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平 王奕淳 劉琳琳
摘 要:本文基于中國30個省份28個行業2012年、2015年和2017年中國區域間投入產出表構建省份—行業層面面板數據,運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和中介效應模型系統考察了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效應及作用機制。研究結果表明,價值鏈嵌入顯著降低了碳排放,國內價值鏈嵌入及全球價值鏈嵌入均顯著降低了碳排放,且國內價值鏈嵌入比全球價值鏈嵌入的碳減排效應更強。特別地,國內價值鏈嵌入能夠持續起到碳減排作用,而全球價值鏈嵌入及總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呈U型關系。機制分析表明,國內價值鏈嵌入和全球價值鏈嵌入均可以通過提高技術效率實現碳減排,但技術效率的中介效應在國內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的關系中更強。異質性分析表明,高碳排放省份—行業嵌入價值鏈能起到更強的碳減排效應;中西部地區嵌入價值鏈對碳排放的抑制作用更加突出;相較于低技術行業,高技術行業價值鏈嵌入的碳減排效應更強。本文研究結論有助于研判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和作用機制,對于實現中國經濟低碳發展具有重要啟示。
關鍵詞:雙循環;價值鏈嵌入;碳排放;投入產出表
中圖分類號:F42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176X(2023)09-0056-14
一、問題的提出
2020年5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會議提出,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隨后的全國“兩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逐步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提升國際循環質量和水平。2022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再次強調,要更好統籌國內循環和國際循環。隨著國內國際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提出,國際貿易不斷帶動國內貿易、國內價值鏈和全球價值鏈共同提升。而伴隨著經濟社會高速發展,環境與可持續發展逐漸成為中國乃至世界關注的焦點。在2020年第七十五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上,習近平主席宣布中國將提高國家自主貢獻力度,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二氧化碳排放力爭于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加快發展方式綠色轉型,積極穩妥推進碳達峰碳中和。
隨著碳減排目標的確立,碳排放的影響因素成為學者們研究的焦點。對全球價值鏈嵌入和碳排放關系的相關研究主要從四個層面展開。在國家層面,白俊紅和余雪微[1]發現,嵌入全球價值鏈通過降低經濟體的能源消費強度和優化能源消費途徑降低碳排放強度,且該效應僅對發展中國家成立。Wang等[2]認為,全球價值鏈參與程度與人均二氧化碳排放之間呈倒U型關系,即全球價值鏈參與程度較低的國家在短期甚至中期的碳排放將會增加。在省份層面,沿海省份嵌入全球價值鏈對碳排放的抑制作用更加突出,環境規制越強的地區,全球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越不明顯[3]。在城市層面,學者們同樣證實了中國嵌入全球價值鏈有助于減少污染排放,且在中西部地區尤為明顯,但會在改善空氣質量的同時加重水污染[4]。在行業層面,學者們大多以工業行業為樣本展開研究,證明了嵌入全球價值鏈能夠降低碳排放水平,這種作用通過提高能源利用率和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傳導[3]、與研發之間存在互補效應[5]。蔡禮輝等[6]進一步將全球價值鏈嵌入劃分為基于前向和后向關聯兩類,發現基于前向關聯的全球價值鏈嵌入度與碳排放呈U型關系,而基于后向關聯的全球價值鏈嵌入度與碳排放正相關。當前關于國內價值鏈嵌入的研究還相對較少,僅有的文獻認為,國內價值鏈嵌入有助于促進產業升級[7-8],具有明顯的技術進步效應和資源配置效應,能夠推動行業內資源配置效率的提升[9]。隨著新發展格局的提出,學者們認為“雙循環”有助于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10],能夠激發中國數字貿易自主創新能力從而推動中國數字貿易質量水平提高[11]等。同時,已有學者注意到在“雙循環”背景下,中國出口綠色貿易額快速上升[12],綠色創新效率也顯著提升[13]。
