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樣的身教會留下印記

■王小梅

我們常說，身教重于言教，也知道人格教育通常依賴身教而非言教，但“身教”是一個模糊的詞語，究竟什么是身教？什么樣的身教會留下印記呢？

會留下印記的身教大概有兩種：一種是大人刻意或非刻意反復、持續出現的行為，孩子耳濡目染，自然形成習慣。例如，閱讀、運動的習慣，或者大聲說話、罵臟話的習慣。另一種身教，是引發孩子情緒與感覺反應的行為。因為情緒是比思考更有力的信息處理，對孩子的影響也就更為強烈而持久。

記得我上小學時，有一天，老師要全班同學把課外練習冊藏到講臺底下，還吩咐若有人問起，就一口咬定老師沒有用！果真督學來觀課了，我一直禱告他不要走過來，緊張到根本聽不進老師的上課內容，好在督學隨意翻了一下同學的抽屜，就點點頭離開了。

事后，老師沒有任何說明，但即使是小孩也有道德直覺：老師知道自己違規，要同學說謊來掩飾。我不清楚這件事對其他同學的影響是什么，對我而言，老師的行為直接背叛了他自己所教導的準則，當時的“道德錯愕”至今記憶猶新！

后來，我知道了，原來體罰、課后補習也都是不對的。于是，當老師要我回家問媽媽是否讓我去補習時，我連問都沒問，毫無愧色甚至有點故意地謊稱“媽媽說不要”，回絕了老師。

高中時，知道有少數老師以化名偷偷在補習班教書，我上這樣的老師的課時，常無端變得焦躁，特別是老師談論做人的道理時，還會有不適的感覺，想要出言諷刺他們。叛逆的靈魂，蓄勢待發！

其實，無論父母、老師，沒有人是完美的，只能做個好榜樣，而不可能是完美的榜樣；若能在發現自己做了不良示范時，真誠認錯，一樣可以留下誠實與勇氣的印記。

當然，身教不限于大人與小孩，也同樣發生在成人之間。

已經過世多年的公公，生前，有一次曾帶我和先生去拜訪一位開診所的朋友，離開后沒走多遠，公公便很嚴肅地說：“以后盡量少和他們家來往！”并對滿臉訝異的我們解釋道：“醫治病人是醫師的天職，我不喜歡家里供奉財神爺的醫師。”

公公是婦產科醫師，從不催交醫藥費，還會送紅包給經濟困難的產婦。公公的身教，讓我每次聽到有人夸贊“某某醫院生意很好”時，都會輕聲更正：“是病人很多！開醫院不是做生意。”

身教帶來的影響因人而異，因為包括孩子在內，每個人都是自主的知識建構者。我們對于世界的理解不靠先天，也不來自于直接的教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內建網絡、自己的天線、自己的濾網，透過觀察以及與社會互動，“自我建構”出一套世界觀。

因此，身教帶來的可能是模仿、認同，也可能是反省、嫌惡。大人們可以更直覺地看待身教：我們不喜歡說一套做一套的人，小孩也是；我們喜歡清澈真誠的人，小孩也是。

陶行知說：“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身教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