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彬 齊干* 張義祥 石菊松 馬曉峰 徐影
根據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IPCC)第六次評估報告(IPCC,2021):“毋庸置疑的是人類活動已經造成了大氣、海洋和陸地變暖”。2011—2020 年全球地表溫度較工業化前(1850—1900 年)高出約1.09 ℃(0.8~1.2℃),預計未來20 年全球平均升溫將達到或超過1.5℃。氣候變化對全球自然生態系統產生顯著影響,許多區域出現并發極端天氣氣候事件和復合型災害事件的概率和頻率大大增加。全球氣候變化所引起的極端氣候事件(極端降雨、溫度升高等)對地質災害的影響尤為強烈,相關地質災害增強趨勢明顯(圖1)(Panek,2019;Gariano,2016)。

圖1 氣候變化作用下全球滑坡變化趨勢簡圖[據Panek(2019)修編 ]
數據顯示(Emberson et al.2021;Coe et al.2012),在全球氣候變化作用下,厄爾尼諾等極端氣候事件的間歇性強度變化在全球范圍特別是東南亞和拉丁美洲等降雨型滑坡最發育地區與滑坡發生頻率、強度有密切的正相關關系。有學者(Yin et al.2014)量化了未來在氣候變化作用下全球滑坡的增加幅度,基于21 個氣象預測模型確定滑坡高發區的累積降雨觸發閾值,預計RCP4.5和RCP8.5(RCP :Representative Concentration Pathways,即代表性濃度路徑)情景下到21 世紀末全球范圍內滑坡發生概率可能會增加8.9~33.2%。全球氣候異常造成氣象災害、地質災害等趨頻、趨強(Wood et al.2020;Patton et al.2019)。
作為世界上受氣候變化影響最為顯著的國家之一(秦大河等,2021;中國氣象局,2021),氣候變化對我國地質災害的影響復雜深刻(石菊松等,2012 和2017;高楊等,2017)。總體上看,受降雨、升溫、海平面上升、極端氣候事件等氣候因素動態變化的影響,我國地質環境中氣候水文本底條件的改變日趨明顯,地質災害風險呈快速變化趨勢,疊加人口變化、新型城鎮化、交通、能源資源、新基建等基礎設施建設,承災體總量、空間布局的快速變化等,使得地質災害防御區域擴大、防范時段延長,潛在隱患分布的不確定性增強,成災規模、頻率和損失程度上升。近年來與極端異常氣候事件相關的崩塌、滑坡、泥石流等傳統認識上的地質災害和冰湖潰決、冰巖崩、湖泊漫溢、滑坡—堵江鏈式災害等新型的復合型鏈式災害群發、多發、頻發,嚴重威脅人民生命財產和基礎設施建設等。
本文系統梳理了國內外相關機構有關全球氣候變化及其影響的權威報告和減緩與適應氣候變化的研究成果,分析了氣候變化與地質災害響應研究進展,總結了氣候變化對我國地質災害風險時空分布的影響現狀與發展趨勢,初步提出了我國地質災害受降雨、升溫等氣候變化影響的基本事實和未來發展趨勢以及防治面臨的挑戰。立足我國地質災害防治工作現狀,指出積極穩妥應對氣候變化下地質災害防治工作面臨的短板弱項,針對性提出亟須進一步加強和完善的領域和舉措,是做好我國地質災害防治工作的關鍵所在;進而從構建風險閉環管控體系、強化科技創新支撐防災減災、強化基礎性工作投入以及健全完善防災減災規章制度體系等4 個方面提出了加強和完善我國地質災害防治管理的初步思考,以期不斷提高氣候變化背景下我國地質災害的綜合防治水平。
我國氣候類型多樣、地質環境脆弱、構造活動強烈,是世界上地質災害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加之我國是全球氣候變化的高影響地區,降雨和升溫的幅度與速率高于全球,氣候變化對我國地質災害高發時段、強度、頻率、區域特征的影響復雜深刻。根據作者參與編制的《全國地質災害防治“十四五”規劃》,我國目前現有崩塌、滑坡、泥石流地質災害高、中、低易發區面積分別為128 萬、279 萬和310 萬平方千米,約占全國陸域國土面積的74.6%(圖2)。其中高、中易發區主要分布在川東、渝南、鄂西、湘西山地,青藏高原東緣,云貴高原,秦巴山地,黃土高原,汾渭盆地周緣,東南丘陵山地,新疆伊犁和燕山等地區,上述地區與我國氣候變化顯著區域的空間重合性較高,因此我國地質災害防治面臨嚴峻挑戰。