國內外學者對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的研究為本文開展研究提供了理論支撐。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如下:其一,現有關于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影響的研究大多將中國作為國際化分工中的整體,本文使用地理單元更細化的省份區域間投入產出表,從省份—行業層面對國內價值鏈嵌入指數和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進行較為科學的計算,為相關研究提供了更細化的研究數據。其二,現有研究大多以全球價值鏈嵌入作為碳排放的影響因素而忽視了與全球價值鏈對接的國內部分,本文基于“雙循環”視角,延伸了價值鏈的國內部分,力圖深入分析國內價值鏈嵌入、全球價值鏈嵌入及二者交織形成的“雙循環”價值鏈體系與碳排放之間的內在聯系,這不僅能夠為中國節能減排政策的制定提供理論依據,而且對實現“雙碳”目標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在開放經濟中,任何一個國家都存在國內經濟與國際經濟“雙循環”,國內價值鏈嵌入和全球價值鏈嵌入共同構成了總價值鏈嵌入。
國內價值鏈嵌入是指在主權國家范圍內,依托于國內市場,通過整合各區域比較優勢,實現資源有效配置的生產分工體系[14-15]。其本質上是資源的配置和整合,能夠產生明顯的技術進步效應和資源配置效應[16]。具體地,一方面,處于國內價值鏈上游的企業為了確保產品符合標準,會主動對下游企業進行培訓和指導,從而有利于下游企業利用自主學習和知識積累的方式改進生產技術,減少污染排放。同時,處在價值鏈下游的企業出于自身環境績效的要求,也會對上游供應鏈的原料碳含量等提出相應要求,通過連接物流推動上游企業實施低碳生產[17]。由于各地區能耗雙控目標完成情況和完成難度存在差異,隨著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構建,企業為了避免上游供應鏈斷裂,保持下游渠道的穩定性,也會對自身和供應鏈的相關企業采取環境績效的考核,從而推動供應鏈企業降低污染排放,向綠色企業的標準靠攏。另一方面,構建國內分工體系打破了區域行政壁壘,推動省份之間的資源整合,發掘增量資源,優化存量資源從而提高資源利用效率[18]。同時,專業化分工的深化有利于將資源要素配置到與其生產效率相匹配的生產環節[9],使得資源配置的非效率狀態得到改善,進而能夠有效釋放企業的減排潛能[19]。
全球價值鏈嵌入是指研發設計、加工制造、生產裝配和營銷售后等多個生產銷售環節在不同國家或地區進行的整個過程[20]。隨著全球價值鏈嵌入程度的加深,鏈條上的先進技術、環保標準等得以在國家間進行流動,有助于碳減排的實現,同時國際分工帶來的“邊界內措施”國際化也會影響各國的碳排放。全球價值鏈嵌入促使生產要素、技術創新、管理經驗等要素在分工網絡中跨國流動,企業管理者在利益最大化目標下,有動機對跨國要素進行整合和學習,從而減少單位產出碳排放及耗能成本[20]。而能源效率的提升不僅使單個企業獲得產品市場競爭優勢[21],更能促進產業轉型升級[22]和行業生產率的提高,從而減少社會碳排放量。從“邊界內措施”國際化的角度而言,在與國際合作伙伴進行貿易的過程中,價值鏈上的相關國際企業多提出環保及安全標準,倒逼國內企業在低碳生產的邊際成本和參與全球價值鏈的邊際收益間作出權衡,從而實現一定碳排放總量下的帕累托最優配置[23],即減排與產出的雙贏[24]。能源與環保法規等“邊界內措施”的國際標準化有助于國內清潔能源的創新研發與平價應用,加速了清潔能源替代傳統能源、低碳能源替代高碳能源的進程,從宏觀能源供給端降低行業碳排放。此外,中國也通過“一帶一路”的建設實現了一定程度的碳轉移,降低了本土地區的碳排放量?;谏鲜龇治?,筆者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 :價值鏈嵌入能降低碳排放。
假設1 a :國內價值鏈嵌入能降低碳排放。
假設1 b :全球價值鏈嵌入能降低碳排放。
改革開放初期,中國主要依賴豐富、廉價的勞動力參與全球化分工,國際大購買商和跨國公司通過綠色環保技術和高質量標準等提供一定的監督和技術支持,使中國企業通過學習效應獲得工藝和產品升級,降低碳排放。但隨著全球價值鏈嵌入程度加深,本土企業通過技術溢出獲得技術進步,逐步由代加工生產向自主研發轉化,試圖實現價值鏈攀升,發達國家的壟斷地位和既得利益受到威脅,于是采取措施控制中國企業的鏈條升級[25]。大量事實證明,部分發達國家已經在采取各種措施阻礙中國企業價值鏈攀升[26-27],迫使中國企業為保住國際市場份額被束縛在低附加值和高碳排放的生產環節上,導致本土碳排放增加。全球價值鏈主導者對中國采取“胡蘿卜加大棒”策略,隨著中國企業嵌入全球價值鏈程度的加深,發達國家的壓榨效應和控制效應不斷增強,使中國嵌入全球價值鏈程度在達到閾值后對碳排放的綜合效應發生逆轉。相比之下,國內市場分工在資源整合和優化配置上受到的阻礙較小,在嵌入國內價值鏈的過程中不會受到打壓,嵌入國內價值鏈對碳減排具有較持續、單向的影響。基于上述分析,筆者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2 :全球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呈U型關系,國內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是線性的。
