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安 金 波
(荊楚理工學院,湖北 荊門 448000)
湖北京山屈家嶺原始文化遺址出土的黑陶,是中國原始社會時期器物的重要種類之一。一方面,它的形成與發展表達了原始人類對農耕文明的崇敬。另外一方面,它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的載體之一。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的深厚文化內涵與寓意,在其發展、演變過程中,承載了幾千年來中華民族物質生活環境的變化和精神世界的衍生。遠古時期,農耕文明中關于器物造型與裝飾的變化在人們心理活動中,包括了造型與裝飾的變化的順序、方向、距離及時間關系等。通過這種心理活動,從而形成關于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的心像即表象。并對這種表象加以抽象與概括,形成固定的圖式。最終讓人們對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從視覺和概念上加以認知。
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的表征在認知、表象、圖式及心理語言上的內涵與特性分析,必須建立在科學的理論基礎上。王國維先生提出的出土文物與文獻記載相映證的“二重分析法”是目前分析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表征較為科學的方法之一。
從全國出土的文物來看,“旋紋”經歷了四個發展階段,原始社會時期在陶器上出現的“旋紋”階段;商周時期在青銅器上出現的“云雷紋”階段;春秋戰國時期出現的“卷云紋”階段;楚漢時期出現的“云氣紋”階段。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裝飾紋樣的發展演變階段來看,“旋紋”占了主導地位,這與農耕時代,人們對于氣候條件的關注度有著直接的關系。
“旋紋”又稱“渦紋”“旋渦紋”。最早出現于新石器時代馬家窯文化馬家窯類型彩陶中,在后來的半山類型彩陶中成為了最主要的一種裝飾紋樣。目前,關于“旋紋”產生的原因有兩種說法,一是產生于鸚鵡螺的紋樣,二是產生于原始社會時期人們對于云的運動規律的總結。從鸚鵡螺是一種海生動物和最早的應用“旋紋”的馬家窯文化遺址地處黃河中上游一帶分析來看,“旋紋”的產生很大程度上是來源于原始社會時期人們對于云的運動規律的總結。因此,我們可以認定,“云紋”最初的樣式就是“旋紋”。
人類進入文明時代后,“旋紋”在經過人們理性化的抽象和感性化的美化后,在商周時期形成了“云雷紋”,并產生了單獨的“云紋”和“雷紋”。早期出現在商周白陶與原始青瓷上,后來作為商周時期青銅器的主要裝飾紋樣,常與太陽紋同時出現。
春秋戰國時期,青銅器逐漸的退出了歷史舞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輕便、靈巧的器物,例如漆器等。由于在制作工藝上的進步,在“云紋”發展過程中,逐漸由簡潔的“云雷紋”演變成為趨向形象化和更加抽象化的“卷云紋”(圖1)。

圖1 先秦時期出現于建筑裝飾上的卷云紋樣
楚漢時期的“云氣紋”是在前期“云紋”的基礎上,使其更加具備裝飾性的發展階段。(圖2)圓渦形線條的組成即表現了云的運動規律,同時也具備了高升和如意的寓意。

圖2 楚漢時期出現于絲織物上的云氣紋樣
先秦“云紋”的發展演變為“云紋”向符號化轉變奠定了基礎。根據表征的認知、表象、圖式及心理語言等四個方面的類型,“云紋”在發展演變過程中,反映了人們從認識自然天象到形成基本圖式的心路歷程,同時也反映了古時“喻物于形”的造物思想。
根據王國維先生提出的二重證據法分析“旋紋”在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的發展,分析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發展階段的具體表征,不僅能了解我國古代對天象等自然現象的認識程度,同時,對于現階段裝飾紋樣的豐富與發展有著重要的意義,有利于我國傳統裝飾文化的發展。
據目前考古發現,新石器時代,“旋紋”首現于馬家窯文化彩陶之上。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上的“旋紋”在馬家窯文化彩陶之后。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上的“旋紋”作為后期“云紋”的先導紋樣,其表征具體表現在認識與表象等類型上。但根據二重證據法的要求,由于原始社會時期對“旋紋”沒有文字記載的描述,所以只能從出土文物和原始社會自然的角度去分析“旋紋”的表征。
新石器時代,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上的旋紋一般有四個旋心,一個旋心居中,其余三個旋心平均分布于這個旋心四周,旋轉方向為逆時針方向。并且成為了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的主要裝飾紋樣。由旋心向外擴散的線條演變成為帶狀,組成二方連續的圖案,增加了視覺的旋動效果(圖3)。

