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礪鋒
各位代表:
中國宋代文學學會第十二屆年會終于舉行了!我用“終于”這個詞,是因為本屆年會本來應在兩年前舉辦的。由于新冠疫情連續肆虐,旅行與聚集都變得無比艱難。本學會的與會人數很多,無法像《十日談》中的十位男女那樣躲進一所別墅來私下交談。四年來,唐代文學學會曾在線上開會,唐人瀟灑浪漫,李白慣于夢游,杜甫也會“三夜頻夢君”,研究唐詩的朋友也就能凌虛蹈空,遠程交談。宋人誠實質樸,朱熹要與陸九淵討論,便“偶扶藜杖出寒谷,又枉籃輿度遠岑”,一個拄著拐杖,一個乘著竹轎,不辭辛苦地跑到鵝湖去相會。我們研究宋代文學的學者,當然應該學習宋人。幾年來我多次與王兆鵬教授商量是否也在線上開會,最后還是決定等待時機。因為我們相信只有促膝交談,當面交流,才能做到“舊學商量加邃密,新知培養轉深沉”。
今天我們終于在武漢歡聚一堂,大家一定有劫后重逢的欣喜之情。艱難時世,籌辦會議格外困難,我們對參加籌辦本次年會的武漢大學、中南民族大學、黃岡師范學院的各位老師與同學表示衷心的感謝!希望大家一定要珍惜這個難得的機會,把本次年會辦成一個高質量的學術盛會。希望后人追憶今天在武漢東湖之畔的會議,一如我們緬懷宋代的鵝湖之會!此時此刻,我們也格外懷念這四年中陸續離開我們的學界同仁。雖然此次大疫并未造成“徐陳應劉,一時俱逝”的慘痛結果,但仍有四川大學的祝尚書教授、江西師范大學的王琦珍教授、中國人民大學的冷成金教授、吉林大學的王昊教授等四位朋友永遠離開了我們。現在我建議全體起立,為四年來不幸逝世的四位同仁默哀一分鐘。
各位代表!經過大家的共同努力,我們的學會已經發展成一個成熟的學術組織。就以我擔任會長以來的這幾屆年會來說,2017年的第十屆年會到會代表共150人,2019年的第十一屆年會到會代表有180人,而本屆年會的到會人數則上升為創記錄的260人,我們的學術隊伍正在不斷地壯大,年輕的后起之秀不斷涌現。更重要的是,學會的活動有力地提升了宋代文學研究的整體水平。還記得在2000年第一屆年會的論文集后記中,我們的老會長王水照先生語重心長地指出:“從橫向比較來看,我們這個領域不如宋代哲學和史學研究的深入與廣泛;而從縱向比較來看,又比不上唐代文學研究的規模和水平。”然而王先生也高瞻遠矚地指出:“宋代文學研究面臨良好的機遇,有可能成為新世紀學術的一個熱點。”二十多年以后,王先生總結的往日窘境,已經基本得到克服。王先生預言的學術前景,已經部分成為現實。今天的宋代文學研究,已在整個古代文史研究界中占有相當重要的一席之地,無論從時間斷代還是學科分類的角度來看,它與兄弟學科相比已經毫無愧色,它在社會上所獲得的關注程度也已相當可觀。
各位代表!我們是一群鉆故紙堆的學人,我們從事的古代文學研究,在實用學科與英文書寫日漸成為學界主流的客觀形勢下,已經相當地邊緣化。但是我們不能妄自菲薄,因為我們的研究不但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也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我們是在為傳承文化作貢獻。在整個中華傳統文化的長河中,宋代文化具有獨特的價值。正如陳寅恪先生所言,“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于趙宋之世”。陳先生還指出,中華文化學術的發展方向,必將是“宋代學術之復興,或新宋學之建立”。可以肯定,宋代文化中蘊含著許多有益于現代文明建設的潛在因素,我們的學術研究可以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提供豐富的學理支撐。作為宋代文化重要板塊的宋代文學,更是如此。中國古代文學不但在藝術上登峰造極,而且蘊涵著豐富的人文精神和社會價值。我們的古代文學經典無不身兼優美的文學作品與深刻的人生指南的雙重身份,在陶冶情操、培育人格諸方面有著不可或缺的巨大作用。由于宋人格外重視作家的修身進德和作品的文以載道,宋人從容淡定的生活態度與清淡素雅的審美情趣又格外接近今人的價值取向,宋代文學就在整體上具有特別重要的現代意義,我們的宋代文學研究一定能創造最有現代意義的學術品格。
從本屆年會提交論文的題目來看,大家的研究范圍非常廣泛,幾乎達到巨細無遺的程度,這當然是學術繁榮的一個標志,學會當然應該鼓勵大家自由選擇課題的積極性。但我認為我們既要心無旁騖地從事具體課題的研究,也應胸懷現代社會實際需求的長遠目標。從根本的意義上說,我們的學術研究應該對中華文明的現代傳承有所貢獻。所以我們既要對宋代文學進行深刻的學理研究,也要用準確易懂的注釋與靈活生動的講解,將宋代文學的經典名篇引進千家萬戶,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社會責任,我們的學會應當在引導、組織普及工作上有所作為。
現在我宣布,中國宋代文學學會第十二屆年會暨宋代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