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晶,邵澤斌
數學師范生“考編”:性別與戶籍的差異性分析——基于浙江省S師范大學微觀數據的實證調研
王亞晶1,2,邵澤斌1
(1.南京師范大學 教育科學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7;2.湖州師范學院 “兩山”理念研究院,浙江 湖州 313000)
對S師范大學數學專業師范生連續8屆就業數據進行量化分析,考察性別、戶籍等個體先賦性因素與師范生“考編”的關聯.以卡方檢驗等分析發現:女性擁有的獲得教職的文化資本遠多于男性,師范生就業的“女性優勢”凸顯;戶籍差異對男性師范生“考編”影響不再明顯,師范生就業中的“城市優勢”出現性別分化.要破除上述先賦性因素的區隔與禁錮,應創設條件去除中小學教師的“女性化”標簽,提升教師職業吸引力;應優化教師準入制度,關注學科優勢與學科教學能力測評;應在社會整體層面激活“底層文化資本”,幫助優秀學子獲得更多先賦性動力.
數學師范生;考編;性別與戶籍;文化資本理論
近年來國家出臺相關政策文件,大力支持教師隊伍建設.2018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深化新時代教師隊伍建設改革的意見》指出,要深化教師管理綜合改革,完善中小學教師準入和招聘制度,建立符合教育行業特點的中小學教師招聘辦法,遴選樂教、適教、善教的優秀人才進入教師隊伍[1].2022年教育部等八部門印發《新時代基礎教育強師計劃》,要求“整體提升中小學教師隊伍教書育人能力素質,促進教師數量、素質、結構協調發展”[2].當前中國教育邁入高質量發展、內涵發展新階段,教師隊伍建設面臨著新征程與新使命.新時代背景下,提升教師培養質量,提高師范生就業能力,優化中小學教師來源,建設一支高素質專業化的教師隊伍成為重要的時代命題.
考察師范生就業影響因素,特別是探究個體能力因素之外的“非能力因素”[3]的作用機制,探明個體性別、城鄉戶籍等先賦性因素如何潛在影響其學業成就與就業選擇,具較強的現實價值.研究試圖借助數學專業師范生的就業調查數據,分析師范生“考編”結果與學界普遍討論的性別、城鄉戶籍之間的可能關聯.對于以上問題的回答有利于深化對師范生就業影響因素的認識,為優化中小學師資來源提出相關分析框架,為教育行政部門開展教育決策提供相關借鑒.
1.2.1文獻述評
師范生就業通常與中小學教師來源并置,并在教師來源結構語境下被討論.不少實證研究關注到師范生自身結構要素,諸如性別、城鄉因素等在其就業中的差異性.研究指出,在中小學教師來源中女性教師比例顯著高于男性.中小學女性教師比例呈整體持續增長趨勢,教師職業形成一定的性別垂直隔離,男教師隱秘門檻逐漸形成[4-5].女性的專業技能、專業價值觀要高于男性,且女性比男性更多地使用積極方式來應對就業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壓力;在就業心理準備、就業意向、就業取向,以及專業技能、專業價值觀和勝任力總分上,存在顯著的城鄉差異[6].一些學者對基礎教育領域學生的數學學業成就問題進行了分析.性別能夠調節外顯數學刻板印象與數學學習動機的關系,并且進一步影響學生的數學學習堅持性.男生的外顯數學刻板印象通過提高學習動機影響學習堅持性;而對于女生,外顯數學刻板印象卻會降低學習動機影響學習堅持性[7].學生數學學業成就在性別方面存在顯著性的差異,在數學演繹推理能力測評結果上女生表現好于男生;城鄉學校學生之間也存在差異,城市學校學生表現明顯好于縣鎮和農村學校學生[8].但是也有學者得出不同結論,發現男生比女生有更好的數學學業情緒,積極的數學學業情緒對學生的數學情意領域學習成果具有較強的促進作用,在數學教育中要特別重視“女生焦慮”[9].
既有的研究成果揭示了個體先賦性因素在學生學業成就中的復雜影響作用,其中性別、戶籍等影響變量已受到關注,但相關實證研究并不充足,特別是針對不同群體(如高等教育領域)學生學業成就的研究有待進一步拓展.鑒此,研究選取一所普通地方本科師范院校的數學專業師范生作為研究樣本,基于該專業連續8屆的就業統計數據,分析教師“考編”境況與師范生性別、城鄉戶籍等先賦性因素的關聯.選取的學科為基礎教育階段的基本學科,且為理科學科,主要為了兼顧學科對性別的特殊影響.