價值鏈嵌入對國家層面技術效率的影響存在不同的觀點,但其對企業層面技術效率的作用已經在學術界達成共識[28-30],即價值鏈嵌入能夠通過技術整合和競爭效應提高技術效率。在國家層面,企業參與國內分工不僅使先進技術在全國范圍內整合,還有助于產業鏈上中下游的企業進行技術協同和生態共建,從企業和行業層面提高技術效率。處于價值鏈下游的行業為了獲得更高的產品附加值,除了接受上游行業的指導外,往往還會進行自主創新以獲得更強的競爭力,實現技術效率的提升。在全球層面,價值鏈嵌入能夠推動先進知識和技術在全球轉移。在嵌入全球價值鏈的過程中,鏈條上的經濟體可以通過進出口貿易、外商直接投資、并購和專利轉讓等形式接受技術溢出,通過汲取海外的先進技術促進自身技術進步。參與全球價值鏈的企業面臨激烈的國際競爭,競爭效應帶來的生存壓力會迫使企業加快改善生產工藝和管理模式[31],實現企業和行業層面技術效率的提升。就能源供給的角度而言,技術效率提升使清潔能源的平價應用成為可能,能源供給企業基于可持續經營的需要對使用傳統能源的機會成本(碳排放配額、能耗雙控等)和清潔能源生產的邊際成本進行重新衡量。價值鏈嵌入帶來的技術效率提升使能源供給企業有動力減少高碳能源的使用,從而加速了清潔能源替代傳統能源、低碳能源替代高碳能源的進程,進而推動碳排放減少的進程;就能源使用的角度而言,技術效率的提高使企業能夠減少單位產出的能源使用量,即企業將通過提升自身能源利用效率,壓縮單位產出的碳排放及耗能成本[32],實現減排和產出的雙贏。而能源效率的提升不僅使單個企業獲得產品市場競爭優勢[33],更能減少社會碳排放量,降低環境污染的負外部性?;谏鲜龇治?,筆者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3 :價值鏈嵌入通過提高技術效率降低碳排放,且國內價值鏈嵌入和全球價值鏈嵌入均能通過提高技術效率降低碳排放。
三、價值鏈嵌入指數的測度與分析
(一)價值鏈嵌入指數的測度
目前已有不少學者利用投入產出表計算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但較多的研究都是基于國家層面,利用各生產階段總產出的增加值與各生產階段總產出的比值來計算全球價值鏈嵌入[34-36]。本文遵循李跟強和潘文卿[37]的邏輯框架和區域總流出的分解方式,用垂直專業化指數表示區域對國內價值鏈和全球價值鏈的嵌入程度。垂直專業化指的是一個地區只參與商品生產的某一個或幾個環節的專業化生產的現象,垂直專業化程度反映了一個區域參與國內、國際分工的過程中使用區域外中間產品的比例,垂直專業化程度越高,代表該區域越多地使用區域外的產品進行生產,嵌入價值鏈的程度越深。區域s的總流出(OF)可以劃分為五大類42項,五大類分別為本區域增加值(在區域外被吸收)、本區域增加值(流出后又返回到本區域被吸收)、國內其他區域增加值、國外成分和純粹重復統計項。由于本文計算的是價值鏈嵌入指數,因此,只需要計算其中的國內其他區域增加值(OVA)和國外成分(FC)。

其中,NVC表示國內價值鏈嵌入指數,GVC表示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VC表示二者之和,即總價值鏈嵌入指數。
(二)測度結果與分析
根據上述公式使用MatLab軟件計算中國省份—行業層面總價值鏈嵌入指數、國內價值鏈嵌入指數及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各價值鏈嵌入指數的測算結果如表1所示。由表1可知,首先,中國各省份總價值鏈嵌入指數在2012年、2015年和2017年有升有降,但大部分省份價值鏈嵌入指數呈上升趨勢(北京、浙江等18個省份),整體嵌入價值鏈程度顯著加深。具體地,北京、上海和海南總價值鏈嵌入指數較高,均在0. 4000以上,說明這三個區域使用國內其他區域增加值和國外區域增加值的比重超過了其總產出的40. 00%。河北、湖北、青海、四川和湖南總價值鏈嵌入指數雖然在2012年居于倒數五位,但在接下來的年份均顯著上升。這說明各區域在積極參與國內和國際分工,通過使用區域外產品嵌入到國內價值鏈和全球價值鏈中。其次,國內價值鏈嵌入指數在2012年、2015年和2017年從17. 40%上漲至17. 82%,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從11. 07%上漲至11. 29%,均呈現小幅上漲。其中,國內價值鏈嵌入指數波動較大,但海南省始終居于第一位;上海、北京、福建和廣東處于對全球價值鏈嵌入的領先地位。最后,大部分省份國內價值鏈嵌入指數高于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這說明中國各省份目前仍以內向型垂直化生產為主,即更多地以參與國內分工的方式嵌入價值鏈。僅北京、上海、福建、山東和廣東五個省份的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始終高于國內價值鏈嵌入指數,它們分別屬于環渤海經濟區、長三角經濟區和珠三角經濟區,是中國率先對外開放的地區,加之海上交通發達,方便其進行對外貿易,因此,程度較深地嵌入了全球價值鏈。