圖3 馬家窯類型彩陶旋紋裝飾紋樣
“旋紋”作為出現在古人類遺址中的紋飾,說明屈家嶺原始古人類文化已經將“旋紋”作為一種特定的圖式,具有明確的表征意味。因此,“旋紋”的主要表征在認識與圖式等兩種類型上。
“旋紋”出現時建立在人們對于天體、自然力和自然物的依賴感,并且用各種不同的形式把這種依賴感表現出來。因而,原始人認識的自然是通過對自然的依賴來完成的,這種依賴的具體表現形式多種多樣,最常見的就是以一種圖式、紋樣將其表現出來,“旋紋”就是其中之一。
目前,關于“旋紋”所對應的自然物及自然現象并沒有明確指向,比較合理的說法有兩種:一是,“旋紋”是緣由龍卷風卷起的云的形象;二是,是緣由原始人對水體的觀察。根據后期“旋紋”演變成為“云雷紋”的歷程來看,正確的觀點傾向于第一種說法。由此,關于“旋紋”的認識表征在于原始人對云的運動軌跡的認識。從屈家嶺原始人描繪的“旋紋”圖案來看,原始人對于云在方向和距離上的運動有了深刻的認識。首先,在云運動的方向上是逆時針方向。根據長江中上游地區大氣運動受到地轉偏向力的影響,其風向大多是自西向東,云的運動方向也是自西向東。同時,龍卷風的風向也是逆時針方向。由此可以推斷,在屈家嶺原始人類眼中,云的運動方向也是逆時針方向的,因而,“旋紋”的方向也呈逆時針方向。其次,在云與人的距離認識上,原始人充分認識到云的旋渦中心是距離最遠的,是無法用肉眼看見的。因而,在“旋紋”中,旋渦的中心點常用黑色或紅色的點來形容,意即不可視的區域。“旋紋”吻合了原始人對云的運動規律的認識,這即是“旋紋”的認識表征。
屈家嶺原始人關于“旋紋”的記載并沒有出現在古代典籍之中,而是以一種裝飾形態出現在各類生活器具及禮器之上。特別是禮器之上的旋紋更能映證了古時人們對自然的認識。
認知心理學中關于圖式的解釋是人類對各種世界知識的一般性的抽象和概括,并且作為認知單元存貯在心理。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旋紋”基于原始人對云的運動規律的認識,對其進行抽象和概括,并在原始人的各種活動以及生活器物中呈現,可見其已經發揮了圖式的作用,即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旋紋”在原始人中的心理作用。
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的“旋紋”的圖式表征主要表現為紋飾的規律性及圖形化。
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的“旋紋”的圖式表征的規律性,主要體現為單獨“旋紋”的可視規律以及組合“旋紋”的二方連續及四方連續上。單獨“旋紋”的可視化規律是先人依據自然環境的變化及對云的運動的理解而生成的,是對自然環境及云的運動變化的理解及抽象化的描述。京山介于東徑112°43′—113°29′,北緯30°42′—31°27′之間,屬北亞熱帶季風氣候區,四季分明,春暖夏熱,秋涼冬寒。根據京山屈家嶺所處的地理位置及氣候條件,可見,先人在觀察云的變化時,是非常仔細的,并且能夠將云的變化加以抽象化后,在黑陶制作工藝中體現出來。這也可以作為屈家嶺文化黑陶“旋紋”圖式表征規律化的證據之一。
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的“旋紋”的圖式表征的圖形化。根據圖形形成的條件來看,屈家嶺文化黑陶的“旋紋”不僅能夠單獨形成圖形,而且組合起來也能形成更加復雜的圖形。據考古發現,屈家嶺文化黑陶上的“旋紋”與黃河流域馬家窯文化彩陶的“旋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同樣的旋轉方向,同樣的二方連續及四方連續組合,甚至還出現具有立體感的“旋紋”組合。這就說明,屈家嶺文化黑陶的“旋紋”是在一個特定的歷史背景下形成的。這與考古發現的原始社會新石器時代,黃河流域的中原文明與地處長江流域的江漢平原文明有著初步的融合跡象。同時,屈家嶺文化黑陶上的“旋紋”與我國華夏民族崇尚自然的傳統是密不可分的。所以,用屈家嶺文化黑陶“旋紋”與馬家窯文化彩陶“旋紋”在圖形表征上的對比結果,可以作為屈家嶺文化黑陶“旋紋”圖形表征圖形化的證據之一。
根據對屈家嶺文化黑陶“旋紋”圖式表征的二重證據法分析,我們可以得出,屈家嶺文化黑陶的裝飾紋樣具有了對事物進行抽象化的能力,說明屈家嶺原始文化已經說明生活在屈家嶺原始文化遺址的先人,具備了人類社會最早的審美意識。
由此可見,根據二重證據法對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旋紋”的分析,不僅可以證明“旋紋”是“云紋”的先導紋飾,而且還可以證明,屈家嶺原始文化黑陶“旋紋”其表征意義表現為人們對天體以及自然想象的認識,最終形成圖式,影響原始人的心理及行為。同時,還意味著早在新石器時代,黃河流域的中原文明已經影響到了遠在長江流域的古人類文明,華夏民族文明的初步框架已經在原始社會時期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