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媽媽分等級，你能排在第幾級

曹琳琳

大學同窗X的兒子剛剛參加完高考，看著這位和我同齡的老母親手里捧著香港中文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喜出望外的樣子，真不敢相信，當年那個咿呀學語滿地爬的臭小子，如今已經考上大學了。我這個做姨的也跟著高興，仿佛看到幾年后吾兒喜得碩果的樣子。我在心里默念：再熬他個十年八年，我也能成功上岸了。

“真是羨慕嫉妒恨?。　蔽铱粗癤慈祥的笑臉逗她說，“你現在可真是徹底自由了，放飛自我了，想干啥就干啥了?！?/p>

“十八年啊，多少個日日夜夜啊，不眠不休啊，我算是熬到頭了。”X毫不掩飾地說。這其中的艱辛，真是每位親身體會過的老母親都懂。

我白了她一眼，打趣地說：“恭喜你這位一等媽媽??！”

“哪來的一等媽媽？誰給分的等級？”X不好意思地問。

網上的一個段子說：如今的媽媽分五個等級，一等媽媽是孩子參加完高考的媽媽，辛苦多年的老母親終于徹底解放了，美容、按摩、聚會、旅游統統都可以安排了，最次也能打個小麻將了?！澳悻F在就是人人羨慕的一等媽媽??！”我笑著對X說。

她笑而不語地點點頭，“還真是，我終于可以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了?！?/p>

“你猜我是幾等媽媽？”我故意哭喪著臉問她。X笑著說：“以我過來人的經驗分析，你這等級肯定不高，正是最煎熬的時候?！?/p>

我點點頭，握著X的手說：“同志，你懂我。”

二等媽媽我都排不上，二等媽媽是孩子上高中的媽媽，主打一個卑微，每天只能默默做好后勤工作，在家躡手躡腳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奮筆疾書的孩子。

X激動得點點頭，表示這就是她前幾年的生活狀態，就連給孩子倒杯咖啡，站在門口都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會不會打擾孩子的思路。這個卑微，誰懂??？

“孩子上高中那幾年，我們全家都小心翼翼的，一切以孩子學習為重，全方位小心呵護，就連他爸睡覺打呼嚕，我都給踹醒了，怕打擾孩子休息?！盭笑著說。

“你算熬出頭了，我家這位公子還沒上初中呢。”我搖了搖頭，表示無奈。

“我告訴你吧，不是嚇唬你，孩子上初中，是最難熬的。”X意味深長地說。

這個觀點，我也早有耳聞，單位幾位大姐的孩子正在上初中，每天光寫作業都要熬到后半夜，有一天12點前寫完的，全家人都跟著歡欣鼓舞。而且最難的還不是學習成績，青春期的孩子最難搞的是心理。我們節目的熱線也常常接到孩子離家出走的求助，大部分都是上初中的孩子，這個年齡段最敏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世界和生活很懵懂，卻自認為自己有認知，不再甘心受束縛于父母的管教，一言不合就離家，那份叛逆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就是三等媽媽，孩子上初中?！蔽覍說，她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孩子上初中的媽媽，主要就是和青春期對抗，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打不得罵不得，說話都怕說重了，主要維護孩子的心理健康。防叛逆、防早戀、防離家出走，媽媽們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怎奈孩子壓根不理你，回家門一關，將父母拒之門外，門里就我一個人，誰也別煩我。

“我們都是從青春期過來的，再過幾年就是更年期了?！盭笑笑說，“可是我們那會兒好像也沒現在的孩子這么叛逆啊？”

“那是你忘了，選擇性失憶?！蔽倚χf，“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誰青春期的時候不給爹媽氣夠嗆啊？”

“四等媽媽，你能排上了吧？”X逗我說。我無奈地搖搖頭。

四等媽媽是孩子上幼兒園的媽媽，這個年齡段媽媽們身體最辛苦，但是心里卻最幸福。每天追著孩子屁股后面跑，帶娃遛娃，一會兒娃餓了，一會兒娃尿了，一會兒娃哭了，一會兒娃笑了，學會點啥新技能，媽媽們都得在朋友圈里曬曬，不管我娃什么樣，在媽媽眼里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累且高興。

“我已經過了這個最幸福的階段。”我苦笑著說。“我啊，現在是排在最末等的媽媽。”X哈哈大笑，秒懂。

五等媽媽就是我，孩子上小學的媽媽。正是雞飛狗跳的階段，在雞娃與內卷間反復橫跳，折磨自己也折磨娃。每次被卷媽們虐完，都得深深自責且對燈發誓，必須要卷起來，再一看自家娃算錯的題、歪歪扭扭的字，更是想發出恨鐵不成鋼的咆哮。曾經那個在媽媽眼里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怎么上了小學就是笨且懶外加調皮搗蛋一身毛病了呢？只能在心里默念，是親生的。巴掌抬起又落下，打在兒身，痛在母心，但是不打是真能被氣暈過去啊。

X點點頭說：“我兒子上小學那會兒，300塊一件衣服我考慮三天，300塊錢一堂課，我連報十天，保命要緊啊?！?/p>

“再熬兩年，就世界安靜了，誰也不搭理誰了。”我苦笑著說。

以前沒做媽媽的時候，我們怎么都不會想到，一個那么可愛的粉嘟嘟的小娃娃，在日后漫長的成長道路上，竟會把老母親折磨得體無完膚，直至破繭成蝶。就像現在的X，所有過程虐一遍，終于成為一位身經百戰、百毒不侵、心臟無比強壯的英雄母親。

“還有比我這個五等媽媽更慘的媽媽?！蔽抑M莫如深地看著X說，她長嘆一口氣，我倆異口同聲：“生二胎的媽媽?！?/p>

是啊，被虐一遍還不夠，再來一遍，這是何等的勇氣??？這其中的付出可不是乘以二倍啊，絕對是n倍。

但這就是媽媽，永遠有一萬個理由說服自己，不管吃了多少苦，只要孩子一笑，之前的種種不滿就全忘了。不管是幾等媽媽，我們終究都是那個小人兒最親近最依賴的存在，單單為了這份溫存，媽媽們心甘情愿赴湯蹈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是勇氣，更是深深的愛意。

此刻，無論你排在第幾等，都愿你甘之如飴，畢竟，是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