圖2 全國崩塌滑坡泥石流地質災害易發程度圖(據《全國地質災害防治“十四五”規劃》)
1960 年以來,我國年均降雨量每10 年增加5.1 毫米,呈顯著增多趨勢,且年代際變化明顯、年際波動較大,具有明顯區域差異,大部分區域降水強度和總量呈增強趨勢,其中長江流域以南地區增強趨勢較為明顯(秦大河等,2021;中國氣象局,2021)。全國降水總量增加可能導致我國部分地質災害中、低易發區災害易發性上升。
1.強降雨趨頻、趨強加劇地質災害風險
極端強降雨趨頻、趨強,導致區域性、群發性、突發性地質災害風險進一步升高。近10 年來,我國局部地區強降雨區呈現由“區域強降雨”到“大范圍強降雨”和由“集中時段強降雨”到“多輪次長周期持續性強降雨”的“雙轉變”態勢。根據全國主要降水監測站數據,過去60 年我國大部分地區降水強度均呈增強趨勢,長江流域以南地區降水強度顯著增強(中國氣象局,2021)。局地突發強降雨誘發了地質災害,如2010 年8 月8 日甘肅舟曲當日和小時降雨量突破當地有氣象記錄以來的歷史極值,造成特大泥石流,導致大量人員傷亡;2021 年,四川渠縣遭遇特大暴雨襲擊,導致新增災害38 處,不同程度加劇已有災害點109 處(潘元貴等,2022)。圖3 反映了2019 年和2020 年兩場局部強降雨誘發的地質災害分布情況,據統計兩場強降雨均誘發超過1600 起地質災害,造成了人員傷亡和大量經濟損失;新發生地質災害密集分布于強降雨核心區內,與降雨的強度和總量關系密切,呈正相關關系。
2.降雨區域擴大加劇地質災害不確定性
近年來我國劃分半濕潤與半干旱區域的400 毫米等降水線總體上西移北抬,并呈現鮮明的分段且以9~12 年為一個周期的年際偏移變化特征(高艷紅等,2020),降雨擴大區域在與地質災害高、中易發區呈現高度重疊的同時,也覆蓋了大范圍的地質災害低、非易發區,可能造成區內地質災害數量、頻次、強度增加,導致我國地質災害發育和成災呈動態發展趨勢,時空格局變化的不確定性將明顯增強。
3.局部地區異常降雨事件增多加劇地質災害風險
局部地區異常降雨事件增多,導致旱澇急轉,造成地表徑流和坡面產流急劇增加,加劇地質災害風險。過去50 年,受全球溫度升高和大氣中水分含量增加影響,我國陸域水循環活躍度上升,表現出顯著的時空差異性特征,局地異常降雨增多,導致月際和年代際變化的旱澇急轉,地表徑流和坡面產流急劇增加,誘發大量山洪和泥石流等地質災害。例如,近年來南疆地區遭受強降雨襲擊,連續誘發滑坡、潰決型泥石流、山洪等災害造成人員傷亡,局地異常降雨特征明顯(尚彥軍等,2016)。
4.汛期降雨時段延長增加地質災害防治難度
受“春汛”“梅汛”“秋汛”影響,汛期降雨時段增加,造成地質災害防治工作時段延長。如,山西多年10 月平均降雨量119.5 毫米,2021 年同期累計最大降雨量達到285.2毫米,接近往年同期3 倍,造成33 起地質災害,直接經濟損失5000 余萬元,超過汛期期間的災害數量及損失情況。預計未來,我國的“春汛”“梅汛”“秋汛”形勢將更加嚴峻,造成長江中下游地區、西南地區以及華北、東北等地區地質災害防治工作時段將呈現開始時間提前和結束時間延后的總體趨勢。
綜合來看,氣候變化導致全國降雨總量和局地異常降雨強度、頻次增加將對我國不同類型地質環境條件地區的地質災害造成顯著影響,相關地區主要包括青海東部、甘肅中部和南部、陜西北部和南部、山西北部、河南西部、四川北部和西南部、遼寧和山東半島局部山地丘陵區、云南和貴州局部山地丘陵區、藏東南喜馬拉雅地區和浙江、福建、廣東、安徽等低山丘陵區。
1.青藏高原受全球升溫影響顯著