1.2.2 理論視角
研究以文化資本理論為切入視角.文化資本理論的代表人是法國學者皮埃爾·布迪厄(也有譯為布爾迪約,Pierre Bourdieu).他認為,所謂的文化資本是指“不同的家庭教育行動傳遞的文化財產”[10].文化資本帶有階級區隔性和排他性,不同階層的家庭文化資本不同,上層階級擁有更優勢的文化資本,且這些人更容易取得學業成功,可以實現文化的再生產;而通過將學術等級轉換成地位等級,可以進而實現從文化再生產到社會再生產[11].文化資本被劃分為身體化、客觀化與制度化3種形式[12],對大學畢業生就業發揮著特定支持性作用[13].
布迪厄主要探討的是來自家庭限制的先賦性因素對地位獲得的影響.其后美國學者迪馬喬(P DiMaggio)對文化資本理論進行了經驗驗證.肯定了文化資本對教育獲得具有顯著影響,同時又提出文化資本并非特定優勢階層的資源.他們發現“文化資本對低階層男生學業成就的正效應比對高階層男生更明顯”[14].對文化資本的深入討論在引入更多的討論變量,如性別因素之后,這一代際優勢的傳遞機制呈現為更加復雜的表現形式.
上述文化資本理論有關個體先賦性因素對教育獲得影響的不同觀點為研究提供了一個全新視角.對師范生群體而言,他們謀求教職同樣可能受到來自個體與家庭的先賦性因素的影響.考察師范生的性別、社會來源(城鄉戶籍)等先賦性因素與其學業成就(以教師編制獲得為參照)之間的可能關聯,特別是探明其作用機制,是研究的一個關注焦點.
以浙江省S師范大學數學專業師范生為取樣對象.S師范大學是浙江省一所具有優良師范傳統、鮮明應用特色的綜合性大學,學科涵蓋教育學、工學、農學、醫學等11大學科門類.截止2022年底全校共計53個專業,其中師范專業為16個.本科層次在校生一萬余人,其中師范生四千六百余人.研究選取2010年以來入學并順利畢業的8屆(2014~2021屆)數學專業師范生共計640人作為研究對象.數據主要來源于就業統計資料,其中重點搜集學生入學及畢業年份、性別、戶籍、就業單位等信息.
調查顯示,640名學生中,男生234人,女生406人,男女比為1∶1.7;城鎮戶籍161人(其中城男48人,城女113人),農村戶籍479人(其中鄉男186人,鄉女293人),城鄉比為1∶3.0.歷年應屆生考取公辦教師350人(男生102人,女生248人),其它形式就業290人(含升學及出國77人,非公辦學校51人,企業60人,培訓機構87人,當年暫不就業15人),公辦與非公辦就業之比為1∶0.8.見表1.

表1 研究樣本基本情況構成
調查學生性別、戶籍與數學專業師范生“考編”3個變量之間的關系.自變量為性別與城鄉戶籍,因變量為數學師范生“考編”結果.檢驗假設H0為“數學專業師范生‘考編’與學生性別、城鄉戶籍沒有顯著關聯”;備擇假設H1為“數學專業師范生‘考編’與學生性別、城鄉戶籍具有顯著關聯”.
借助SPSS 26.0統計分析軟件,以卡方檢驗分析性別(男與女)、戶籍(城鎮與農村)、就業情況(“考編”與“未考編”)3個類別變量的關聯性.進行多重列聯表分析,首先將戶籍變量視為分割變量,進行城鎮與農村學生的性別與就業情況的2×2列聯表分析;繼而以性別為分割變量,進行男生與女生的戶籍與就業情況的關聯分析.此外,進一步以描述性統計分析縱向時間段內的性別、戶籍與“考編”之間的年度變化趨勢.
2.3.1 多重列聯表分析
進行多重列聯表分析,交叉表相關數據整理見表2.

表2 性別×就業情況×城鄉戶籍交叉表
分別以城鄉戶籍與男女性別為分割變量,得到的檢驗數據整理如表3.

表3 多重列聯表分析的結果
注:a、b、c、d表示0個單元格(0.0%)的期望計數小于5,最小期望計數分別為17.59、89.70、19.90、42.58.