四、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2012年、2015年和2017年中國30個省份投入產出表、二氧化碳排放數據及能源消費數據均來自中國碳核算數據庫(CEADs),僅選取三年數據的原因如下:首先,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中國碳核算數據庫中目前僅公布了2012年、2015年和2017年的中國區域間投入產出表。其次,考慮到口徑的一致性,參考邵朝對等[38]的做法僅選擇三年的投入產出數據。環境規制和城鎮化水平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由于投入產出表與二氧化碳排放數據在對行業的衡量口徑上有一定差異,因此,對各年份行業數據進行合并,最終調整為28個行業。①由于西藏無碳排放數據,因此,以30個省份(不含西藏和港澳臺地區)2 520個樣本作為本文研究對象。
(二)變量選取
⒈被解釋變量
本文被解釋變量是碳排放(LNC)。用CEADs數據庫的省份—行業碳排放的自然對數表示。
⒉解釋變量
本文解釋變量是價值鏈嵌入,包括總價值鏈嵌入(VC)、國內價值鏈嵌入(NVC)和全球價值鏈嵌入(GVC),分別用各自的價值鏈嵌入指數衡量。
⒊機制變量
本文機制變量是技術效率(TC)。參考諸竹君等[39]的做法,使用DEA方法計算各省份—行業在現有規模下投入人員和資本的技術效率。產出指標使用投入產出表中的總產出表示,勞動投入用投入產出表中的勞動者報酬計算,資本投入用固定資產折舊計算。
⒋控制變量
省份—行業層面控制變量如下:行業利潤率(pf),用省份—行業的營業盈余除以總投入計算。經濟規模(lnscal),用省份—行業總產出的自然對數衡量。省份層面控制變量如下:環境規制(ER),用各省份工業污染治理投資額與工業增加值的比值衡量。城鎮化水平(Urban),用各省份年末城鎮常住人口與該地區總人口的比例表示。
(三)模型設定

(四)描述性統計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由表2可知,被解釋變量LNC的標準差為2. 9350,最小值為-10. 5410,最大值為6. 1847,可見,中國各省份—行業碳排放水平差距較大。國內(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的取值范圍均為0—1,國內價值鏈嵌入指數最大值與最小值相差較小,而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最大值與最小值相差較大,這說明中國各省份—行業對國內價值鏈嵌入水平的差異較小,而在參與全球化分工的程度上差異較大。

五、實證分析
(一)基準回歸分析
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產生影響的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為了使結論更具有說服力,本文根據總價值鏈嵌入50%分位數,將樣本劃分為高嵌入組(HIGH)和低嵌入組(LOW),分別與總價值鏈嵌入構造交互項,回歸結果如表3列(4)所示。

由表3可知,列(1)中,總價值鏈嵌入的估計結果在1%水平下顯著為負,初步證明各省份—行業的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顯著負相關。列(2)中,解釋變量的符號和顯著性未發生明顯變化。列(3)中,總價值鏈嵌入系數仍然在1%水平下顯著為負,表明在考慮影響因素后,總價值鏈嵌入仍然對碳排放表現出顯著的抑制效應。列(4)中,VC×LOW比VC×HIGH的回歸系數小,這不僅進一步印證了深入參與價值鏈的碳減排效應,還證明了總價值鏈嵌入程度越高,其碳減排效應越強。列(6)中,全球價值鏈嵌入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這與白俊紅和余雪微[1]、蔡禮輝等[6]與呂越和馬明會[40]的結論一致。列(6)結果表明,在更近期的時間維度上全球價值鏈的碳減排效應仍成立。列(5)中,國內價值鏈嵌入的系數在1%水平下為負且絕對值大于全球價值鏈嵌入系數,即國內價值鏈嵌入的碳減排效應更強。原因可能在于,全球價值鏈嵌入對碳減排的積極作用會受到國際市場上低端鎖定效應和“污染天堂”效應的疊加影響而有所減弱,相比之下,國內市場分工在資源整合和優化配置上受到的阻礙較小,對碳減排具有持續、單向的影響,因此,影響效應相對更強,該觀點將在后文予以實證檢驗。假設1得到驗證。
(二)穩健性檢驗①
⒈傾向得分匹配法(PSM)
為了更好地評估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積極作用,緩解實證研究中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增強結論的有效性,本文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進行測試。以VC的中位數為界,將全部樣本分為處理組和控制組兩大類。當VC大于中位數時,Treat取1,反之則取0,NVC和GVC同理。隨后根據控制變量進行傾向得分匹配,采用有放回的方式進行一對一匹配。為保證匹配結果的有效性,針對匹配結果進行平穩性檢驗,匹配后所有控制變量的標準偏誤絕對值均小于10%,證明匹配結果較好地平衡了數據。估計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影響的平均處理效應??們r值鏈嵌入、國內價值鏈嵌入和全球價值鏈嵌入的ATT值均在1%水平下顯著為負,說明在緩解內生性的情況下,VC、NVC和GVC能夠降低碳排放的假設仍然成立。
⒉更改樣本范圍