青藏高原及周緣地區是受全球升溫影響最為顯著的地區之一。受升溫、降雨、地震和冰川退縮等多因素影響,青藏高原巖體崩坍、冰崩、冰滑坡形成碎屑流泥石流堵江,形成潰決洪水等重大鏈式災害和級聯風險增加。如2000 年4月9 日藏南波密縣境內的易貢藏布江峽谷周邊的山體發生滑坡—堰塞湖—堵潰鏈式災害,造成下游印度大量房屋被沖毀,造成約50 萬人受災和嚴重破壞(殷躍平,2000);2018 年10 月西藏昌都地區白格滑坡先后兩次滑動,堵塞金沙江,形成堰塞湖,潰決后造成下游麗江地區基礎設施破壞(圖4)(王立朝等,2021);2017 年10 月以來,雅魯藏布江米林拉加白壘峰東側色東普流域因巖崩、冰崩、冰川滑坡和堵潰型泥石流多達12 次堵塞雅江河道,對區內水電工程規劃論證及沿江地區人員造成重大威脅。

圖4 白格滑坡兩次滑動范圍示意圖 [據王立朝等(2021)]
2.升溫增加冰川活動致災風險
近百年來青藏高原變暖傾向率為全球平均值的7~8 倍,變暖導致區內大面積冰川萎縮退化,冰川活動性加強,冰崩、巖崩和冰川躍動加劇(Hugonnet et a.2021)。1963—2020年,青藏高原地表每10 年的年均氣溫上升速率為0.36℃,冰川面積退縮15%(Hugonnet,2021;徐德亮等,2015)。冰川躍動和冰崩、巖崩以及冰崩—堵江潰決洪水等復合鏈式災害發生頻率和強度呈顯著上升趨勢,重特大災害事件增多(Liu,2021;Chen,2021)。如2021 年2 月印度北部杰莫利地區發生高位冰巖山崩—堵江—潰決—洪水災害鏈,造成近200 人死亡或失蹤,研究發現溫度升高導致的高山冰雪覆蓋層裂隙發育、貫通是主要誘因(Shuagar,2021;周玉衫等,2021;殷躍平等,2021)。同時,高度關注青藏高原暖濕化影響下高原冰凍圈災害的響應機制與風險預測和氣候變化引起的環境災害防控,對區內重大工程建設與安全防護有重要意義(張永雙等,2021;楊棟等,2022)。
3.升溫增加冰湖潰決風險
溫度升高導致冰湖增多,冰湖潰決洪水和泥石流災害等復合鏈式災害風險加劇。冰川加速融化和退縮導致冰湖數量增加和面積增大,致使冰湖潰決數量和規模增大,從而形成冰巖崩—涌浪—冰湖—潰決—洪水和冰崩/巖崩—碎屑流—堵江—堰塞湖—洪水等復合型災害鏈風險(趙萬玉等,2015)。作為冰湖潰決多發頻發地區,自20 世紀90 年代以來,藏南地區的希夏邦瑪峰地區冰川退縮率超過30%,冰湖面積加速擴張,大大提高了區內發生冰湖潰決的風險(李海等,2021)。2015 年5 月新疆境內的公格爾九別峰發生冰川躍動,冰體長約20 公里,平均寬度1 公里,躍動冰體體積約5 億立方米,造成嚴重的財產損失。2016 年青海阿尼瑪卿山冰川躍動導致崩塌,形成大量冰川冰碎屑物,此次冰崩是該冰川二十年來第三次冰崩(姚曉軍等,2014;劉健康等,2019)。據記錄,西藏過去60 年發生了41 次嚴重冰湖潰決災害事件,68%發生在最近20 年區域溫度加速上升時期(累計升溫1.8℃),其中冰崩、冰滑坡、泥石流等誘發冰湖潰決災害事件近30 次(劉健康等,2019)。
4.暖濕化加劇熱融湖滑塌、地面沉陷和凍土區斜坡失穩風險
暖濕化導致永久凍土分布區面積減小,熱融湖塘數量增多、規模擴大,熱融滑塌加劇,地面沉陷增多,對區內基礎設施造成不良影響。20 世紀80 年代以來,我國多年凍土出現明顯退化、面積減小、地溫升高、活動層增加、熱融湖塘擴張等現象,且退化呈現加速趨勢(Wu,2009;程國棟等,2019;焦世輝等,2016)。青藏高原永久凍土層內地下冰融化導致地面發生沉陷,形成沉陷漏斗和淺洼地,淺洼地集水成湖,熱喀斯特現象增加(程國棟等,2019)。而在我國廣大的永久凍土和季節性凍土區,凍融破壞是區內基礎設施破壞的主要影響因素(劉樂青等,2021;楊愛武等,2022)。凍土活動性加強,加大凍土活動深度,造成凍土區斜坡強度下降,增大斜坡失穩風險,嚴重影響工程建設,成為青藏高原地區重大工程建設地質災害防治的難點之一。
5.氣溫異常加劇凍融型滑坡災害風險
