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張雪云散文集《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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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云的《藍渡》是一本言辭清雋、情韻優美的散文集,以溫柔細密的筆觸,飽蘸對家鄉的眷念與深情,描繪出一幅屬于沅水、屬于藍溪的動人湘西圖景。《藍渡》為湖南近五年來入選中華文學基金會“21 世紀文學之星叢書”的唯一一本散文集,叢書由中國作協每年度在國內遴選十部左右未出過書的作者的作品集,一般選散文集1—2部,難度極大,入選者意味著在國內文壇嶄露頭角。該書可謂年輕的張雪云進入文壇的標簽之作,一定程度上體現了近年來青年散文創作的高度。《藍渡》分《席水而居》《長歌起處》《踮起腳尖》三卷,以沅水為切口,將濃郁的歷史氣息與人文自然結合起來,雜以作者飽含真情的追思與回喚,在淡淡愁緒之中,完成了一曲對民族、對自然、對眾生的真摯頌歌。在這些婉約清麗的辭句里,張雪云以她敏銳的感知力與細膩入微的洞察力,將沉穩莊肅的文化古跡與娟麗明秀的山水一一寫來,描摹了一個澄凈、空明而又清寂、冷清的湘西世界。那瑰麗旖旎的山河勝景,那熙攘喧鬧的百味世情,那古老玄奇的民間風俗,令人心生遐思。
藍渡是張雪云家鄉的藍溪之渡,也是象征安寧的溫情之渡、心靈之渡。在張雪云的文字中奔流的,不只是厚重的歷史指向與文化底蘊,還有身處于時代裂口中的痛楚與茫然,對古典自然的懷舊與回返意識,對山水之鄉愁不得不懸空的惶惑。從此岸到彼岸,“渡”是一個釋放和拋卻的過程:拋卻羈累,擁抱自由。至于彼岸是什么,又該如何抵達,盡管散文中并未直接給出答案,但在不斷的沉思與追問中,寫作者本人獨有的靈性與清靜、善感與多情,已經勾描出答案的剪影來。
同為湘西作家,張雪云與沈從文有種地緣上的親近。她受沈從文的影響很深,不僅在篇章中常有引用沈的段落出現,《藍渡》的結構方式也與沈從文的《湘行散記》《湘西》一脈相承。在沈從文筆下,沅水是牽起兩岸千里奇景與湘西民情的主干,在《藍渡》里,沅水流域中的藍溪則恰似起到聚攏作用的輻射點,藍渡之“藍”也由此而來。正如序者葉梅所言,“張雪云與河流的對話、目前的問答構成了這本散文集《藍渡》。”圍繞著藍溪,張雪云以素凈淡雅的筆觸和清新秀美的格調,將藍溪周邊的風物繪卷徐徐展開。
首先,便是鮮明醇厚的歷史色彩。湘西具有深厚的歷史底蘊和文化積淀,在張雪云筆下,這些故去的煙云又被重新挖掘而出,為景致涂抹了一層愈加沉凝的色彩。她對古都沅陵的地理背景與建制變遷如數家珍,“沅陵,位居五溪山水交匯之所,荊南要沖雄峙之地……。城開六門,曰朝陽、通河、拱辰、環碧、沐波、水星,角樓四座,曰雙蓮、飛霞、靖遠、觀瀾。”寫沅江的碼頭渡口,自白居易、韋應物上溯至柳三變,寫沅陵古城,由屈原的“沅有芷兮澧有蘭”發端,將王陽明、林則徐、董其昌、沈從文依個點來,有條不紊。在這種跨越時空的握合中,張雪云腳踏現實,以富有哲思的方式將歷史娓娓道來,為文本增添了極大的文化濃度。無論是她對人文遺跡的歷史書寫,還是對自由穿梭于時空之間的群像刻畫,都將山水與古跡勾畫得十分典雅深醇,以其獨特的人文底蘊洗刷著參觀者的靈魂。
