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行不已

曹有云

用了整整一個上午的緊迫時光

終究沒有想起

昨夜蒙朧入睡前默誦而成的幾句詩歌

面對書架上整肅列隊的書籍

我想，它們大概都是幸存者

是他們在黃昏或者黎明時分

苦思冥想，終于回憶起來的那一部分

藝術即追憶

是能夠重新喚回

并且奮筆記錄下來的那一部分

但我在想

那些永久沉沒在腦海溝回深層

沒有能夠再撈起

更沒有記錄下來的那一部分

究竟去了哪兒

也許，它們更精妙，更藝術

因為它們像夢，像風

像沉沉夜幕中光的猛烈一擊

不信，你去問問夢醒后悵然若失的“詩仙”

太白

2022年9月1日

秋日盛大

盤踞在枝頭的果實們

圓熟玲瓏

躊躇滿志

圣人說

五十而知天命

而你

怎么還是一只

天真無知的雪豹

向著高處，更高處

向著虛無縹緲的雪山、星辰

蔦行不己

2022年10月29日

那些落滿灰塵的黑白膠片

還能轉動

發出咝咝的舊時代之聲

還有閃爍不定的細碎雪花

想起一些事，一些人

一股暖流

在寒潮之下暗自涌動

但和膠片無關

和老掉牙的簡單故事無關

感動，懷念

絕非意味著

想回到過去

過上那樣一種暗灰色的單調生活

顯然

我們還是想繼續一種

彩色的生活

喧囂的生活

無限豐富，無限膨脹，無限拉長

像所有頻道里井噴而出

沒完沒了的電視劇那樣

撐破超大容量芯片的無限可能的生活

2022年12月14日

在這雪光中

適于捧讀保羅·策蘭

被強行切斷的

花崗巖方磚一樣堅硬的詩句

生冷的策蘭一生都沒有如花盛開

他知道，那是奢侈更是羞恥

——這骯臟如斯的院落不配擁有

他只能是——

緊致的苞蕾刺入虛無的天空

如同原子，蘊藏著驚人的能量

期候那深入暗夜核心地帶的質疑者

勇敢而悲憫的到訪

瞧，他微笑著一把揭掉蒙蔽你雙眼

被深度污濁被損害了的語言之紗

那隱忍的詩句瞬間爆裂，瞬間怒放

光華灼灼，如炬如星

2023年2月18日

哦，四月

四月在蒼白的日歷中已然翻過一周

但四月還沒開始

因為在四月我還沒寫下一行詩句

還沒有一首詩因時而生，順勢而為

轟然撞開去歲舊年封凍的門扉

舉筆四顧茫然，大雪依舊紛飛

話說異想天開

詩歌即是異想

即是詞語們隱秘而大膽的叛逆

沒有如此這般的鋌而走險

哪有紫氣東來、惠風和暢之后的豁然天開

哪有十二花神桃之天天、灼灼其華的怒放

寫下吧

在水上畫出深邃的墨痕

在空中搭建巍峨的塔樓

異想能使天開

妙筆也可生花

四月已至，春天已來

2023年4月5日清明

掙脫那些

迷人的強大的力——

精致的器物

炫目的色彩

縈繞耳膜的旋律

彌漫而來的氣味兒

乃至戀戀不舍的夢

定要青松那樣

不蔓不枝

無欲無華

獨立在堅硬的巖石之上

凝神聚力

直面蒼穹和大地

直面呼嘯而來的風雪

深思懸崖和深淵般迫在眉睫

關乎生死存亡的津要問題

2023年4月22日

東方欲曉

一只鳥兒在窗臺鳴囀不已

送來驚心之喜

送來天啟的靈感和信心

起身下床

掀掉厚重的簾幕

卻空空如也

無跡可尋

也許，高原，五月

在這雨雪交加

徘徊不前的艱難時節

他們亦是幽怨難耐

想對人傾訴吧

2023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