北方地區溫度異常變化增強凍結滯水影響,凍融型滑坡災害風險上升。溫度升高引起青海、甘肅、吉林等省份季節性凍土區和常年凍土區的季節性凍融型滑坡、融雪型泥石流等關注程度不高的災害類型呈上升趨勢。北方地區極端天氣氣候事件引發冰雪災害,導致我國出現寒潮甚至超級寒潮事件頻率上升,“速凍”導致地下水排泄通道凍結,局部地下水位升高,加劇黃土塬邊斜坡不穩定性。例如,甘肅黑方臺黃土滑坡,臺塬黃土底部存在飽水沙礫石層,凍結滯水使地下水位升高,水頭壓力增高,同時高水位浸泡使黃土飽水,強度降低,導致斜坡失穩(吳緯江等,2019;張茂盛等,2013)。預計未來我國北方地區寒潮事件更為頻繁,受冬春季農作物灌溉以及秋冬季降水增多影響,凍融型黃土滑坡的發生頻率會增加。
1.氣候變化加大近岸海底地質災害風險
氣候變化導致中國沿海海溫和氣溫升高,氣壓降低,沿海海平面變化總體呈波動上升趨勢。海平面上升將可能導致海底地震和構造活動強度加大(Brother,2013;Urlaub,2014),從而加大海底地質災害風險(Barton,2015)。我國東海海域是被動型大陸邊緣,具有較陡的大陸坡,海底構造復雜,東海大陸邊緣發育大量的海底滑坡,因此持續的海平面上升可能造成南海大陸坡和渤海、黃海、東海近岸海底滑坡風險增加,給區內深水油氣鉆井及深海工程帶來巨大影響。
2.氣候變化加大臺風暴雨型地質災害的防范難度
受海洋升溫影響,中國臺風強度增加,路徑不確定性增強,加劇沿海地區臺風暴雨型地質災害的防范難度。近年來“煙花”“黑格比”“利奇馬”“山竹”“莫拉克”等超強臺風引起的降雨強度屢破極值,加大了沿海地區臺風暴雨型地質災害防御難度。如,2019 年8 月9—12 日,受臺風“利奇馬”影響,浙江共計新增400 多處地質災害隱患點,威脅4000人,兩次過程給浙江造成的綜合經濟損失分別為385 億元和73 億元(據自然資源部)。預計未來我國沿海超強臺風災害頻率將呈上升態勢,加之其運動軌跡難以精準預判,進一步加大福建、浙江、廣東等沿海地區臺風暴雨型地質災害的防范難度。
綜合上述分析,氣候變化導致強降雨、溫度升高,將對我國不同類型地區地質災害的影響日益明顯(表1),地質災害的復雜性、隱蔽性、突發性、動態變化性和時空不確定性更加凸顯,防范區域、防范重點、防范時長、防范難度進一步加大,防治工作面臨更加嚴峻的挑戰。
“十三五”期間,全國共發生地質災害34218 起,造成1234 人死亡(失蹤)、直接經濟損失160 億元,較“十二五”期間分別減少39%、41%。全國共實現地質災害成功避險4296 起,涉及可能傷亡人員14.6 萬人,避免直接經濟損失50 億元(據自然資源部),取得了積極的防災減災成效。但與此同時,在氣候變化等背景下,我國地質災害防治仍面臨以下主要挑戰和亟待解決的問題:一是氣象變化背景下地質災害的響應規律和致災新模式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二是動態、精準、閉環的地質災害風險管控體系亟待完善;三是基礎性調查工作深度需要進一步提高;四是鏈式及群發災害的綜合應對能力需要進一步提升;五是“空—天—地—深”一體化的地質災害監測預警體系建設、依靠科技創新提升防災減災能力等方面與發達國家和地區相比尚存差距;六是全社會風險防范意識和底線思維亟待全面加強。
進一步建立健全地質災害風險管理體系和技術標準體系,完善從風險源頭識別到風險減緩全流程的風險管理制度和技術標準規范(圖5)。聚焦“隱患點+風險區在哪里”,建立地質災害風險隱患綜合遙感識別、地面核查驗證并納入“隱患點+風險區”的管控體系流程、配套相應的規則和責任機制。配套建立基于綜合遙感“隱患點+風險區”識別、地面核查、建檔立卡和明確責任體系的技術標準和指南。探索編制并動態更新“隱患點+風險區”名錄清單、空間位置等,為精細化的調查評價、監測預警提供目標靶區。強化對地質災害風險調查評估成果質量的監管與責任追究。

圖5 地質災害風險管控措施流程圖(據中國地質環境監測院)
1.聚焦“隱患點+風險區類型和結構是什么?”