2.3.2 描述性統計分析
進一步縱向考察性別、戶籍與“考編”之間的關聯趨勢.為更清晰地呈現變化趨勢,建立城鎮、農村、男性、女性等縱向時段內的不同趨勢線圖,并選擇性別與戶籍交叉呈現的線圖展示分析.見圖1、圖2.

圖1 2014—2021屆師范生單因素“考編”趨勢

圖2 2014—2021屆師范生“性別×城鎮”因素“考編”趨勢


當進一步以關聯系數來比較,城鎮畢業生的性別與“考編”關聯強度(=0.056,列聯系數=0.231)大于農村(=0.033,列聯系數=0.180),顯示性別差異對城鎮畢業生造成更大影響.當以性別為分割變量時,男生戶籍與“考編”關聯強度(=0.002,列聯系數=0.045)小于女生戶籍與“考編”關聯強度(=0.012,列聯系數=0.108),顯示城鄉戶籍差異對女生造成更大影響.
借助不同年度“考編”變化線圖可知,師范生“考編”呈起伏波動狀,這表明教師招考受當年教師招聘名額、考生報名情況,以及社會大環境等現實因素的制約明顯.
從戶籍方面分析,城鎮戶籍學生的考編率整體呈現“高起點、大起伏”特征,如2014年城鎮師范生平均考編率突破80%,而2017年則下降為40%多,2020年又回升至79%;而農村戶籍學生考編率在統計年度內變動較小,基本穩定在40%~60%的區間范圍.從性別方面分析,男性考編率在統計年度內均明顯低于女性,且這種發展態勢較平穩.見圖1.
從性別、戶籍的交互作用進一步分析,交叉對比城男、城女、鄉男、鄉女的“考編”情況.城男考編率普遍低于城女(2020年城鎮男性出現考編率100%的極值,原因是該年度僅招收1名城鎮戶籍男生,并考取編制,因此該年度樣本數據不具有代表性),2017年之前兩者的年度變化曲線大致相當,差額基本控制在20個百分點以內;自2018年開始男生考編率起伏較大,2019年低于女生考編率高達52個百分點.城鎮戶籍的男女生“考編”的異質性更強.鄉男考編率同樣明顯低于鄉女,但兩者變化曲線相對趨同,變動浮度控制在約30個百分點.農村戶籍的男女生“考編”更具同質性.此外,城男考編率在不同年份躍動明顯,而鄉男則表現得相對平穩,城男的“考編”優勢雖一直存在,然而并不穩健,在某些年份可能低于鄉男.相較而言,雖然城女的考編率變動幅度也略高于鄉女,但并不影響城女整體優勢的發揮.女性的“城市優勢”較男性更為明顯.見圖2.
(1)性別與“考編”的關聯:男性考編率整體低于女性考編率,且男性“考編”比例低于“未考編”的比例,女性“考編”比例高于“未考編”的比例.
(2)戶籍與“考編”的關聯:城鎮戶籍的師范生較農村戶籍的師范生“考編”優勢明顯,但整體結果并不穩健.男性戶籍與“考編”沒有顯著關聯,女性戶籍與“考編”具有顯著關聯,女性考編的城市優勢較男性更為明顯.
(3)性別與戶籍交互作用與“考編”的關聯:城鎮畢業生的性別差異對“考編”的影響要大于農村,城鎮戶籍男女生“考編”的異質性更強.
對研究結果做進一步討論,形成以下兩方面認識.
布迪厄將文化資本界定為“不同的家庭教育行動傳遞的文化財產”[12].在中國式家庭教育行動中,父母對子女的期盼往往“男女有別”,使得文化資本呈現出一定的性別差異,特別是“形體化”形態的文化資本在不同性別群體間的差異化配置,使不同性別的師范生在求職中擁有差異不均的“資源”,進而對就業結果產生直接影響.
4.1.1 男性獲取中小學教職面臨“隱秘門檻”
從文化心理上來分析,教師職業的性別區隔有其深厚的社會文化根基,文化心理的“隱秘門檻(enigmatic threshold)”[15]使男性在選擇職業時要突破強大的社會性別壁壘.所謂“隱秘門檻”,即社會性別意識形態對教師職業的片面認識、刻板評價,以及對男性教師的無形偏見等,一定程度上成為男性進入基礎教育領域的巨大羈絆.工作屬性、工資收入、人脈圈子、發展空間等,均成為周圍人言說評判的內容.