工業是中國能源消耗的大戶,工業能源消費始終占全國的70%以上,是中國碳排放的重要來源,有效降低工業二氧化碳排放對改善中國總體碳排放水平具有決定性作用。因此,對28個行業中的24個工業行業進行單獨回歸,回歸結果顯示,總價值鏈嵌入、國內價值鏈嵌入和全球價值鏈嵌入的系數依然顯著為負且顯著性均未發生明顯變化。
⒊改變被解釋變量時間區間
為了緩解內生性問題,以往文獻中往往會采用滯后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方式,但由于本文被解釋變量由投入產出表計算得出,而投入產出表僅在特定年份公布,因此,采用改變被解釋變量時間區間的方式進行穩健性檢驗。將被解釋變量的年份改為2013年、2016年和2018年,分別對應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2012年、2015年和2017年,重新進行回歸分析。總價值鏈嵌入、國內價值鏈嵌入及全球價值鏈嵌入系數的顯著性和大小均未發生明顯改變。
⒋縮尾處理
為排除異常值,對被解釋變量進行上下1%的縮尾處理,解釋變量的顯著性及系數大小均未發生明顯變化,證明了基準回歸結果具有較強的穩健性。
(三)非線性效應
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非線性影響的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由表4可知,列(1)中,總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呈U型,拐點為0. 9544,高于全部省份—行業總價值鏈嵌入值,說明當前中國各省份—行業總價值鏈嵌入程度能起到碳減排效應。列(2)中,國內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不存在非線性關系,結合基準回歸結果,嵌入國內價值鏈必然會降低碳排放而不受國內價值鏈嵌入程度大小的影響。列(3)中,全球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呈U型,拐點為0. 3633,高于樣本期全球價值鏈嵌入均值,有94個樣本的全球價值鏈嵌入指數高于該拐點值。從整體來看,全球價值鏈嵌入能夠起到碳減排效應,但仍應警惕全球價值鏈嵌入程度過高帶來的不利影響。假設2得到驗證。
究其原因,全球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的U型關系是由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造成的正向和負向影響共同決定的。早期中國企業主要以低端制造參與全球化分工,獲得技術溢出,并在干中學,獲得產品升級、技術升級和價值鏈位置提升,從而降低碳排放。然而,隨著中國企業技術水平的不斷提高,價值鏈主導者會主動干預和制止進一步的技術溢出,并將中國企業鎖定在低端生產位置,抑制碳減排效應,而生產規模的擴大仍會帶來碳排放的增加,二者效應疊加使碳排放在全球價值鏈嵌入水平超過閾值后重新上升。相比之下,國內市場并不存在上述情況,政府會采取各種手段和政策扶持協調區域平衡發展,隨著國內價值鏈嵌入的增加,其對碳排放的影響不會發生逆轉。但由于各省份—行業同時參與國內和國際分工,受全球價值鏈嵌入的影響,總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的關系仍呈U型。

(四)機制分析
表5是技術效率對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影響機制的檢驗結果。

由表5可知,列(1)中,總價值鏈嵌入對技術效率的系數顯著為正,意味著總價值鏈嵌入提高了技術效率。技術效率在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之間起到顯著的中介作用,即隨著價值鏈嵌入的不斷加深,行業技術效率得到了明顯提升,推動了該行業碳排放量的下降。由此,形成了“價值鏈嵌入→(提升)技術效率→(降低)碳排放”的負向傳導路徑,技術學習效應傳導機制成立。假設3得到驗證。列(2)和列(3)中,國內價值鏈嵌入和全球價值鏈嵌入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技術效率能夠在國內(全球)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的關系中起到中介作用,假設3得到進一步驗證。具體地,國內價值鏈嵌入對技術效率的影響相較于全球價值鏈嵌入更強,可能的解釋是,首先,中國自加入WTO以來,以廉價勞動力和資源稟賦大量承接加工生產環節的轉移,這使中國對發達國家高技術零部件的進口形成依賴,而難以真正提升自身技術效率,正如中國當前仍面臨“卡脖子”問題。其次,跨國公司主導的全球價值鏈分工對中國采取的是“蘿卜加大棒”的策略,這意味著在中國企業參與全球化分工初期,通過接受價值鏈主導企業沿價值鏈傳遞的質量、環保等高標準要求,以較低成本學習和吸收發達國家的先進技術,加上國際市場的競爭效應,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獲得技術進步,提高技術效率,但是,隨著中國企業實現了一定程度的產業結構升級和價值鏈升級后,當價值鏈主導者感受到地位和利益受到威脅時會牢牢控制價值鏈高端核心制造環節以確保自身壟斷地位,從而使中國企業的技術效率提升受到抑制。相比之下,國內市場分工面臨的限制較少,且有區域協同聯動發展的政策支持,有助于促進下游產業接受上游產業指導,實現技術進步。
