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第三代，老年人如何避免與兒女沖突

◎ 文/南京郵電大學教授 劉頌

日常生活中，老年人與兒女之間有一類沖突起自于對第三代的教育，導致沖突的原因既有表現為“隔代親”的情感因素，還有兩代人在教育理念、教育態度、教育方式、教育偏好等方面的不一致。知與情二者“剪不斷，理還亂”式的交織構成了這類沖突的特殊性，也給沖突雙方帶來了不同尋常的心理沖擊，甚至情感傷痛。

曾經看過這樣一個小故事，孩子犯錯，父親氣怒不堪舉手揍去，一旁的老人心疼不已，大聲呵斥道：“住手！不許打我孫子！”孩子的父親吼叫著回應：“為什么不能打，他是我兒子！”老人一字一頓地說：“你小子長本事了，別忘了，你還是我兒子呢！”一番對話，你來我往，反映出這類沖突特殊的一面，即無論是祖父母還是父母之所以如此這般地對待孩子，其內心出發點都是出于愛的情感下的“恨鐵不成鋼”，愛是父子兩代人在這個問題上的共同點，分歧在什么是“鋼”、怎樣才能成“鋼”的心理標準或目標設定不一致。如一方認為“別的孩子能考100 分，而你為什么只考了99 分”，另一方認為“99 分已經很不錯了”；又如一方認為“孩子絕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另一方認為“孩子快樂就行”；再如一方認為“孩子犯了錯，你跟他好好說”，另一方認為“孩子犯了錯，不好好教訓一下他，以后還會犯”。說到這里，不難看出，沖突雙方各自說的都有一定的道理，沒有絕對的對錯。要求孩子學習成績優異有錯嗎？沒有；希望孩子快樂成長有錯嗎？沒有；凡事跟孩子好好說道理有錯嗎？沒有；希望孩子記住錯誤的教訓不再重蹈覆轍有錯嗎？沒有。既然雙方都沒有錯，那又為什么會發生沖突呢？

關于這個問題有一些學者做過探討，如“成長論”，該觀點認為，隨著年齡增長，子輩的自我思考和自我控制能力不斷提升，視野開始超越家庭范疇，漸漸從父輩那里脫離出來成為在各個方面具有獨立性的自己，他們希望用自己的思想和方式處理日常事務，包括婚姻、工作、生活和子女教育，不再依從父輩并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塑造新的自我，由此，也就鮮少對父輩言聽計從，沖突由此產生。又如“差異論”，該觀點認為，生活在現代社會的年輕人，他們的視野超越了家庭范疇，轉向更廣闊的空間，他們不僅更注重自我意識，而且注重對孩子自我意識的培養，在他們的心目中雖然父母是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但父母的權威不再是垂直的權力關系，更多地表現為橫向的交流關系，因此，當出現觀念或方法不一致時，他們就很少順從或服從，兩代人的沖突也就由此引發。再有“融合-沖突論”，該觀點認為，在以高科技引領的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原有的家庭代際互動模式發生了根本變化，代際之間從傳統的由經驗主導的單向傳遞關系轉變為互助互惠的學習伙伴關系，不同年齡的人一起獲得知識、技能和經驗，一起成長，從而使得兩代人相對于其祖輩有了更多的相互融合，但與此同時各代人成長背景和人生經歷的差異也會導致在融合過程中產生矛盾沖突。透過這些研究，可以看到，導致家庭內代際沖突的因素涉及多個方面，有社會因素、文化因素，也有個人成長因素和歷齡性衰老因素，具有很多客觀成分，并非純然由沖突雙方的主觀所致。

那么，在這種情況下，老年人要怎樣處理這類沖突呢？

第一，尊重子女。尊重是處理這類沖突的重中之重，是第一要義。雖然說子女永遠是父母的孩子，但也應該看到，成家立業的子女已經長大成人，不再如孩童時期那般稚嫩與不成熟，也不再需要父母手把手地指點教導，他們建立并擁有了自己的思想、意志、情感、個性，以及處理事務的方式方法和行為模式，雖然不會十全十美，也不可能事事處處都正確，但所建立并擁有的內心世界使得他們成為了一個“具有自我建構的個體”，獨立、自主、自性、自為，這其實就是每一對父母內心期待的也是平時掛在嘴邊常說的“孩子的長大”。對此，老年人不僅要看到這一點，而且要給予孩子充分的尊重。尊重不是放縱子女在孫輩教育觀念或方式方法上的錯誤或不當，也不是對人和事放任而為，不聞不問，在心理學理論中，尊重包含三個基本意思：

其一，放下。不因自己與他人在觀念或方法上的不同或差異而批評指責對方，如“他（兒子）管他的孩子，我原本沒想參與，但他這樣對待我孫子，我在一邊實在看不下去，就說了他幾句（斥責）”。

其二，真誠。這里的真誠指當遇到自己的觀念或方法與子女不一致時，需要適度的表達，無損關系的表達，有積極促進作用的表達。如“說說當時的情況”“把試卷拿出來，看看錯的是哪道題目，哪里做錯了”。

其三，保護。保護子女的隱私，不揭短，不對比，不借此貶低或批評子女的所作所為。如“你也不想想你小時候是什么樣”“你還有臉說孩子，你第一次高考不也沒考上嗎”，這樣的傷人的話最好不要講。

第二，做好自己。做好自己是處理這類沖突的關鍵所在，至關重要。心理學家羅森塔爾和雅格布1968 年曾經做過一個著名的實驗，他們來到一所小學校進行一項人格測試，但告訴老師將要進行的實驗是關于學生智力水平的，并要求老師高度保密。實驗的神秘性刺激起老師的好奇心，紛紛打聽自己班級學生的智力情況，兩位心理學家抵擋不住老師的糾纏，只得胡謅了哪些學生智商高的結論。沒想到的是幾個月后老師竟然反饋“測試真準”，讓兩位心理學家驚訝不已，于是再度來到實驗學校探尋究竟，最終發現導致學生發生變化的原因在于老師在得知“結論”后改變了一直以來對學生持有的態度，表現出作為老師應有的對待學生關心鼓勵、循循善誘、孜孜不倦地教導，從而促使學生從成績不佳躍變為成績優異。實驗告訴我們，要想改變他人，重要的是做好自己。

第三，三個“不要”。在教育第三代問題上，如果與子女發生了沖突，老年人要力爭做到三個“不要”：

其一，不要當著孫輩的面指責子女并與之發生沖突。如果子女的做法確實不當，事后避開孫輩對其進行批評教育。

其二，不要為撫慰孫輩的“委曲情緒”而指責子女，如“你爸爸這樣做不對，奶奶一會兒批評他”，這樣既不利于孫輩從錯誤中吸取教訓，也無助于緩解父子兩代人的對立情緒。

其三，不要為讓孫輩減少懲罰而濫發善心，如“這次沒考好就不要跟你爸講了，他知道了又要打你，以后好好努力就行了”，這樣做的最大壞處是有礙孫輩健康人格的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