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夾河的舊時光

賴玉華

初秋時節，天空的盡頭也抬高了幾分，風輕輕吹拂，天藍得清澈。向晚的云朵牽著我的腳步，來到隅園公園看流水看落日，在內夾河邊安靜地坐下，赴一場兒時的約會。

內夾河位于福山區中、東部，從源頭算起全程大約65公里。1958年門樓水庫興建之后，內夾河便成為煙臺的母親河。

舊時光穿過榆樹林的林蔭小道，小腳丫踩著細軟的沙灘，一個燥熱的午后與河水撒歡，與魚蝦攀談，流淌的河水搖著童年的歌謠。晚風送來熟悉的聲音，岸邊那一片榆樹林將思念牽扯。兒時頑劣的情景猶如昨天，在蟬鳴的夏日，比賽爬榆樹擼榆錢似乎盡在眼前。一串串綴滿枝頭的榆錢，在風中搖曳，扁圓形的種子躺在榆錢中間，它色澤淡綠或黃白色，簇生狀間斷著生在枝條上，圓圓的像古代的銅錢。每年春末夏初來河邊玩耍，小伙伴們就會不由自主去擼幾串粘嘟嘟、甜滋滋的榆錢，一邊擼著一邊往嘴里塞。瘋夠了玩膩了，再擼幾串帶回家。大人們會用它煮粥、籠蒸或做成菜片片、榆錢窩窩頭等，那甜絲絲的窩窩頭成為童年溫暖的記憶。

來到河岸的一條蜿蜒崎嶇的小路，偌大的葫蘆灣撲面而來。葫蘆灣里養殖了一片油綠的水葫蘆，據當年村里的蔬菜科研技術員說，水葫蘆還有一個美麗的名字——鳳眼蓮，是一種漂浮的水生植物，由東南亞引進而來。它尤其喜歡溫暖、潮濕、陽光充足的環境，適應性特別強。水葫蘆的全草都可入藥，有清熱、祛風濕、消腫的功效。

十畝方塘的水葫蘆，在每年7-10月開花，它的花為淺紫色，遠遠望去，花絮像個嬌羞的少女在水中舞蹈。東北關村的管理員對水葫蘆特別上心，在他的精心侍弄下，水葫蘆生長得特別快，葉片青翠欲滴。

我和小伙伴也時常偷偷地來這兒，拿著竹耙到葫蘆灣摟水葫蘆，喂養自己家的牲畜家禽。家鄉的母親河就像我們的衣食父母，不僅讓我們的生活充滿喜悅，也給童年留下難以忘懷的記憶。

晴朗的夏天，不知疲倦地在沙灘上奔跑，午后躺在沙灘上，身上再覆蓋著細沙，享受著微風吹拂，享受著日光浴。放學后，落日的笑臉還在山頭，呼朋喚伴去河邊漂流，水中變換著各種姿勢，一會兒潛水，一會兒仰泳。撲騰的水聲，咕咕的蛙叫聲，林中的蟬鳴聲，大人們著急的呼喚聲，在內夾河上空蕩漾著。

河的中心有一排排大大小小的洗衣石，經年累月的流水沖擊，圓潤光滑。小伙伴們挽著褲腿在河里摸魚網蝦，坐在洗衣石上，伸著小腳丫誘惑小魚，任它吻我們的小腳丫，特別好玩。有時索性在河里踹水打水仗，丟石子看誰拋得遠。

冬天，它就是天然的滑冰場，即便一次又一次滑倒，跌得青一塊紫一塊也不在乎。那時盡管物資貧乏，但母親河帶給了我們豐富的想象力，也帶來了無窮的樂趣。

內夾河上，還有童年的小木橋。它是連接東西兩岸的重要通道，兩岸的村民物資買賣互動，大大提高了村民的生活水平。小木橋不高，坐在橋上腳丫能夠到水面，不是雨季的話，河水清澈見底。每當雨季來臨，門樓水庫開閘放水，小木橋就會撤掉。這時河水極深，經常能看到河里有大鯉魚跳躍翻滾，我們都說那就是鯉魚跳龍門。

汛期來臨，河兩岸擺渡人支起小木船擺渡。這個時候夾河猶如美麗的西湖，“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小木船在河面滑行，過河的村民們坐在船上，一邊欣賞波光粼粼的水面，一邊盤算著今年的收成。東岸的村民經常擺渡到我們東北關村北店子街趕集做買賣，或者來供銷社買日用品。直到后來在港城西大街內夾河段建起城中第一座石板拱橋，小木船才逐漸退出舞臺。

記憶里，內夾河的四季都是美的。春回大地，走在野花盛開的堤岸，眺望著河面，可見河面上楊柳依依，輕舟蕩漾，猶如一副丹墨流水畫軸。夏季孩子們的戲水聲、大人們的搗衣聲、蟲鳴蛙叫聲與流水潺潺相互交融，變成一首美妙的交響樂。秋天的小木橋吱吱呀呀唱著童年的歌謠，吹響一個又一個金色的黎明。雪天銀裝素裹，河堤邊的孩子們玩耍滑冰，歡笑聲與滿天飛舞的雪花，彌漫在童年的世界里。

高懸的明月，是鄉愁的落款。內夾河載著我的童年，走過一個又一個暮鼓晨鐘的日子，它是我成長的搖籃，也是我心靈得以棲息的家園。

In my memory， the Neijia River is beautiful in all sea-sons. When spring comes， wildflowers bloom on both banks of the river； willows wave in the wind； and small boats move lightly on the surface of water. Such a scene is just like a painting scroll of flowing water. In summer， the shout of children playing in water， the sound of adults pounding clothes， the chirping of insects， the croaking of frogs， and the murmur of flowing water blend into a wonderful symphony. In autumn， the creaking of the small wooden bridge， like the songs of childhood， wakes up one golden dawn after another. In the winter， everything is covered with snow and children play or skate by the riverbank. Merry laughter and flying snowflakes permeate the world of childhood.

The bright moon high in the sky is the signature of nostalgia. As the carrier of my childhood memory， the Neijia River has accompanied me to pass through day and night one after another. It is not only the cradle for my growth but also the home to my so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