(五)異質性分析
⒈碳排放異質性
各省份—行業的資源消耗水平本身存在較大的差異,可能使價值鏈嵌入產生迥異的影響。以碳排放中位數為界,將樣本劃分為高碳排放組和低碳排放組進行碳排放異質性分析,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由表6可知,高碳排放組和低碳排放組價值鏈嵌入大部分能顯著降低碳排放,但前者國內、全球和總價值鏈嵌入系數絕對值均高于后者。原因可能在于,高碳排放行業相對不容易滿足國際購買商的低碳、環保標準,參與全球價值鏈會倒逼高碳排放企業大力進行生產技術革新,并借助國內行業投入產出關聯及合作,使創新成果擴散,降低碳排放。因此,高碳排放行業嵌入價值鏈表現出更強的碳減排效應。

⒉經濟區域異質性
表7為將樣本劃分為東部地區和中西部地區進行區域異質性分析的回歸結果。由表7可知,無論是東部地區還是中西部地區,各省份—行業的國內價值鏈嵌入、全球價值鏈嵌入及總價值鏈嵌入均能顯著降低碳排放,但中西部地區價值鏈嵌入系數的絕對值更大,說明中西部地區更能夠通過參與國內和國際分工實現要素整合,接觸到發達省份和國外的綠色技術和先進經驗,實現經濟和環境的共贏。

⒊技術異質性
根據《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的界定,本文將化學產品、通用設備、專用設備、通信設備、計算機和其他電子設備行業定義為高技術行業,將其他行業定義為低技術行業,進行技術異質性分析?;貧w結果表明,①高技術行業國內價值鏈嵌入、全球價值鏈嵌入及總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相較于低技術行業均更強,具體來看,高技術行業和低技術行業對碳排放的差異化影響在全球價值鏈嵌入的過程中體現得更加明顯。這與蔡禮輝等[6]提出的“高技術行業全球價值鏈嵌入程度對CO2排放的影響不顯著”相反??赡艿慕忉屖?,高技術行業有更迫切地參與全球化分工的愿望和需求,而發達國家往往會提出更高的環境規制標準,從而倒逼高技術行業進行生產革新,降低碳排放以更好地滿足國際市場要求。
六、結論與政策建議
在高度重視中國經濟“雙循環”、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和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的背景下,深入考察中國地區經濟的國內價值鏈和全球價值鏈嵌入對各地區經濟的碳減排影響,對于中國經濟低碳轉型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基于2012年、2015年和2017年中國多區域投入產出表、分部門碳排放清單和省級能源清單數據,從省份—行業層面實證考察了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效果及傳導機制。研究結果表明:國內價值鏈嵌入、全球價值鏈嵌入及總價值鏈嵌入均能夠降低碳排放,其中,國內價值鏈嵌入的碳減排效應更強。進行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后,結論仍成立。全球價值鏈嵌入和總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呈U型關系,當全球價值鏈嵌入水平較低時,嵌入程度的加深能夠起到碳減排效應,但若超過閾值則會增加碳排放。在影響機制上,價值鏈嵌入能夠通過提高技術效率實現碳減排。異質性分析表明,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具有異質性。具體地,從碳排放差異來看,價值鏈嵌入大部分能同時對高碳排放和低碳排放省份—行業發揮碳減排效應,但對高碳排放省份—行業的碳減排效應更強;從經濟區域差異來看,東部地區和中西部地區價值鏈嵌入均有助于降低碳排放,但中西部地區的影響效應更強;從技術差異來看,價值鏈嵌入對高技術行業和低技術行業均能起到碳減排作用,但高技術行業價值鏈嵌入對碳排放的影響更大。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筆者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國內價值鏈嵌入能夠降低碳排放,促進“雙碳”目標的實現,中國應進一步暢通國內大循環,繼續加深國內價值鏈嵌入程度,鼓勵各行業企業參與國內分工。充分發揮國內大循環的積極作用,在逆全球化的形勢下,加快完善國內價值鏈體系,打破地方保護主義和區域市場分割,推動區域一體化發展,推進多樣化要素資源跨區域流動,使區域間、行業間的要素自然流動配置,促進國內自然資源、技術資源整合,通過內循環能力的提升促進更高水平的外循環。
第二,實證結果表明,全球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呈U型關系,應重視外部環境的影響,適度參與全球價值鏈分工。主動面對國際分工新形勢,積極推進多邊貿易合作,在積極參與全球化分工體系的過程中謹防可能產生的低端鎖定、創新惰性和“俘獲效應”,支持國內產業以更高水平嵌入國際分工體系,通過鼓勵本土企業與跨國公司長期合作、進口核心零部件和設立海外研發機構等方式獲取前沿技術,在進口發達國家核心零部件和先進設備時,注意學習和吸收先進技術來提升自身創新水平,改進傳統落后的生產技術,提高資源利用效率與技術水平。努力向全球價值鏈的中高端攀升,以使全球價值鏈嵌入更好地發揮碳減排效應。
