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莎莎, 陸汝成,2, 龐曉菲
(1.南寧師范大學 自然資源與測繪學院, 南寧 530001; 2.北部灣環境演變與資源利用教育部重點實驗室, 南寧 530001; 3.南寧師范大學 地理科學與規劃學院, 南寧 530001)
早在20世紀70年代,由工業污染引起的生態環境問題就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關注。1972年,在世界環境污染日益嚴重、各國人民反對污染的呼聲越來越高的背景下,聯合國召開第一次人類環境會議,人們開始意識到生態環境問題不再是簡單地排放污染物,還涉及到自然保護、生態平衡和資源利用的問題,發展與維護環境逐漸成為了世界上的一個重大的社會、經濟、技術問題。黨的十八大以來,建設生態文明成為我國長期工作的重點。盡管近年來我國在生態文明建設中取得重要進展,但經濟發展面臨越來越突出的環境制約使得人民群眾對于良好生態環境的要求越來越迫切。生態文明的本質是生境[1],生境是生物多樣性的載體,因此生態文明建設與優化生境質量、維護生物多樣性密不可分。生境是指物種或物種群體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生境質量表示生態系統為物種或物種群體提供持續生存的能力[2]。生境質量的優劣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不完全由該生態環境決定,如建設用地的擴張造成生境范圍的萎縮和破碎化,甚至導致生境的喪失,對生物多樣性帶來極強的負效應。隨著人類活動強度的提高和土地利用變化程度的加劇,生境質量問題成為生態多樣性保護和研究的核心內容之一。
現有研究中,國內外的眾多學者在早期的生境質量研究主要是以小尺度區域為研究對象,通過野外生物多樣性本底調查和構建生境質量評估體系進行生境質量的評估[3],如測量和評估棲息地內的資源、質量、與其他物種的關系等各類屬性[4]、直接記錄物種密度的變化等[5],關注的是物種及種群等水平的生境條件地域分異特征和生物多樣性變化,該類研究具有研究尺度小、數據難以獲取、評價準確度較高的特點。隨著生態與環境科學領域的發展,學者們開始運用各類模型進行生境質量的研究,如運用生境適宜性模型(HIS)[6]展開生境評價,研究物種與土地等環境因素之間的關系,該模型可操作性強,但不適用于大尺度區域研究和環境變量多的情況;最大熵模型(maxEnt)[7]雖在物種生境質量的研究上具有較強的適用性,但其在數據獲取上較為困難等。而InVest模型憑借其可操作性強、研究結果可觀等優點而被學者們廣泛應用,學者們開始跳出單一物種的生境質量研究尺度,探索生境質量與景觀格局、土地利用變化間的關系,以流域[8]、海岸帶[9]、群島[10]、省市縣區[11-14]和城市圈等[15-16]小中大尺度區域為研究對象進行研究,并產生了豐富的成果。如謝余初等[17]通過GIS與InVest模型結合的方法,發現甘肅白龍江流域景觀多樣性較為豐富,在林業管護區和城鄉農耕區分別出現增長和減少的現象;陳妍等[18]基于InVest模型發現耕地對生境退化的貢獻最大,其次分別為城鎮用地、農村居民點以及主要交通干道;劉園等[19]結合InVest模型和地形位指數研究生境質量的地形梯度效應,發現生境質量的等級隨著地形位的提升而提高等等。該類研究具有在數據獲取和處理上較為方便、多為多年份研究其演變特征、評估結果可視化強的特點。從現有文獻來看,以土地利用變化與生境質量間關系為研究視角的文獻更側重于描述生境質量在時間和空間上的變化情況、土地利用變化與生境質量間的關系以及挖掘生境質量的影響因素,對于生境質量在空間分布上的關聯性和集聚性研究較少。
邊境地區作為生態文明建設排頭兵的重要屏障,在優化區域布局、維護國土安全中承擔著特殊功能,對邊境地區開展生境質量研究對于生態文明建設具有重要意義。近年來,廣西邊境地區依托“一帶一路”倡議、興邊富民、守邊固邊等工程,沿邊開放功能和基礎設施建設不斷強化,縮短了廣西邊境地區與發達地區的經濟差距和時空距離,邊境地區經濟密度和人口密度低的現狀得以改善,然而在當前經濟快速發展的驅動下,廣西邊境地區生物多樣性維護或將受到威脅。鑒于此,本文以廣西邊境地區8個縣(市)作為研究對象,首先利用InVest模型完成研究區生境質量和生境退化得分情況并分析其時空差異特征,而后運用Moran'sI指數模型探析生境質量在空間分布上的集聚效應,發現當下生境質量較為脆弱的地區,相關研究結論在一定程度上能為廣西邊境地區生態治理提供參考。
