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歡

觀戲

我是過客

臺上唱念的人，在鼓點錯落間

甩水袖翻風動云

胡琴一聲起，光陰遠

嘆遍生死，曲盡。我的心，在顫

歌樂廣，路無數

哪有唱不到的世

哪是走得過的塵

想起你說，偶爾，也聽京劇

忘了告訴你

我曾年少學戲

一輩子明媚的花旦，不唱青衣

桃花島

桃花封島，適宜回憶

風是粉的，如經年前的夏天

不合節令，一枝桃花卻開

你，無征兆地說到愛

花知情，不語

那時，如此刻的島

花香從陽光里打開，一層又一層

你看我的眼神，也一層又一層

疊著桃花

一朵花開，人間暖

冬至過，冬櫻花就開

南澗的茶園子，此時，是花朵的

去看花的鶴先生，對我淺藏歡愉

守花的鴿子笑了

誰與花見，也必會與他見

喝酒，吟詩，相見歡

燃炭火，寒夜能長久的暖

一朵花開，人間也可以長久的暖

馬纓花

昨夜，春雨打濕磨盤山

馬纓花的呼吸依舊平和

八千畝花朵，八千畝落紅

它們遮蔽了疼、傷感和清苦

不示悲喜

遵守生命間的自然

它們活成獨有的自己

有時，我并沒有花木豁達

夏至遇石斛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如今天是夏至，又如遇見石斛

順山而上，黃草、疊鞘、鼓槌、不死草

每一步有不同的綠植

我卻知曉，這是石斛眾多的分支

中年以后，看懂了人間的形形色色

那些曾經的糾結不過也是分支，一陣風會散

夏陽于此時加厚，而我，只與泉水同行

雨記

總是不可控

這些從天到地的水

急流以光速，齊腰襲來

哺乳期的女子，托高她的嬰兒

燕子，驚鳴亂竄

水稻稗子拉扯成一群

守著電視新聞，我的男人眼角也在下雨

大水吞噬的天空那么近

我的手，無菩薩的法

挽不住任何一片屋頂的，被迫離鄉

雍和宮

指尖，升起青色的煙，香已燃

每次，三炷為限

磕了許多個頭

向雍和宮眾菩薩許相同的愿

走右邊門，先邁右腿，遵循一些塵規

進不同大殿見不同的紅衣喇嘛

不問往生及去向

看百年老槐，抽出

一根又一根新枝葉

聽大藏經，《甘珠爾》和《丹珠爾》

我的肉身被輕易透穿

寺鐘揚起一片凈土

人間，清心明目

去雞窩村

隨他開車，去雞窩村

為買一籃青頭菌，還為探望一下采菌人

天藍，無云。苞谷、丕菜，在地里。

村子清爽爽的

不用寒暄，人干凈，心也干凈。

每句對白，點到，就夠了

同心鎖

過橋的人，成雙，都要鎖上橋鏈

轉身，丟鑰匙，離開

不時有人來，新鎖疊在老鎖外

塵間的愛密密集集

剛才獨自上橋的姑娘，又哭了

她撬鎖，牙咬得驚心動魄

師師? ?本名師立新，魯迅文學院學員。作品散載《民族文學》《詩刊》《文藝報》《星星·散文詩》《詩潮》《散文百家》《邊疆文學》《詩歌月刊》等刊物，著有詩集《邊地辭》，獲得第九屆云南文學藝術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