第三,促使國內價值鏈與全球價值鏈良性對接,使國內分工與國際分工有效結合。各地政府應打造更多高水平工業園區,營造良好的技術創新環境,積極引導企業參與國內合作和全球競爭,樹立全球觀念,統籌國內外兩個市場,避免走內卷化、封閉式的發展道路,引導企業向價值鏈條上的先進企業學習,鼓勵企業達到高環保標準,促使各生產環節清潔化,實現低碳發展。
第四,政府應積極鼓勵和引導企業最大化地利用價值鏈上的技術溢出來提升自身技術效率。應制定和完善相關政策,通過實施針對性的鼓勵措施,提高企業技術學習和轉化能力。采取差異化、針對性的政策,積極引導高碳排放企業、中西部地區企業和高技術行業企業參與國內、國際合作,更好地通過嵌入國內價值鏈和全球價值鏈實現碳減排。同時,高技術行業企業也應充分發揮領頭羊作用,依托自身技術優勢,打造高質量國內價值鏈體系,帶領相關企業以更高水平參與國際競爭,改善低端鎖定的局面,提高經濟效益,降低碳排放,實現低碳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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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ue Chain Embedment With Carbon Emissions in the Context of “Dual Circulation”
WANG Dao-ping, WANG Yi-chun, LIU Lin-lin
(School of Finance, Nankai University, Tianjin 300350, China)
Summary:With the increase of carbon emissions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emission reduction targets,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arbon emissions have become the focus of research by scholars. Embedding value chains contributes to reducing energy consumption intensity, improving energy efficiency, promoting technological progress, and thus helping to reduce the carbon emissions of economies. Most of the existing studies focus on the country or country-industry, and lack a discussion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value chain embedment and carbon emissions from a microcosmic perspective. And it mainly focuses on the impact of foreign value chain embedment on carbon emissions, while ignoring the impact of domestic value chain embedment and total value chain embedment on carbon emissions.
Based on China?s inter-regional input-output tables in 2012, 2015 and 2017, this paper constructs panel data of 28 industries in 30 provincial-level regions of China. The bidirectional fixed effect model and intermediate effect model are used to investigate the effects and mechanisms of domestic value chain embedment, global value chain embedment and total value chain embedment on carbon emissions. The results show that value chain embedment significantly reduces carbon emissions. Both domestic value chain embedment and global value chain embedment significantly reduce carbon emissions, and domestic value chain embedment has a stronger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effect than global value chain embedment. The