廣西陸地邊境地區(北緯20°36′—23°34′,東經105°31′—108°36′)由防城區、東興市、靖西市、那坡縣、憑祥市、寧明縣、龍州縣和大新縣8個縣(市、區)(以下簡稱“研究區”)組成。研究區西北部地勢較高,向東南部傾斜降低,地貌類型多樣,以丘陵山地為主,總陸地占地面積約1.8萬km2。研究區地屬亞熱帶季風氣候,氣候溫暖,降水充沛,風能資源豐富。作為對外開放的前沿,邊境地區在生態文明建設中具有特殊地位,承擔著保障國家生態安全的重要任務。在近20 a里,廣西邊境地區經歷了經濟增長、人口增加和建設用地擴張,各方面的矛盾與沖突不斷凸顯,維護地區生態安全、優化當前生態環境、保護區域生物多樣性是當下和未來的工作重點。
研究所用的土地利用數據通過中國科學院資源環境科學中心獲取,選取了2000年、2010年和2020年共3期數據,分辨率為30 m×30 m。DEM數據源于地理空間數據云平臺(http:∥www.gscloud.cn/search),空間分辨率為30 m。土地分類體系按照中國多時期土地利用/土地覆蓋遙感監測數據分類系統進行劃分成01耕地、02林地、03草地、04水域、05建設用地、06未利用地六大類,包括11水田、12旱地、21有林地、22灌木林、23疏林地、24其他林地、31高覆蓋草地、32中覆蓋草地、33低覆蓋草地、41河渠、43水庫坑塘、45灘涂、46灘地、51城鎮用地、52農村居民點、53其他建設用地、61沙地、66裸巖石質地。
生境質量與生態服務系統有著密切的聯系,它在本質上具有空間化特征,因此,生境質量可以通過分析土地利用和土地覆蓋情況及其對生境質量的威脅程度運算得到。在InVEST模型中,運用生境質量模塊 (habitat quality model)進行生境質量及退化情況的評估,其主要原理是構建生境與威脅源之間的聯系,并根據不同生境對于威脅源的敏感程度,計算生境分布和退化結果,最后得到生境質量,從而評估地區的生境質量、退化水平等,具體公式如下[20]:
(1) 生境退化度(Dxj)。威脅源對生境的影響用線性衰減(公式1)和指數衰減(公式2)函數來描述,公式如下:
(1)
(2)
式中:irxy為威脅源為r的柵格y對柵格x的影響;dxy為柵格x與柵格y的距離;drmax為威脅源r的影響范圍。假定柵格x處的生境類型為j,則柵格x生境退化度Dxj可表示為:
(3)
式中:R為威脅因子個數;wr為威脅源r的權重;Yr為威脅源r在土地利用柵格數據中的個數;ry為土地利用柵格數據中每個柵格上威脅源的個數;Sjr為土地利用類型j對威脅源r的敏感度;βx為生境保護程度。
(2) 生境質量(Qxj)。
(4)
式中:k為半飽和常數,即退化度最大值的一半;z為模型默認參數;Hj為生境適宜度,一般取值0~1。
在生境質量模塊參數設置中,已有研究通過生境受人為干擾的程度來確定威脅源的大小,人為干擾程度越低的生境質量越高,反之將導致生境質量降低。通過現有成果可以發現,裸地的增加會大幅削弱區域生境質量等[12],建設用地是導致生境質量下降的主要原因[17];耕地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生態用地間的連通性導致其生境質量下降[21];從土地類型是否對區域生境質量產生威脅的角度出發,將涉及人類生產活用地和可以對生境質量造成侵蝕和破壞等的土地利用類型通過重分類將其設置為威脅源,包括水田、旱地、農民居民點、城鎮用地、其他建設用地、沙地和裸巖石質地,并對各個威脅源的最大影響距離和影響權重進行賦值(表1)。此外,不同的土地利用類型有著不同的生境適宜度,通常來說,越接近自然狀態的土地利用類型的生境適宜度越高,即生境質量越高,反之越低。各個土地利用類型處于自然界的各個系統當中,地類受到威脅源的影響,生境質量隨之改變。土地利用類型對于威脅源的敏感度越高,表明其對威脅源的抗干擾性越弱,其生境質量變差的概率越高。通過參考已有文獻[22]和模型推薦參數,確定土地利用類型對威脅源的敏感度值(表2)。

表1 威脅源的最大影響距離和權重Table 1 Maximum impact distance and weights of threat sources

表2 不同土地利用類型及其對各威脅源的敏感度Table 2 Different land use types and their sensitivity to various threat sources
