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肉寄養師，賣的是呵護

文靜

在直播浪潮的推動下，“云寄養”多肉正在興起。謝欣就是一名多肉寄養師，被粉絲們親切地稱為“情緒治愈師”。

走進位于云南昆明的“古木派”基地，映入眼簾的是一架藍白相間的風車，上百盆多肉被放置在藍色架子上，圍成不同的形狀。在藍天白云的映襯下，整個花園散發著世外桃源的氣息。這里屬于一位“90后”——多肉寄養師謝欣。

近些年，因品種繁多、外形可愛，多肉植物深受大眾喜愛。“多肉寄養師”這一新職業應運而生，目的是幫助那些沒有合適養殖環境和充足時間的多肉玩家，“云寄養”多肉植物。

他們多以電商平臺為主要陣地，集買賣、寄養服務于一體，逐漸形成完整的產業鏈。

“平常我們會通過社交媒體平臺分享多肉寄養的日常，一些顧客覺得我們養得很用心，就會來咨詢寄養服務。”謝欣說。

瘋狂愛上多肉

謝欣出生于氣候宜人的云南，從小伴隨花花草草長大。

“從我記事開始，家里就有很多花。當時，一些鄰居家種植多肉，我知道只要一個葉片就可以讓多肉長出‘小仔，所以向他們要了一些回來，自己在家養。”謝欣回憶道。

2015年，謝欣去杭州玩，偶然看到多肉大棚，瞬間被吸引。“多肉品種很多，顏色豐富，葉片胖嘟嘟的，感覺很萌。因為太喜歡，我一下子買了很多。”

彼時，謝欣在上海一家網絡傳媒公司工作。以前，她很少遇到自己特別喜歡的東西。自從開始養多肉，她的生活變得豐富起來，心靈也獲得慰藉。

工作之余，她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養花上。“有時候感覺花盆不搭配，就去買新的花盆，或者拿幾棵多肉拼湊在一起，組成好看的多肉拼盤。這讓我過得很充實，很開心。”

2016年，因為懷孕，她回到丈夫的老家安徽休養，更加瘋狂地愛上養多肉。“家里有一個很大的院子，不到半年時間，我就把院子和陽臺上都擺滿了多肉，新買的甚至沒地方放。”

剛入手時，謝欣面對品種繁多的多肉，曾有過迷茫階段。她經常上網查詢，并翻閱大量資料，還會咨詢一些熱心賣家，“他們會詳細分享每一個品種具體應該如何去養”。

一次，正值天氣炎熱，謝欣要出趟遠門。家人為了不讓她擔心，沒有通知她就為多肉澆了不少水。結果不到一周，大部分多肉已經奄奄一息。

在謝欣看來，雖然多肉比較容易存活，但在養護過程中，要注意很多細節：與普通綠植不同，養多肉不能頻繁澆水，否則根會壞掉；天氣非常炎熱的地方，因為夏季又悶又濕，屬于多肉“煉獄區”……

經過幾年的探索和學習，她摸索出一套養好多肉的方法：種植時土不能太多，如果花盆高10厘米，那只需預留三四厘米放土；溫度達到30攝氏度左右，需要拉遮陽網；到梅雨季節，植物容易產生霉菌，所以要定期殺菌……

在多肉玩家中，很多人對顏色有極高的要求。

謝欣解釋道：“多肉顏色很豐富，有些玩家會用一些藥劑，讓顏色變得更加鮮艷。但大多數玩家都追求自然上色。多肉生長期過后，葉綠素不再旺盛，花青素反而越來越旺盛，這時不用進行人為干預，該有的顏色自然會長出來。”

干這個“應該不比現在的工作差”

隨著對多肉的深入了解，謝欣逐漸發現其中的商機。

她經常在網上看到一些多肉賣家的創業過程。“很多人揣著幾百元、幾千元，跑到云南從事多肉相關的職業，也能有很好的發展。”

2017年，謝欣和丈夫回云南探親。“在上海工作的這幾年，很少看到這么藍的天空，令我十分向往。多肉顏值也很高，我想留下來，擁有一片多肉種植基地。”

彼時，多肉生意非常火爆，收入也很可觀。謝欣和丈夫商量后，覺得干這個“應該不比現在的工作差”。

于是，在丈夫的支持下，謝欣選擇辭職，2018年在昆明盤下一座木屋式花園，做起多肉生意。

昆明是多肉生長的“開掛區”。充沛的陽光能夠加速多肉生長，還有助于上色。剛來到新環境，謝欣十分謙虛地向“前輩們”請教多肉種植的問題。

到基地采購時，她會詢問老板，比如每種多肉種在什么樣的土里、澆水頻率等。“我會認真做筆記，一些老板會推薦便宜合適、多肉品相好的進貨基地，讓我少走很多彎路。”

