年間候選直隸州州判。弓仲韜父親弓堪經州縣推薦再加考試成為拔貢,在東北任教諭一類官職,民國初年曾任縣幫審,是開明士紳。他痛恨清政府的腐敗無能,贊同康梁變法,倡導建立新式學堂,思想比較進步,并讓弓仲韜及他的弟弟妹妹們在新式學校讀書。弓仲韜早在中學讀書時就關心國事,思想進步,經常向群眾進行反封建宣傳,提倡放足、剪辮子等。1911年,弓仲韜走出了家門,離開了優渥的家庭生活環境,抱定“深研法政以期救國圖強”的理念,考入天津北洋法政專門學堂,就讀于該校中學三班。受學長李大釗影響,弓仲韜在勤奮學習之余,也積極投身到風云激蕩的社會洪流中。弓仲韜大弟弟弓叔耕,曾就讀于保定育德中學,畢業后赴法國勤工儉學,回國后從事兵工制造,走上實業救國之路。二弟弓季耘,也學有所成,就職于鐵路部門,抗戰爆發前任山西榆次火車站副站長。小妹弓會詹,曾就讀于保定育德中學,弓仲韜回鄉開展革命活動辦夜校、列寧小學的時候,弓會詹當教員,也是一個進步的青年。總之,整個家庭對新世界、新知識渴望和探索的氛圍無疑對弓仲韜日后追求正義、走上革命道路起到了積極作用。
社會教育培養他共產主義的理想信念
弓仲韜幼年和少年時代,正是鴉片戰爭之后外國列強用堅船利炮轟開大清王朝國門的亂世之際,隨著一系列喪權辱國條約的簽訂,割地求和,國土淪喪,民不聊生。此時的安平人民也同全國人民一樣,深陷水深火熱之中,饑寒交迫,苦不堪言。而接受了新式學校教育的弓仲韜,猶如混沌初開,知識與學問漸長,對社會對人生有了不同于前輩們的感悟和見解。他目睹了封建王朝的腐敗和懦弱,達官貴人們的巧取豪奪,以及勞苦大眾的悲慘,耳濡目染,使得他隱約產生了同情下層勞動人民的意識。時代浪潮的洗禮,使他逐漸成長為封建家庭的叛逆者。
1911年,弓仲韜考入天津北洋政法專門學校后,受李大釗影響,在學校第一次接觸到經日本傳入中國的西方“新學”,研究了政治經濟學,對西方資產階級的政黨政治模式頗為贊賞。然而民國初年政黨政治的現實卻令人大失所望,當時中國社會的政治生態,還沒有能夠支撐多元政治的現實基礎。大多數政黨自生自滅,猶如曇花一現,既未帶來政局的穩定,也未實現國家和民族的復興。尤其是在國民黨二次革命失敗、袁世凱復辟之后北洋軍閥的專制統治,使實現資產階級民主議會政治的希望破滅了。對當時社會上各派政黨所作所為的失望,促使先進知識分子們開始追尋和探索新的政治力量出現。
五四運動前后,弓仲韜在北京大學附近的一所小學任教,而此時正是新文化運動“山雨欲來風滿樓”之際,先進知識分子以“民主”和“科學”為旗幟,向封建主義思想文化發起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掀起了思想解放的浪潮。像那個特殊年代的許多進步青年一樣,弓仲韜也積極投身于時代的滾滾洪流之中,開始在新思想中尋覓,追求正義和真理的強烈愿望,驅使著他博覽群書汲取精華。1917年,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勝利的消息傳到國內,以李大釗為代表的先進分子從十月革命中看到了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希望,認為只有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才能救中國,才能使中國人民擺脫被帝國主義侵略和封建主義壓迫的厄運,進而關注和研究俄國革命的發展和影響。李大釗稱十月革命“是世界革命的新紀元,是人類覺醒的新紀元”,他先后發表了《法俄革命之比較觀》《庶民的勝利》《布爾什維主義的勝利》《新紀元》等十幾篇文章和講演,歌頌俄國十月革命和傳播馬克思主義。漸漸地,在李大釗周圍凝聚起一大批先進分子,弓仲韜就是其中的一位。弓仲韜在李大釗影響和帶動下,通過積極學習研究馬克思主義,思想不斷升華,逐漸完成了由一個進步知識分子向共產主義革命者的轉變。
自我教育培養他矢志不渝的革命性格
1919年2月,李大釗在《青年與農村》中號召青年們到農村去,與勞工階級打成一片,開發他們,使他們知道要求解放。正是因為他已經認識到發動廣大農民起來斗爭之必要,所以他決定派弓仲韜到農村去發動農民起來斗爭,在農村建立黨組織。1923年8月,受李大釗派遣,弓仲韜辭去教職,拋棄了在京安定的小康生活,回到家鄉臺城村。從此,他徹底背叛了他的出身,在未來的幾十年里,開始了自我教育的革命生涯,并鍛造成了一名為窮人徹底解放而奮斗的、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