Moran′sI指數可以揭示研究區內是否存在空間關聯性及其與相鄰要素存在何種程度的關聯關系,具體公式如下[23]:
全局:
(5)
局部:
(6)
式中:n為檢測值數目;xi,xj為檢測值i和檢測值j的空間位置;Wij為i和j的空間位置關系,當二者相鄰時,Wij=1,當二者不相鄰時,Wij=0。
廣西邊境地區2000—2020年不同土地利用類型的面積見表3。林地始終為廣西邊境地區最主要的土地利用類型,在8個縣(市)中廣泛分布,約占研究區土地面積的70%,其次為耕地和草地。將廣西邊境地區DEM高程數據與土地利用現狀數據進行對比,發現研究區的土地利用類型分布受到區域地形地貌的影響,在空間分布上有一定的規律。在平原地區,建設用地沿著水域零散分布,耕地主要分布于在建設用地周圍的平原或低緩丘陵;林地和草地主要分布在地勢較高的山地丘陵地區及與越南接壤邊境地區。2000—2020年,各土地利用類型的總面積較為穩定,僅有微微變動,研究區內建設用地、陸地水域范圍擴大,耕地面積有所減少,總體來說廣西邊境地區土地利用格局較為穩定。

表3 2000-2020年廣西邊境地區不同土地利用類型面積Table 3 Area of different land use types in Guangxi border areas from 2000 to 2020 km2
在2000—2010年,研究區內的土地利用轉移主要發生在林地、草地、耕地和建設用地上(表4)。主要表現在由林地轉為草地(11.651 7 km2)、林地轉為耕地(37.108 4 km2);草地轉為林地(28.092 1 km2)、耕地轉為林地(40.132 8 km2)、建設用地轉為耕地(21.271 9 km2)。在該時段,廣西陸地邊境地區曾是交通大動脈難以抵達的“神經末梢”,落后閉塞是普遍現象,人們的生產生活主要依靠農業支撐,因此對于土地的退耕還林、草地開墾等與農業相關的活動較為頻繁。
2010—2020年,土地利用類型的轉移主要表現為林地和耕地、林地和草地間的雙向轉移和林地、草地、耕地等向建設用地的轉入。其中,林地和耕地、林地和草地間的雙向轉移過程基本抵消,總體變化不明顯。在林地、草地、耕地等地類轉入建設用地的過程中,耕地和林地的轉入貢獻率分別為55.63%,35.01%,共101.589 3 km2,建設用地占用耕地和林地現象明顯。在這10 a里,隨著國務院興邊富民決策的落實,廣西邊境地區路網建設持續升級加密、邊境口岸經濟得以發展、人口不斷增加,人們的用地需求增大,建設用地明顯增加。
受自然環境條件和社會經濟發展等多因素的影響,2000—2020年,研究區內各土地利用類型的轉移具有多樣性且存在一定的規律,與同時期的地區發展狀況較為符合。其中,耕地、林地、草地和建設用地這4種土地利用類型的轉入轉出較為頻繁,耕地、林地和草地間的雙向轉出轉入明顯,在面積上基本保持動態穩定。建設用地的轉出較少,轉入較多,轉入來源主要為耕地,說明研究區內的建設用地需求增加,有著擴張的趨勢。建設用地的增加、耕地的減少、其他土地利用類型保持動態平衡成為這20 a里廣西邊境地區土地利用變化的主要特征。
生境退化度反映了土地利用類型受到威脅源作用的大小,生境退化度值處在0~1,值越高,說明地區受到的威脅源影響越大,自身抵抗力越弱,從而導致生境退化與生境降低的可能性越大。由廣西邊境地區2000年、2010年、2020年3期生境退化度可知(圖1),這3 a的最高生境退化值分別為0.087 9,0.087 5,0.088 5,呈先小幅下降再上升的趨勢,說明后10 a的土地利用變化更為劇烈,生境受到威脅源的程度加劇。生境退化度低值覆蓋區域廣泛分布于各市縣中,該區域的土地利用類型主要為林地和草地,受周圍地類影響和人工干擾程度低,生境退化不明顯。生境退化較高地區主要在各縣市城鎮中心的周邊,主要以耕地為主,耕地屬于人類生產經營范疇,周圍分布有大量的農村居民點或其他建設用地,同時建設用地的擴張往往通過占用其附近的耕地實現,生境質量因此受到威脅,具有明顯的生境退化趨勢。生境退化最高的地區發生在河流水域及其附近、城鎮用地及其周邊等人類活動強度高的地區,該區域生態環境脆弱,生境主要以破碎化的形式存在,受威脅源影響程度最高。

注:基于標準地圖服務系統下載的審圖號GS(2019)1822號的標準地圖制作,底圖未做修改,下圖同。圖1 2000-2020年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退化度Fig. 1 Degradation degree of habitat quality in Guangxi border areas from 2000 to 2020