男性獲取教職時面臨的“隱秘門檻”進一步限制了他們將已經積累起來的文化資本投入在他們的教職獲取這一行動選擇之中.對居住于城鎮、經濟條件相對較好的男性群體而言,他們往往占有著或實或虛的資源,在接受的教育、家庭狀況、個體自身能力等方面表現優越.但事實是,他們并未很好地將經濟資本、社會資本轉化為某些文化資本并為獲取教職提供便利.相較于謀求教師職業,他們往往傾向于選擇更具挑戰性的其它高薪職業,這極大降低了他們獲取教師編制的機率,更為多元的就業選擇導致考編結果具有明顯的離散趨勢.相關調查也表明,戶籍、家庭經濟狀況與職業類型選擇存在顯著差異,城鎮學生更多青睞企業類、科學研究類和藝術類職業,家庭經濟較寬裕的學生較傾向于企業類、藝術類和科學研究類職業[16],而非體制內相對穩定的教師職業.最終,由這種傳統文化心理所構筑起來的隱性屏障阻隔了更多優秀男性進入中小學教師隊伍.
4.1.2 女性獲取中小學教職具有相對優勢
與男性相對,女性在教職的獲取方面具有相對優勢.女性入職中小學的社會支持系統比男性更為強大.對于家庭經濟條件較好的女生而言,她們在自身實力較強、“考編”意愿強烈、父母又能提供強大的支持前提之下,一般更善于將經濟資本、社會資本轉化為文化資本,易于獲得教師編制.對于農村女生而言,她們的家庭文化資本具有寒門特征.“底層文化資本”包括先賦性的學習動力、道德化思維以及學校化的心性品質等內涵[17],它可以彌補文化資本的不足。寒門情境本身也可能包含某種具有激發學生取得教育成就的帶有寒門特征的文化資本,如重視讀書升學的家庭氛圍、寒門學子改變命運的內驅力和自我奮斗意識[18].但“底層文化資本”有其限度,首先需要個體“激活”這些資源,不能“將擁有文化資源和從這些文化資源中實際獲得的社會優勢混為一團”[19].女性相比于男性,在謀求教職崗位方面顯然更易于“激活”這些底層文化資本,使其發揮實效性作用.在這個意義上來說,不管是城鎮還是農村的女性,她們所擁有的進入教職崗的文化資本都要遠多于男性.這些文化資本涵蓋了社會心理變量如來自社會、家庭的態度、鼓勵、教育期望等,這些影響往往經歷漫長時間積累,難以在短期內消弭.對于數學專業師范生而言,除了上述提到的影響因素之外,還有一點不容忽視,即當前數學學科的“入編”考試更為注重考生答題能力的檢測,其所實行的考試模式實則與教育學等學科教師招考模式并無二致,主要以記憶能力考查為主而缺乏對考生數學情感及數學思維能力的考查.這種考試模式更多的是考查考生前期做題的刻苦程度,而女孩子在這方面具有明顯的優勢,她們往往更加努力,相較于男孩子專注度高,也就更容易在教師招聘考試中勝出.
從城鄉差異來分析“考編”的差異可知,文化資本的城鄉差異對男性師范生教職的獲取不再明顯,對女性師范生而言則帶有比較明顯的城鄉區隔,其構成的“客觀化”形態的文化資本與“制度化”形態的文化資本均凸顯了女性考編的“城市優勢”.
4.2.1 男性“考編”:文化資本的城鄉趨同
城鄉的先賦性一定程度上可以直觀反映出個體的“社會階層”與社會出身,因為不同形態的資本具有相互轉化性,那些家庭社會經濟地位相對更高的群體往往更易于獲得更多文化資本.相較于農村學生,城鎮學生更易于積累優勢文化資本.然而上述樣本數據顯示,“城鄉”屬性特征在男性“考編”中已漸趨淡化,對男性而言并未形成明顯的差異.