在外人眼里大富大貴的弓仲韜,回鄉后不僅賣地散財辦農民夜校、組建農會,還發動貧苦農民向村里的地主開展說理斗爭和雇工增資斗爭。而他自己所在的家族就是首當其沖的斗爭對象。在說服本族富戶的長輩們給雇工和村里的窮人放糧食、增加工資時,有不少富戶堅決抵制,但弓仲韜毫不退讓,而是發動雇工在需要搶收搶種的大忙季節向富戶提出增資要求,不答應的話就停工,迫使這些富戶不得不向雇工屈服。每到中秋、春節等重大節日,弓仲韜還在弓氏祠堂給窮人放糧、發布匹。一些同族長輩完全無法理解他的行為,百般阻撓,其他一些富戶也對他恨之入骨,但弓仲韜絲毫不為所動,依然傾其所有地帶領農民投入到革命斗爭中。在臺城特別支部、中共安平縣委、中共安(平)饒(陽)聯合縣委、中共安(平)饒(陽)深(澤)中心縣委先后成立后,一直到1937年6月,弓仲韜的家就是上級黨組織在安平縣的落腳點、聯系點。為了掩護黨的機關和活動,他曾自籌資金在家中開辦列寧小學(對外稱臺城私立女子小學)、毛巾廠等。他以自己無私的奉獻,換來了革命星火的燎原及黨團工作的活躍局面。
在自我教育的路途上,弓仲韜不僅把自己獻給了黨,并為黨的事業獻出了所有財產,他還付出了整個家庭的幾乎所有親人。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弓仲韜便成為反動政府的眼中釘、肉中刺,多次被通緝抓捕。因時常在外避險,無暇照顧家人。1931年,弓仲韜大兒子弓潮病故。年僅8歲的二兒子弓濤被敵人用毒煎餅毒害致死……1933年秋,敵人在抓弓仲韜未果的情況下,將他不滿4歲的小兒子弓泗圈禁數日,返家后病故。弓仲韜的大女兒弓浦,從小在家鄉跟著他鬧革命,還曾擔任縣委委員,弓浦在北京上學時參加學生愛國運動,被打成重傷,回家鄉后不治身亡。
弓仲韜的妻子常年處于東躲西藏、驚恐不安之中,又痛失兒女,身患重病,氣息奄奄。
他的父母本應過著安富尊榮的生活,然而,因為兒子執意要為窮人翻身解放作斗爭,老兩口受到各路敵人威逼、打罵,被反復折磨,在唯一的小孫子離世后,兩位老人由于傷心過度,也相繼去世……
在家破人亡的情況下,弓仲韜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但為了革命事業,弓仲韜始終堅守初心、堅定信念,堅貞不渝地為黨工作。
七七事變后,弓仲韜與黨組織失去了聯系。他毅然帶上患病的妻子,與小女兒弓乃如一起到陜北找黨。歷盡艱辛到達西安后因妻子病重,弓仲韜讓女兒先走。妻子病逝后,弓仲韜欲赴延安,卻因無法通過國民黨的封鎖區而流落漢中,到一家工廠當伙夫。即使處境艱難,弓仲韜卻始終沒有忘記作為一名共產黨員所肩負的責任,每天晚上給工人上夜校,通過講故事、教工人識字,宣傳資本家如何剝削工人,鼓動工人起來斗爭。他的舉動引起了資本家的仇視。1940年,弓仲韜被資本家害瞎了雙眼。1943年的秋天,他歷盡千辛萬苦回到了家鄉,與安平縣委接上關系,受到縣委和冀中區黨委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顧。1956年,弓仲韜被小女兒弓乃如接到了哈爾濱安度余生。晚年的弓仲韜,雖然生活過得很好,但他經常傷感甚至痛哭流涕,他說的最多的是:“我不能為黨工作了,我沒有完成黨交給我的任務!”臨終前,他還再三囑咐孩子:“一定要把我節余下的一千元錢交給黨,做為我最后的一次黨費……”
在弓仲韜的影響下,小女兒弓乃如、堂妹弓彤軒等23位族親也紛紛走上了革命道路,為黨的事業奮斗終身,鞠躬盡瘁。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回顧弓仲韜的一生,家庭教育使他心懷大志,上下求索,尋求救國救民良策;社會教育使他唯真求實、投身革命,選擇了共產主義信仰這條正確的道路;自我教育使他矢志不渝、舍身忘我,全身心播撒紅色火種,在嚴酷斗爭中飽受無數生死考驗。弓仲韜用他一生的實際行動,給后人留下了“敢為人先、勇于奉獻”的精神,在中國農村黨建史上書寫了光輝的一筆。
(作者單位:中共第一個農村支部紀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