為了便于觀察研究區的生境質量變化情況,本研究對InVest模型評估結果進行得分等級劃分,一共分成5等:低生境質量Ⅰ(0~0.2),較低生境質量Ⅱ(0.2~0.4),中等生境質量Ⅲ(0.4~0.6),較高生境質量Ⅳ(0.6~0.8),高生境質量Ⅴ(0.8~1)。
在時間尺度上,廣西邊境地區的生境質量總體上保持著較高的生境質量水平,高等生境分布廣,約占60%。2000年、2010年和2020年的平均生境質量值分別為0.739 2,0.739 5,0.734 2,生境質量較為穩定,后10 a出現小幅下降。隨著時間的推移,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變化呈現出兩端分級化變動趨勢,主要表現為低等生境質量范圍的擴大和高等生境質量范圍的減少,生境質量退化風險增加(表5)。近年來,廣西為加快補齊邊境地區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產業發展和鄉村風貌改造等短板,大力實施興邊富民基礎設施會戰和重點項目建設,同時邊境民族地區差別化土地政策的落實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地區土地資源活力,項目落地得到保障,生境質量有所降低。

表5 2000-2020年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變化情況Table 5 Changes in habitat quality in guangxi border areas from 2000 to 2020 %
在空間尺度上,中高等生境地區主要分布在地勢較高的山地丘陵地帶,主要為林地、草地覆蓋區域,生物多樣性豐富。低等生境地區主要為建設用地類型所覆蓋區域,該區域人為活動強度高,生境質量因此變低(圖2)。其中,靖西市、防城區、憑祥市、東興市的低生境范圍在2000—2020年內不斷擴大,分別增長7.82%,3.41%,2.33%,1.05%,區域生境質量維持受到威脅。近年來,靖西市以銜接“一帶一路”倡議和邊境經濟合作區建設為引擎,依托邊境口岸、互市點推動發展,高速、鐵路等基礎設施升級,城鎮化速度加快,加上各業發展對建設用地需求旺盛,建設用地的擴張使得靖西市生境質量降低。防城區和東興市得益于邊境口岸經濟合作區、北部灣經濟區等平臺,統籌推進城建、生態、民生等重點工作,邊貿交易日常活躍,臨海工業和港口建設需求不斷增加,加上城鎮不斷吸納和轉移農村人口,導致用地需求增加,同時,防城區和東興市以平原為主,宜耕種,對原生生態系統產生一定的影響,使得生境質量降低。憑祥市不斷強化自身的口岸優勢發展加工制造業,不斷完善基礎設施、交通互聯、通關便利等建設,立足旅游資源推動城市建設,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土地利用變化。寧明縣和大新縣的低生境范圍減少幅度最大,分別減少8.41%,5.31%,同時較高生境范圍小幅上升,這主要得益于國家生態文明建設戰略的大力實施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等綠色發展理念的深入踐行,同時寧明縣和大新縣堅持生態優先推動綠色發展,推行“林長制”“河長制”等管理方式,通過封山育林、河道綜合整治、石漠化綜合整治等重要舉措實現國土綠化擴面,在生態環境保護和控制建設用地擴張工作中取得成效。

圖2 廣西邊境地區2000-2020年生境質量等級Fig. 2 Habitat quality levels in border areas of Guangxi from 2000 to 2020