完善調查、勘察的管理體系和技術標準。在已有調查評價制度的基礎上,進一步完善青藏高原及周緣地區冰崩、冰湖潰決、凍土沉陷等新增災害類型和海岸帶地區、海底滑坡等新區域的調查評價管理要求。強化工程建設責任主體地質災害危險性評估的要求,探索區域地質災害危險性評估為土地出讓、空間規劃等提供服務的機制。強化不同天氣工況下地質災害易發性、危險性評估與區劃。
2.聚焦“引發地質災害的原因是什么?”
制定降雨、地震、人類工程活動引發地質災害的管理規定和相關技術標準。區分自然和人為引發地質災害的管理要求,明確原因調查、履職盡責和責任追究的管理權限。建立針對降雨、地震、河流侵蝕等自然因素引發地質災害的評判依據和標準,明確不同類型災害地區人類工程活動的管控清單,嚴格防范不合理人為工程活動引發地質災害。
3.聚焦“地質災害威脅誰?”
制定承災體調查和易損性評估的管理規定和相關技術標準。明確隱患和風險區內受威脅人員的管理制度和措施要求。明確地質災害隱患區內受威脅人員、財產、基礎設施等承災體的調查、管理責任主體和信息共享機制。制定承災體調查和易損性評估技術標準,銜接地質災害危險性評估技術要求,制定地質災害風險評估和區劃標準,為風險管理和處置提供精細化的技術支撐。
4.聚焦“地質災害何時發生?”
完善地質災害氣象風險預警、趨勢預測、“人防+技防”監測預警的管理規定和技術標準。進一步完善全國—省—市—縣—鄉鎮5 級地質災害氣象風險預警、“人防+技防”監測預警體系建設、運行、維護、發布和預警響應的責任主體,統籌建立自然災害綜合預警信息統一發布機制。進一步完善和規范普適型監測預警儀器設備、數據傳輸、模型和預警信息發布的技術標準體系。
5.聚焦“如何處置和減緩地質災害風險?”
制定風險處置和減緩的管理規定和技術標準。強化涵蓋空間規劃源頭管控、搬遷避讓、綜合治理、監測預警和應急避險轉移等風險處置和減緩的管理規定。明確地質災害高易發區、危險區和風險區差異化的國土空間規劃和用途管制要求。研究氣候變化背景下的工程治理設防標準,完善地質災害管理和減緩的全流程技術標準體系。
1.提升“隱患點+風險區”快速識別能力
增強“空—天—地”多源遙感綜合隱患和風險識別能力,提升多源數據融合水平,提升綜合遙感隱患和風險識別的人工智能水平和工作效率,不斷提升隱患和風險識別精準度和時效性。
2.提升地質災害風險動態評估能力
分級建設地質災害防治信息平臺,開發地質災害共享數據、工具和手機App,實現風險信息人人可獲取。重點加強對地質災害高風險區以及其他受氣候變化影響顯著的地質災害高、中易發區內地質災害風險評價,推動風險評價從動態化走向實時化。
3.提升地質災害監測預警能力
構建完善多尺度地質災害風險氣象預警工作體系、技術支撐體系及配套技術標準,加大針對重大工程基礎設施建設活動、極端氣候事件、重大活動期間的地質災害氣象預警;加強地質災害風險短臨氣象預警預報,加強氣候變化條件下全國和重點地區地質災害的中長期趨勢分析;加強對不同類型地區地質災害風險氣象預警技術方法、模型研發。研發新一代適應氣候變化特別是短時強降雨、溫度異常變化等極端氣象條件下的地質災害智能監測預警系統,打造“感—傳—智—用”的監測預警體系;打造運行可靠、功能簡約、精度適當、性價比高、安裝快捷、維護方便、智能高效的普適型監測預警設備體系,強化預警模型、設備研發的核心技術攻關,全面提升地質災害風險監測預警時空精度。
4.提升綜合治理能力
創新防災減災設計理論和工程技術裝備材料,突出生態化、綠色化和智能化,重點加強針對冰湖潰決災害鏈、高位遠程地質災害等氣候變化條件下重特大地質災害綜合治理新技術、新方法、新材料研發與應用。
5.依靠科技創新提升基層防災技術能力