conclusions are still valid after a series of robustness tests. In particular, domestic value chain embedment has a sustained carbon reduction effect, while global value chain embedment has a U-shaped impact on carbon emissions. Mechanism analysis shows that both domestic value chain embedment and global value chain embedment can reduce carbon emissions through improving technological efficiency, but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technological efficiency is stronger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omestic value chain embedment and carbon emissions. Heterogeneity analysis shows that the value chain embedment of high carbon emission samples has a stronger carbon emission reduction effect. The inhibition effect of value chain embedment on carbon emissions is more prominent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Compared with low-tech industries, high-tech industries embedded in the value chain have a stronger carbon reduction effect.
The conclusions of this paper are helpful for the study of the impact of value chain embedment on carbon emissions and its mechanism, which can not only provide a theoretical basis for the formulation of energy conservation and emission reduction policies in China, but also have important implications for the realization of low-carbon development. The policy implication is that China should give full play to the advantages of domestic great circulation, accelerate the improvement of the domestic value chain system, appropriately embed the global value chain and strive to climb the middle and high end of the global value chain, while actively guiding enterprises to participate in domestic cooperation and global competition to achieve low-carbon development.
Key words:dual circulation; value chain embedment; carbon emissions; input-output table
(責任編輯:巴紅靜)
[DOI]10.19654/j.cnki.cjwtyj.2023.09.005
[引用格式]王道平,王奕淳,劉琳琳.“雙循環”背景下的價值鏈嵌入與碳排放[J].財經問題研究,2023(9):56-69.
① 28個行業分別為:農林牧漁產品和服務、煤炭采選產品、石油和天然氣開采產品、金屬礦采選產品、非金屬礦和其他礦采選產品、食品和煙草、紡織品、紡織服裝鞋帽皮革羽絨及其制品、木材加工品和家具、造紙印刷和文教體育用品、石油、煉焦產品和核燃料加工品、化學產品、非金屬礦物制品、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品、金屬制品、通用設備、專用設備、交通運輸設備、電氣機械和器材、通信設備、計算機和其他電子設備、儀器儀表、其他制造產品、電力、熱力的生產和供應、燃氣生產和供應、水的生產和供應、建筑、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和其他。
① 穩健性檢驗結果未在正文中列出,留存備索。
① 技術異質性回歸結果未在正文中列出,留存備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