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姐姐（外四首）

□ 劉 宣

送別姐姐是在一個深秋的上午

從姐姐的農家小院里岀來

小院肅穆哀默

小院里那株姐姐親手栽種的柿子樹上

掛滿了又大又圓的柿子

一個個像我們，哭紅了眼

哀樂如訴如泣

姐姐栽種在田間地頭

經常與鄰里鄉親分享的蔬菜瓜果

卻旺盛地生長著

如姐姐的音容笑貌

走進姐姐耕種了一生的花生地

然后，把姐姐也種了下去

姐姐像一顆花生

又回到了泥土的懷里

水稻

谷雨的雨，每一滴都是種子

一粒粒跳進水田里

擁抱，則則輕寒

棉被一樣溫暖的泥土

裹緊粗茶淡飯

麥浪前呼后擁

把紅紅的五月裝進糧倉

黑色的八哥，騎著牛

秧苗踩著牛腳印

一步一步染綠田野

秋風微微有一些情緒的時候

陽光下，汗水輕輕晃動

我和鐮刀，躬下身子

閱讀你的微笑

每一粒金色的稻子

都低著頭，默默無語

顆粒越飽滿，腰彎得越低

米蘭

客廳里的一株米蘭

隔幾天，我就會給它澆水

每澆一次，米蘭就會

張開米粒兒大小淡黃淡黃的

臉，朝著我

微微一笑

每次澆水之后

我都會清掃米蘭掉在地上

指甲蓋大小的葉片

和那些散落的花粒兒

了無生趣，枯萎，脆弱

米蘭也似乎不忍心低頭

看，這些歸不了根的枯葉

和飄散的花魂

我用手中掃帚默默清掃

仿佛，我一邊清掃米蘭的落葉

一邊清掃那些雕零的命運

和逝去的青春

櫻桃

鳥兒在林間飛來飛去

從枇杷樹的樹梢

飛到櫻桃樹的枝杈上

嘰嘰喳喳，喳喳嘰嘰

鳥兒們議論紛紛

枇杷握緊毛絨絨的拳頭

青澀，又微微泛黃

泛起一點微甜的亮光

櫻桃羞澀地張開

酸酸甜甜的小嘴

鳥兒們尖而銳利的喙

啄開半生不熟的枇杷

啄破紅紅的櫻桃

我從中年的窗口望岀去

清清楚楚地看見

自己也是一顆櫻桃

正被命運的喙啄破

初冬的雪

初冬的雪，一小片一小片

在空中凌亂生長

母親在菜地里

收拾蘿卜白菜

抖落一層薄薄的白

紛紛落在母親的頭上

母親也是一株

冬天菜地里的白菜

銀發與霜雪一樣白

菜地邊那棵飽經風霜的

歪脖樹，佝僂著身軀

披一件薄薄的白色袈裟

多像飽經風霜的母親

寵辱不驚，自強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