加大隱患識別、監測預警、避險處置等各類科技創新成果在基層的落地推廣應用實效,健全各級地質災害管理與技術業務人員工作責任制,提升基層地質災害人員技術和防御裝備現代化水平,全面提高風險防御和應急處置能力。加強基層防災減災宣傳,提升各類型防災減災信息的社會化服務水平。加大防災減災的社會宣傳和科普培訓力度,提升全民防災抗災救災意識;探索防災減災智慧社區、韌性城市建設。
1.加強基礎性工作投入和統籌部署
圍繞青東、隴中隴南、陜北陜南、晉西北、川北、遼東與山東半島和喜馬拉雅地區等氣候變化對地質災害影響顯著的地區和傳統地質災害高易發區,加大地質災害調查評價工作投入。
2.提升地質災害調查評價工作精度
實現地質災害高、中易發區1∶5 萬及以上大比例尺地質災害隱患調查和風險評價全覆蓋,加強山區城鎮1∶1 萬地質災害精細化調查、勘察和不同降雨、地震等情境下的地質災害危險性、風險評價,特別是要推進青藏高原及周緣地區大江大河兩岸、人口密集區、主要交通干線、邊境地區和重要基礎設施沿線的冰川、凍土、冰崩、冰湖潰決等災害的調查評價,為實施“隱患點+風險區”管控提供堅實的基礎工作。
3.推進地質災害“隱患點+風險區”“人防+技防”的地質災害監測預警網絡體系全覆蓋
對于難以搬遷避讓和實施綜合治理的隱患和高風險區,在建立群測群防的基礎上,加大滑坡、泥石流、崩塌等普適型監測儀器設備安裝,特別是提升監測預警設備在高寒、高海拔地區的適用性和持久性,健全“人防+技防”的地質災害監測預警網絡。謀劃構建基于合成孔徑雷達(InSAR)技術的周期性目標探測、無人機激光雷達測量(LiDAR)、普適型地表監測和鉆孔監測等于一體的“空—天—地—深”監測預警體系,實現全部隱患和風險區的周期性體檢和健康狀況診斷。
4.加大工作統籌與協調力度
強化與鄉村振興等政策的統籌融合。進一步加強與交通、水利、住建、應急、氣象等部門防災減災工作的溝通協調。進一步開展與各級氣象部門的對接,重點加強對局地強降雨等短臨極端天氣氣象事件監測數據與預警預報信息的實時掌握;加強與各類社會、人口經濟等普查工作的銜接,為建設涵蓋各類自然災害、人口與經濟類型承災體于一體的全國地質災害防治數據庫提供機制保障。統籌好各級政府防災減災工作,實現防災減災成效最大化。
深入貫徹“兩個堅持、三個轉變”的防災減災理念,加快修訂完善《地質災害防治條例》,為積極穩妥應對氣候變化背景下的地質災害防治提供制度保障。強化人為活動引發地質災害的責任追究,更好應對氣候變化背景下地質災害防治工作的不確定性,降低人為活動引發地質災害風險。強化危險性評估制度和剛性約束。強化相關標準規范制定和應用,加強對風險識別、調查評價、監測預警、專業監測和工程治理等制度的法律法規條文修訂和固化。將冰湖潰決、冰川崩塌、冰巖崩等由溫度升高誘發冰川躍動而加劇的復雜鏈式災害風險納入國家自然災害防治體系,建立科學高效、分工明確的防治責任體系和工作機制。
氣候變化對我國地質災害高發時段、強度、頻率、區域特征的影響復雜、深刻而長遠。為積極應對氣候變化挑戰,亟須構建動態、精準、高效的地質災害風險閉環管控體系,強化科技創新推動破解地質災害風險隱患識別、監測預警等關鍵科學問題,加強和統籌地質災害易發區內特別是受氣候變化影響顯著地區的基礎性防災減災工作投入,健全和完善地質災害防治制度體系建設,加強氣候變化背景下我國地質災害防治工作的系統性和協調性。本文以期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推動政府管理部門、專業技術人員、相關行業領域參與氣候背景下我國地質災害防治的廣泛交流討論并采取切實行動,為更好應對氣候變化背景下我國地質災害防治工作集思廣益并善作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