此外，謝欣會做一些嘗試，把多肉種進不同土壤里，或者按照不同時間去澆水，來觀察多肉長勢。

因為喜愛金庸的武俠小說，謝欣為自己的基地取名“古木派”。她在這里擺滿多肉，滿懷信心地準備開啟新事業，沒曾想會遇到不少困難。

讓謝欣印象最為深刻的，是那年冬天。“我一直覺得昆明四季如春，完全沒想過氣溫會低于零度。”

一天夜晚，昆明下起雪。早上她醒來后，滿院子的多肉“都凍成了冰棍”，好多被凍傷，少部分直接被凍死了。這讓她蒙受不少損失。

謝欣費心盡力把木屋花園打造得十分漂亮，但因所處位置影響到市政規劃，這里只能被夷為平地，她只好另尋基地。

之后，她換到第二個基地，但這里不讓建大棚，露天養護的多肉容易受到天氣影響，于是她不得不再次尋找新基地。

最終，經過多次搬家，“古木派”定居在昆明呈貢區，距離當地最大的鮮花交易市場只有5公里。

“多肉和其他物品不一樣，不能堆疊，只能平鋪在一輛車里，一趟一趟地拉。”當時，謝欣和員工一共十幾個人，又請了七八個臨時工，整整搬了兩個月，才把所有的東西搬完。

雖然穩定了下來，但收益一直不夠理想，謝欣開始找尋其他辦法。

在和多肉玩家接觸的過程中，她漸漸熟悉了直播形式，開始嘗試直播帶貨，展示基地景色和形態各異的多肉。

沒想到，直播一周后，銷售額就比以往多出一倍。“直播能夠讓我們更加直接地了解到客戶需求，也能及時接收意見反饋。”謝欣說。

打開一條多肉寄養服務渠道

2018年冬天，謝欣準備給顧客發貨。當時，全國大部分地區氣溫都在零度以下。她同顧客商量，先將多肉放在基地寄養，到天氣暖和后再寄出，很多顧客欣然同意。

誤打誤撞地，謝欣打開了一條多肉寄養服務渠道。

剛開始，寄養服務是免費的。但因為場地逐漸被占滿，謝欣只能另租大棚，花銷越來越多。

租金、搭棚、肥料、殺菌藥，再加上員工工資，謝欣無法承擔高額成本。“當時一畝空地租金是3萬元，加上員工每年6～7萬年薪，成本大概要30萬，所以我們會按寄養面積向顧客收取每月費用。”

寄養服務上線后，很多人從謝欣這里買到多肉，會直接讓她幫忙養護。除了沒有時間照看外，顧客多擔心自己養不好，失去多肉應有的色澤，于是選擇寄養。

“有突然喜歡上多肉的顧客，為了養多肉會買院子，所以先暫時寄養在基地。此外，一些顧客把多肉作為禮物，長期寄養在這里，有需要的時候再把禮物送出去。”

謝欣發現，寄養多肉的顧客大部分從事教師、醫生或高管等職業，日常工作時心理壓力大，需要解壓。

之前，一位顧客同她分享過“入坑”多肉的故事。這位顧客有一個朋友因為破產患上嚴重的抑郁癥，好幾次想輕生，后來接觸到多肉，天天在家里擺弄，逐漸找到生活的意義，心靈得到了治愈。這位顧客知道后，對多肉產生好奇心，入手并寄養了不少品種。

如今，謝欣的基地共26畝，僅寄養的多肉就占到5畝，共2萬多盆。她將每盆寄養的多肉都編號、標注名字，同時還把寄養區用金庸武俠小說中的地名劃分，例如峨眉派、桃花島等。

為了讓顧客放心，謝欣提供每月兩次的“隔空見面”寄養服務。基地內有專人每天負責巡邏、定期殺菌和澆水等工作，并定時直播基地狀況。

最常光顧謝欣店鋪的顧客，有人累計購買了近百萬元的多肉，寄養時間最長的也達到2年多。

隨著多肉市場的發展，很多相關產業誕生。“有顧客買的時候花了100元，因為寄養在基地，品相非常好，可以把它加價轉賣，還有人專門為多肉拍照，作為紀念圖冊去賣。”

從事多肉寄養行業多年，謝欣每年收入可達百萬，但她發現同行越來越少。“這一職業幾乎全年無休，我們大年三十也會堅持直播，每天早上7點起床，凌晨一兩點才能睡覺。”

以往這一行業利潤很高，“不管怎么做都不會虧本”。但如今，多肉寄養風險大、成本高，很多商家都拒絕寄養。

“多肉是鮮活的植物，不管賣或是沒賣出去，都不能確保它的品相完全一樣。還有一些玩家寄養一段時間，愛好轉移后就不想要了。”

在眾多商家取消寄養服務時，謝欣依舊在堅持。她在招收員工時，一項重要標準就是：是否真的熱愛多肉。

“未來我會花更多時間在多肉養護上，不會輕言放棄。”謝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