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

王法艇

立秋一過，風雨幾番，秋便開始放歌了。

晨起沐風，冷露沾襟，鳥鳴上下，賞景悅目。朝暉彌散，歌如線絲，覺秋聲如箭，越林穿梢。一葉知秋，一曲撩緒，總有無盡的遐想盤桓心中。秋雨、秋風，連及秋天的意蘊，在蟋蟀的竊竊聲中蕩漾開去。

古道西風，小橋流水，有動有靜，在暮云煙霞中生動起來。這樣的景致，大抵彰顯的是萬物真實的生命感覺。這樣的秋歌，氣宇軒昂，簡譜素符，饒有多少風情，說也說不盡；秋的歌，有序地攤鋪在巖石和凹處的泥土之上，在薄霧濃云時自由舞蹈，西山腳下的清風流水帶不走一分。

居西落坡民宿，百步外為“馬致遠故居”。故居北坡有土一堆，頑石幾壘，翠竹數竿；蘭花、紫蘿、黃菊，清凜凜地醒著；斷續無韻的水，襯小阜陂石，托落日溶金。風兒有些涼意了，但心底疏朗寧靜——守暮色于窗前，聽秋歌，如瓦楞上的天使挲挲的足音，滿腔的沉郁和燦爛。秋的內容，滿眼的撲迷和迭亂。凌飛的葉、如練的河、似火的楓、罩上暮陽的煙霞，一點一點幻化在泛黃的元曲里。

京華的秋歌總是低沉且柔軟。永定河的蘆花、碧云寺的古柏、華海寺的白松，總和元大都公園的寒蟬，一起鳴啾起來。向晚黃昏，在街角坐黝色長椅，看碧空中的余霞散漫開來。國槐是青黛的，它的葉子開始有先后地零落，剝離了點點柔和的光輝。若天氣佳時，耐心坐著的人可以看見流星劃過的天空如此宏闊。靜下心來，蔚藍的秋歌帶著露水的涼意，悠揚起來——比起燠（）熱的夏、酷寒的冬，秋天才是季節的魁首——而它的主題曲，是滄桑之后的潔凈靈魂。

響徹在心底的秋歌，并未蕭瑟愁郁，庭院外一枝雁來紅如楓樹一般燃燒著，火火驅趕日益逼近的寒涼，比夏天的石榴更熱烈。雁來紅像花卻不是花，朝霞漫天，一叢叢的，遠山近林，沒有聲響。

人生如秋歌，亦不失一種澄明、智性的境界矣。

（摘自“中國副刊”微信公眾號，文心一格AI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