“城鄉”屬性在男生“考編”中漸趨淡化與男生在“當老師”的進程中逐漸遭遇的多重擠壓緊密相關.一方面,男生入職中小學面臨著教師職業意識形態中“男性當老師沒出息”的輿論擠壓,致使其“當老師”的意志不堅定;另一方面,在開放的教師教育體制之下,教師來源多樣化,師范生當老師的優勢已不在,且在教師招聘考試中還要遭受來自女生的先天考試優勢的擠壓,男生很難超越女生.在多重擠壓之下,許多男性師范生面臨職業選擇困境:要想入職中小學,就只能去一些經濟并不發達、區位較為偏遠、交通不便之地,這一現實處境往往與他們自身心理預期存在極大落差.上述就業中可能遭遇的境況對城鎮與農村的男生而言具有共通性.其直接的后果就是男性在中小學教師群體中集體退場,城鎮的優勢文化資本在男性群體中并未得到很好利用.
4.2.2 女性“考編”:文化資本的城鄉區隔
女性的“城鄉”身份對“考編”的影響依舊顯著,說明城鄉所帶來的個體先賦性資源不均衡問題在女性群體中更為突出.以布迪厄文化資本理論作為參照,城鎮等經濟地位較高的人群可能擁有更高的制度化文化資本(家長有更高的教育水平),擁有更高的客觀化文化資本(家長為孩子購買更多書籍、文化用品等),以及擁有更高的形體化文化資本(家長為孩子的學業提供更多教育指導、教育期待與職業期望等),使得城鎮孩子有更好的教育獲得.城鄉女生在“考編”中呈現較大差別,一個現實的影響因素在于城市女生有更多物力與財力的支撐參加課外輔導學習.從數學學科角度上來看,通過高精度的輔導學習可以使女生答題更具針對性,課外輔導的優勢也是決定求職成果的關鍵性影響因素.
農村學生的家庭文化資本相對較弱.布迪厄認為資本界定了他們生活可能性與發展際遇[20],然而迪馬喬的文化流動理論使得“底層文化資本”受到關注,特別是在中國這樣一個重視教育的國度,文化資本的某些層面并不具有階層區隔與排他性,家庭背景中教育期望等社會心理變量構成教育獲得的重要解釋變量[21],在客觀化文化資本與具體化文化資本方面,都有可能突破家庭限制而為孩子提供[18].不過這些底層社會所具有的獨特形態的文化資本與城鎮等“優勢階層”的文化資本相比不具有必然的獨特性,特別是在以女生為主要對象的群體中,其優越性可能不再突出.也正是由于這一原因,文化資本的城鄉差異在女生群體中依舊顯著.
綜上,根據數學師范生先賦性因素及其與就業關聯情況的分析可知,女性擁有的進入教職崗的文化資本遠多于男性,師范生就業的“女性優勢”凸顯,即便是在一些傳統的以男性優勢見長的理科類學科專業上,教職的獲得依然存在一定的性別區隔.此外,文化資本的城鄉差異對男性師范生教職的獲取影響不再明顯,對女性師范生而言則比較明顯,師范生就業中的“城市優勢”出現分化.然而性別、戶籍等對師范生“考編”的限制并非無法打破.要想破除這些先賦性因素在師范生“考編”中的區隔與禁錮,進一步優化中小學教師來源,至少要在以下幾個方面進行努力.
首先,在多元主體層面努力調整教育期望,創設條件去除中小學教師“女性化”標簽,同時大力提升中小學教師職業地位,增強教師職業吸引力.社會層面,應形成鼓勵男性從教的良好支持系統,引導男性自身轉變觀念態度,有意愿、有動力加入到中小學教師群體.大力營造尊師重教的良好社會氛圍,從工資待遇、津貼補助、地位待遇等方面提升教師的職業獲得感與職業幸福感,提升教師職業吸引力.家庭層面,父母對于男性從教應給予充分肯定與支持,尊重孩子的教師職業選擇,并創設條件形成良好的家庭支持氛圍.學校層面,應在數學教學活動中關注性別差異和城鄉差異,重視數學演繹推理培養的重要性[8];基于數學“卓越教師”培養目標,力促師范生對教育、數學及數學教育的本質思考,回應當下基于“立德樹人”的數學教育的基本問題[22].
