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書房

劉臻鵬

我家后院有一處書房，面積不大，卻書香裊裊，溫馨不已。那里原本是一間不常用的雜貨間，后來我買回家的書逐漸變多了，再加上讀書時不喜歡受到雜音的打擾，于是便專門把雜物間改造成了書房。兩個木質的書櫥，三盆樸素的綠植，一桌一椅，再加上一盞臺燈，便構成了這家書房最初的模樣。

白日瑣事繁多，但我總得在晚上擠出兩個小時的時間讀書，月光就是最好的伴侶。打開窗戶，讓清淺的月光溫柔地透過窗棱，映在書桌上和墻上，那一抹淡淡的純白，給了我無限的詩意。后院里還種有梅花，恰逢冬季，它們凌寒獨自開。夜里清爽的冷風吹拂過來，梅花的影子疏淡寂寥，映在書櫥中的一排排書上，緩緩舞動枝丫，倒也美輪美奐。就著梅花淡雅的清香讀書，鼻尖有花香，心中有書香，當真是人間美事了。

讀書，宜緩不宜急，我總是慢慢地指著書本中的文字，讓它們一行行地點過我的眼睛、流淌經過我的心扉。書是耐人咀嚼的精神食糧，遠比其他嘈雜的娛樂項目有營養得多。黑夜中，很多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唯有我的書房，一盞暖橘色的臺燈打開，平添了許多溫暖和光的色澤。古人說，文人由于讀書多，房間總會比其他人的亮堂些，不知是否就是這種境況呢？

有時，后院里會有一雙亮晶晶的“星星”靠近，不用恐懼，它便是我的好朋友——貍花貓。

它并非我家養的，而是一直在這一片區域內活動，平日里不大親近人類。有趣的是，每當我夜晚在書房看書，它便會循著光的映照，來我書房里取暖，陪伴我讀書。它自是看不懂字的，只是蜷縮在書桌旁的小柜子上，安安靜靜地瞧著我，也不鬧，也不叫。也許，我看書的時候形成了一種寧靜的、不被打擾的氣場，就連貓這種好動的動物也有所感染了吧。

看書看到眼睛微微酸澀的時候，我會推開房門，到院子里走走。父母是種花愛好者，院子里擺放了很多花花草草，還有一棵古樹，風吹葉動，恰逢微雨，磚瓦叮咚，即便沒有月亮，整個后院也是很有意境的一處所在。我看看這些綠植，望得出了神，有時“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蓋竹柏影也”之類的詞句便會在腦海里浮現，于我創作文章而言大有裨益。兜兜轉轉，待到眼睛放松下來了，我便潛回書房，繼續閱讀。

上次在某個文藝講座上聽到魯迅文學獎得主龐余亮老師說，“我們文人，都是‘月亮國的人”。這話我深有體會。白天，我們在太陽下忙于生計，晚上便“浮生偷得半日閑”，在月下書海中遨游、創作，也難怪古代詞人的作品中很多提到“月亮”，它幾乎成為了詩意的藝術素材庫和美的源泉。偶有父親的棋友來后院和父親暫坐、對弈，聲音我隱約能聽見。而我遨游書海，也是在作家們創造的精神徜徉之地，與他們進行著無聲的交流。這并非推卒驅車的將帥之間的博弈，而是兩位修心之人的秉燭夜談。瑩瑩的月光下，我在書房中，收獲一段悠長的、別有韻味的清淺時光。

（作者單位：揚州大學廣陵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