將2000年、2010年、2020年的生境質量圖進行對比分析,得到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變化圖(圖3)。生境質量值為0~1,根據數值分布情況采用自然斷點法將差值分析結果劃分成快速下降(-1~-0.5)、下降(-0.5~-0.2)、無明顯變化(-0.2~0.1)、提升(0.1~0.3)、快速提升(0.3~1)5個等級,以表示各時段內地區生境質量的變化。可以發現,2000—2010年,防城區和東興市的東南部臨海臨邊區域,即涉及廣西北侖河口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區域的生境質量明顯提升,原因是保護區的建立有效地保障了紅樹林、濕地生態系統等重要生態系的生態恢復和生物多樣性的維護,區域生態保護成效明顯。生境質量提升區域還包括在寧明縣中部的建設用地占地區域,寧明縣在城市建設中大力推進城市綠化、園林化工程,狠抓生態環境保護,城市內部的生態用地增加,生境連通性得到修復,因而生境質量有所提高。發生生境質量降低的區域主要集中在寧明縣和大新縣的耕地利用區,生境質量下降反映了區域內可能發生了因土地開墾導致的周圍生境系統受到破壞。2010—2020年的生境質量變化體現在因城鎮化進程的加速、建設用地擴張導致生境質量變差,多出現在城鎮聚集中心及其周圍。該時段里生境質量提升不明顯。2000—2020年,絕大部分地區的生境質量穩定,生境質量的變化以下降為主要特征,說明生境質量下降的區域在受到周圍威脅源干擾的同時自身生態環境發生惡化,應及時調整這些區域的空間配置、給予適當保護。

圖3 廣西邊境地區2000-2020年生境質量變化Fig. 3 Habitat quality changes in Guangxi border areas from 2000 to 2020
利用ArcGIS中的空間統計工具,探究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空間分布規律。結果顯示2000年、2010年和2020年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的分布具有統計顯著性的空間結構。在全局自相關分析中,3個研究時點的p值均小于0.01,且Z得分遠遠大于2.58,表明3期生境質量發生集聚現象不可能是隨機過程產生的結果;3期數據的Moran'sI指數分別為0.267 6,0.268 8,0.268 6,說明高—高型和低—低型聚集的數量比高—低、低—高型的較多,即生境質量得分高(低)的地區在空間上更容易聚集。
在通過全局自相關檢驗后,對廣西邊境地區3期生境質量結果進行聚類和異常值分析,以揭示相鄰區域間的空間關聯狀況(圖4)。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受自然環境條件和人為因素的影響,其集聚性空間分布遵循一定的規律。可以發現,高—高型集聚區在那坡縣的中南部和靖西市的西部地區呈高度連片集中分布狀態,在西南邊境以及東南部地區呈不連續片狀分布,主要涉及憑祥市、寧明縣、防城區和東興市等,該區域為高值與高值聚集區,主要為林地覆蓋,較為遠離城鎮區域,具有較優的生境質量。低—低型集聚區主要呈片狀聚集分布于研究區的偏北部、中部地區,主要是耕地、建設用地等人類生產生活區域。值得注意的是在靖西市、寧明縣、防城區的冷點區對熱點區有著多處的切割效果,使得熱點區集中連片的程度降低,原因是這些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較高,交通也較為便利,在“一帶一路”倡議、鄉村振興建設等戰略的刺激下,土地的人為利用程度更顯著,造成原生境質量水平的下降。2020年,高—高型集聚區占廣西邊境地區總面積的28.47%,較2000年增加0.94%,低—低型集聚區也由15.16%增加至15.74%,同時高—低型集聚區和低—高型集聚區零星分布在各個地區中,說明廣西邊境地區存在生境質量降低的潛在風險。

圖4 廣西邊境地區2000-2020年生境質量空間關聯性Fig. 4 Spatial correlation of habitat quality in Guangxi border areas from 2000 to 2020
生境質量在空間上的關聯性可以為區域的生態保護提供參考。生境保護應以保護為先,充分發揮高—高型集聚區、高—低型集聚區域的生態效益和自然恢復的潛力,劃定生態保護紅線并對其進行嚴格管控,保障生態安全;對于低—低型集聚區和低—高型集聚區域,應根據實際情況適當調整區域土地利用的方向和布局,采用自然恢復與人工修復相結合的治理措施如封山育林、育沙育草、水土保持等,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