其次,在教師招聘考試層面不斷優化制度設計,關注學科優勢與學科教學能力測評.對數學學科而言,關注學生數學情感的發展將是未來數學教育領域的重要方向[23].一方面,建議在教師招考中關注學生數學情感能力的發展,增強數學思維能力的測評指標,將解題過程作為重要檢測標準,真正使學生能夠發揮數學學科優勢;另一方面,建議在教師招考中增強學生數學學科教學能力的測評指標,關注“指向核心素養培養的數學綜合與實踐領域教師勝任力”[24],把真正具有數學教學優勢的學生選拔出來做中小學教師.在制度設計層面減少教師招考的筆試比重,在筆試閱卷方面減少標準答案的評閱標準,增加面試說課比重,確立注重數學教學能力考查,而非數學做題能力考查的教師招考導向,為具有數學學科優勢、數學學科教學優勢的優秀學生入職中小學拓寬渠道.通過優化數學專業師范生的“考編”機制,創設多元化入職渠道,破除傳統的師范生“考編”就業中男女性別區隔的現狀.
第三,在社會整體層面著力于激活“底層文化資本”,貧寒家庭應盡可能給孩子創造更多的文化活動參與機會,營造良好的家庭文化氛圍,并給予鼓勵、期望,使孩子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獲得更多先賦性動力.同時國家、社會也應對深處寒門的學子給予積極關注與幫助,為他們提供優質的教育資源,通過后天教育這種自致性因素來彌補家庭背景的不足.當前國家基于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立場放開放寬城市落戶限制,加快消除城鄉戶籍壁壘,“建立與統一城鄉戶口登記制度相適應的教育、衛生計生、就業、社保、住房、土地及人口統計制度”[25],一定程度上也在政策層面淡化了大學生的戶籍身份,但是戶籍背后所附著的諸多“資源”及其對教育的影響短時間內難以消弭.要想真正變革多年來我國城鄉基本公共服務不均等的狀況,弱化多年來城鄉教育資源分配失衡帶來的諸多影響,還需要有更多的工作投入.
研究重點探討了一些先賦性因素對師范生獲取教職的關聯影響.社會學理論較為一致地認為,個體社會地位(職業)的獲得,除了宏觀社會結構和國家制度原因之外,還受個體所擁有的社會資源及運作這些資源的能力的影響[26].研究發現,戶籍背景、性別差異等作為一種先賦性因素,對個體職業的獲得具有重要影響.然而毋庸置疑,教育等作為自致性因素同樣會對個體職業的獲得造成影響.對教育制度的補償機制的更多關注,即在師范教育學習階段,當教育制度介入社會制度,其對人的社會出身(或性別)和他(她)最后的就業有無相應的影響關系,或者說存在何種影響關系,這可能是未來需要深入探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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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f the Employment of Mathematics Normal University Students from the Difference of Gender and Household Registration——An Empirical Study Based on the Micro-Data of “S” Normal University in Zhejiang Province
WANG Ya-jing1,2, SHAO Ze-bin1
(1. School of Education Science,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Jiangsu Nanjing 210097, China;2. “Two Mountains” Concept Institute, Huzhou University, Zhejiang Huzhou 313000, China)
This paper conducts a quantitative analysis of the employment data of mathematics students in “S” normal University for eight consecutive years to investiga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ndividual predisposition factors such as gender and household registration and the “examination compilation”. Chi-square test result shows that women have far more cultural capital to obtain teaching positions than men, and the “female advantage” in the employment of normal university students is highlighted. The difference in household registration has no obvious impact on the “examination compilation” of male normal university students, and the “urban advantage” in the employment appears gender differentiation. In order to break the divisions and constraints of the above preconceived factors, we should first create conditions to remove the label of “feminization” of primary and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and enhance the attractiveness of teachers’ profession. Secondly, we should optimize the teacher admission system and pay attention to the subject advantage and the assessment of the subject teaching ability. Thirdly, “low-level cultural capital” should be activated at the level of the society as a whole to help excellent students gain more innate motivation..
mathematics normal university students; examination compilation; gender and household registration; cultural capital theory
G640
A
1004–9894(2023)05–0076–06
王亞晶,邵澤斌.數學師范生“考編”:性別與戶籍的差異性分析——基于浙江省S師范大學微觀數據的實證調研[J].數學教育學報,2023,32(5):76-81.
2023–05–23
國家社科基金教育學青年項目——家校合作對學前流動兒童社會情感能力影響的實驗追蹤研究(CHA200262)
王亞晶(1985—),女,山東青島人,湖州師范學院講師,南京師范大學博士生,主要從事教師管理研究.
[責任編校:陳雋、陳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