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櫻桃帶雨紅

（南唐）馮延巳

采桑子

小堂深靜無人到，滿院春風，惆悵墻東，一樹櫻桃帶雨紅。

愁心似醉兼如病，欲語還慵，日暮疏鐘，雙燕歸棲畫閣中。

點評 暮春初夏是櫻桃的季節。略一翻書，突然發現，櫻桃也是詩人們的寵兒。《禮記·月令》里即有“羞以含桃，先薦寢廟”的說法。“含桃”就是櫻桃，古代被當成珍稀水果，以之鄭重地祭祀祖先。唐代張祜有詩曰：“斜日庭前風裊裊，碧油千片漏紅珠。”把櫻桃比作紅色寶珠，映襯著碧綠的葉片，賞心悅目。宋代辛棄疾有詞曰：“何物比春風？歌唇一點紅。”把櫻桃比作歌女的嘴唇，暗用白居易“櫻桃樊素口”的典故。宋代蔣捷的《一剪梅·舟過吳江》尤為知名，“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是有櫻桃出鏡的千古名句。

南唐馮延巳這首《采桑子》，也是寫櫻桃的佳作。這首詞上闋寫暮春之景，雖曰“無人”，但又不脫人之情思，細細品來，有一種淡淡的愁緒流蕩其中。“一樹櫻桃帶雨紅”，讓人聯想到一位青春正好的紅顏女子梨花帶雨的情狀，暗合“惆悵”二字。下闋抒情，較為直接地吐露愁緒，卻又不失蘊藉。似醉如病的愁緒，讓人想傾訴，卻又懶得開口，轉眼一望，只看到日暮疏鐘時分歸來棲于堂下的雙飛之燕，似乎暗示了愁緒的緣起是離思。后世辛棄疾的“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似脫胎于“愁心似醉兼如病，欲語還慵”。

馮延巳生活在動亂的“五代十國”時期，他一生為南唐效力，三度擔任宰相，又三度被罷免，飽經風霜。雖然多次手握重權，但馮延巳為人胸襟寬廣、宅心仁厚，主政期間對政敵多采取包容態度，深得南唐中主李的信任。馮延巳博學多才，是著名的詞人宰相。他的詞富有閑情逸致，文人氣質濃厚，對北宋初期的詞人有較大的影響。北宋的晏殊也是詞人宰相，其詞便與馮延巳有相似的味道。

這首《采桑子》格調閑雅，情韻悠長。“一樹櫻桃帶雨紅”是疏淡墨跡中的點睛之筆，一點潤紅，便點亮了春天。（文/常小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