在140多年前,恩格斯就以自然報復說提出生態警示,并列舉了美索不達米亞、希臘、小亞細亞以及其他各地的居民將林地轉為耕地卻在今天變成不毛之地的案例。當下城市發展帶來的建設用地擴張導致城市外圍生境質量受到威脅、城市內部生境破碎化加劇的負面影響正在進行,土地利用變化作為環境與發展問題中的關鍵環節,探索其與生境質量之間的關系和影響歷久彌新。雖然廣西邊境地區在研究時段中的各土地利用類型總面積變動較少,但其內部地類的轉換較為劇烈,這也是導致研究區生境退化度在后10 a有所提高的原因。在發生農林用地轉建設用地的地區,往往生境破碎化程度加劇,容易受到威脅源的干擾導致生境質量降低,因而應將這些區域列入生境質量敏感脆弱區,以國土空間開發轉變保障地區生態安全。此外,生境質量與景觀生態系統在生態層次上具有密不可分的聯系,本研究結果表明生境質量的高低與土地利用的變化在空間上具有高度聯系,如廣西生境質量低值區主要為人類活動劇烈區域,生境質量高值區主要為地勢較高的林地區域,與王有小等[24]在研究廣西邊境地區景觀生態風險中的結果較為一致。本文著重從土地利用視角探究研究區生境質量在時間和空間上的變化,但生境質量是由自然環境與人類活動共同造就的,單個面積的生境質量不僅僅只受到周圍土地利用變化程度的影響,在今后的研究中應考慮多方面因素如自然因素(如地形地貌、石漠化等)、社會經濟因素(如PM2.5排放量、化肥使用量、人口密度等)等對其造成的影響。
本文基于InVest模型分析得到廣西邊境地區的生境質量水平,生境質量的優劣受到土地利用變化影響在一定程度上證實了建設用地的擴張將給生態環境和生物多樣性帶來負效應,因此邊境地區在未來的發展中應注重在生態與發展之間找到平衡點,在國土空間規劃中明確底線約束和控制線劃定,合理配置土地利用空間結構,構建國土空間生態安全格局。生境質量模型廣泛應用于生物多樣性服務功能評估研究中,模型的成熟性已在以往研究中得到驗證[25],但是在生境質量模型的實際應用中應注意以下兩方面:一是生境質量模型分析結果的準確度受輸入柵格的精度影響較大,高精度的柵格數據在模型計算中占有更大的優勢,因此應盡量獲取高精度影像圖,本文所采用的數據分辨率為30 m×30 m,符合模型精度需求。二是該模型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主觀性,例如部分文獻[7]考慮到耕地本身具有一定的提供物種生存的能力,并未將耕地列為威脅源,但文章考慮到廣西邊境地區農業資源豐富,當地人民對耕地的利用強度較大,因此在本次研究中將耕地列入威脅源,以更客觀實際地刻畫研究區生境質量變化情況。可以發現,生境質量模型在威脅源和敏感度的參數設定中并沒有統一的標準,文章通過參考已有文獻和模型手冊、結合研究區實際情況對威脅源的選取、威脅源的影響權重和最大影響距離、各土地利用類型對于威脅源的敏感程度進行取值,該過程受限于筆者的認知水平,分析結果存在一定的誤差。
(1) 廣西8個縣(市)邊境地區內的土地利用受地形地貌影響顯著,主要土地利用類型為林地、耕地和草地。2000—2020年,廣西邊境地區發生了劇烈的土地利用轉移,其中,林地、耕地、草地分別減少43.072 6,49.976 4,15.479 2 km2,建設用地增加89.253 54 km2,水域增加19.353 15 km2。土地利用類型轉移過程中,林地和耕地轉為建設用地的變化過程較為明顯,說明廣西邊境地區的建設用地擴張主要以占用林地和耕地為代價。
(2) 廣西邊境地區2000—2020年的生境退化程度主要受耕地、建設用地、沙地等威脅源的影響,生境退化的大小主要取決于人類活動影響強度,對于生境退化顯著的地區,應及時給予生態保護措施。
(3) 總體來看,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處于較高水平且相對穩定的狀態,部分縣市如靖西市、防城區、憑祥市、東興市等在邊貿加強和城市發展建設的驅動下,用地需求增加,使得高等生境質量水平降低。研究時段里,生境質量的變化主要為生境質量降低,這與同時期的縣市高強度的土地利用開發和人類活動有密切相關。
(4) 廣西邊境地區生境質量的分布具有極強的空間相關性,生境質量高—高型集聚區域和低—低型集聚區域分布明顯,高—高型集聚區主要分布在北部、西南邊境以及東南部地區,低—低型集聚區域的分布面積雖只在15%左右,但明顯對生境質量高值區域造成負面影響,未來應重點關注區域發展對生境質量產生的壓力和威脅,改善生態系統的組成和結構,以實現地區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