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盈靈動的節奏之美

樊德林

詩歌的節奏，是詩歌抒情達意的重要途徑。好的節奏，不僅讓詩歌文本流暢自然，而且更容易帶讀者進入作者的詩境，進而感同身受，產生共鳴。

很幸運，在《作品》2023年第5期的天下好詩欄目，我讀到了吳乙一的一組詩歌。這組詩歌給我最大的驚喜是作者輕盈靈動的節奏之美。

吳乙一的這組詩歌共九首，每首詩歌兩行一段，手法嫻熟，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不僅頗有章法，更重要的是把詩歌的韻味展現得淋漓盡致，讓人心生歡喜。

《寫信的人》抓住黃昏、山、落日、茶水、鴿群等我們生活中司空見慣的事物，用一根懷念的暖色調將他們一一串聯起來。景物隨著作者輕輕的節奏緩緩呈現，在我們眼前描繪了一個略帶傷感的黃昏，一個飽經風霜的老人對往日美好的懷想與追憶。這個遞進因為有了節奏的加持，才水到渠成，不留一絲痕跡。也是因為作者對節奏的把控力度剛剛好，整首詩顯得如此順暢，讓讀者入境入心。

《刀痕》的節奏是短平快。抓住“愛恨”這個關鍵詞，迅速切入，快速退出。磨刀石上的刀痕，是受傷后結痂的傷口，至于能否走出疼痛，更多的是靠自我的調節與釋放。就像放虎歸山，把內心清空，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愛而不得，不如放手。

《觀瀑記》的節奏更多體現在現實場景與作者跳躍思維的不斷轉換上。從第一節的摹景，第二節的想象，第三節的思考，第四節的睹物，第五節的留白，無一不是通過詩歌的節奏加以整合。作者把碎片化的思緒，完全放在一種既有形式，又有內蘊的詩境之中，增強了詩歌的感染力和想象力。

《春風晚》《鳥鳴與遼闊》《新的奇跡》三首詩歌在寫法上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三首詩都是四個小節，大抵沿著切入、抒情、自省、求索的節奏進行。作者的思緒是有規律地跳躍。他把一些看似瑣碎平凡的景物，用節奏加入四兩撥千斤的推力，瞬間就有了迷人的氣質。詩貴在精煉，短短的八行，就已經直抵人的心臟。作為一名男詩人，其細膩的寫法絲毫不遜色于女詩人。

《致閃電》和《到來》的節奏快慢交織，不斷變化。這種節奏的變化，如果不去仔細琢磨，是容易忽略掉的。《致閃電》中，郊外、路燈、草木無疑是速寫，而大佛寺和紫薇，一下子讓節奏又慢了下來。往復交織的結構，讓詩歌更有了某種禪意與空靈的氛圍。《到來》的節奏更側重于作者的主觀感受。看到的，想到的，悟到的，都在一首詩中，左右逢源，俯首可拾。作者的這種感受在有意和無意之間，提升詩歌中意象的哲學高度。愛和人生，是寫不盡的主題。在這樣的主題里，提煉出一些新意，更顯得難能可貴。

在《讀佚名詩》中，吳乙一充分展現了一個成熟詩人的技術。這首詩有大膽的時空轉換，有陌生化的語言。層層推進的關鍵意象：桃花、雨水、螞蟻、蝴蝶、郵差等，極其精準，可謂一針見血。言簡意賅，字字珠璣。這種節奏，讓人陷入一個又一個語言的狂歡。可以說，兩行一個故事，兩句一段人生。這首詩歌的結尾畫龍點睛，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讀后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