其次,是清簡幽渺的山水風光。在寫到山水時,張雪云的筆端往往是雋永而濕潤的。僅需寥寥幾筆,便將滿是性靈的景致描繪得輕妙寫意。《水底的故城》中寫到沅江與酉水交匯處的霧氣,“濕霧,照例從河面升起來,緩緩地,如一匹輕紗,飄拂在河兩岸巍穆迤邐的長山中,乳得溫軟,白得綿柔……往來船只,迷蒙中,雖不能十分清楚地看見,卻聽得出船行‘突突突’的聲音,間或漁舟弄筏的歌呼聲。”靜態風景畫里縈上一層安謐卻略帶傷懷的愁緒,與沈從文“美麗總是愁人的”詩學命題的精義緊密相扣。寫到吊腳樓上的景致,“推窗而望,可見群峰俊秀,積翠凝藍,大小溪流縈回,種種漱流款款。”張雪云筆下的山水,浸泡著苗族特有的潔凈、空靈,湘西多水多情的圖畫澹然躍至目前,有如世外桃源般的悠寂出塵。一切都那么富有詩情,真可謂“質有而趣靈”。
最后,是鮮明淳樸的世態民生。在踏水而居、櫓歌而行的途中,不免要寫到沅水流域的百姓。張雪云不僅描繪了湘地清新秀美、充滿詩情畫意的湖光山色,也以飽含柔情的筆觸,細細繪出生活在沅水流域的市井民生。在《窗外的河流》中,張雪云以接近《清明上河圖》的筆法,工筆勾勒出一幅紛繁喧鬧的眾生繪像。“那些挑油的漢子,穿著對襟布衫,包著白布頭帕,腳穿自制的草鞋,從彎彎山道上揮汗如雨而來。婦女梳著耙耙髻,背著大背簍,彎腰蹣跚而來,背簍里面裝著板栗、花椒、木耳、黃豆、花生等各種山貨。他們打著手勢,嚼著土語,彼此交換著各自的生活所需與小小的歡樂。”她以滿腔眷念與顧惜,以深入骨血的真情去描寫沅水一帶的小販,書寫那些于云水之間跋涉泥濘的底層眾生。她熱愛這片鄉土與這片鄉土所托載的人間,以質樸而溫情的筆觸,將故鄉的人情世態一一描畫。而喧嚷熱鬧的小攤販,正是煙火氣息最為濃郁之處。“小商小販們,成群結隊,為掙幾個零用錢,推著貨架,挽著提籃,賣茶葉蛋、檳榔、山果、烤紅薯、瓜子、香煙什么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在書中時常出現對于攤販貨卒的描寫,對食貨攤更是尤為著力,比如“到了南岸的驛碼頭,灰撲撲的碼頭上有炸燈盞窩、油粑粑、炒爆米花的、削甘蔗的、油砂炒板栗與五香瓜子的,圍著青布圍裙,籠著碎花袖套,各自賣力地吆喝,有腔有調,板眼十足。”這樣富有生活氣息的溫暖場景,在《水底的故城》《消失的烏宿渡》《祝家坪的田埂》等多篇中皆可尋見。張雪云將感知生活的觸須探入最平凡的角落,既展現了淳樸自然的湘西人形象,也以溫情倍至的關照與眷惜,體現出她獨到的生命意識和人文關懷。
但是,這條河流并非通往美好的單向道。在銀波碧浪的藍溪兩際,生命之渡的河水里流淌的也有惶惑,也有迷茫。作者在以藍溪為主干,書寫一幅帶有渾成濃郁之歷史底蘊、清簡幽渺之山水風光、鮮明淳樸之世態民生的湘楚全景圖時,一些隱伏的矛盾與沖撞也隨之涌現。歷史遺跡被抹平的痛惜,心靈的生存空間不斷縮圍的壓抑,拘于樊籠的痛苦和對掙脫的渴望,情感歸屬在喧囂聲中無處安置的無奈……這些都是作家在津渡彼岸渴望尋求的答案。
那些清幽澄明的山水,不僅是張雪云的筆底風光,更是她從俗世紛擾之中暫遣心懷,釋放精神世界焦慮與疲倦的避難所。在散文作家中,張雪云的出世情懷比入世傾向更重。徐志摩禮贊自然,張雪云也是如此。生來便依戀著大自然、渴求落入自然的懷抱,縱情于原始、純粹的桃源之間。她在《蒙湖蒙,藍溪藍》中寫道:“也許,一湖溪水,就像一首宋詞,上闋是生命生存的空間,下闋是安放靈魂的棲所。”自然對于她來說是安身之本,立足之地,就像前輩作家冰心將自然看作第二生命般,作家只想在寧謐恬靜的山水自然中尋得一處憩園。“如今的我,心將流水同清凈,身與浮云無是非,只想安靜在屬于我的蒙湖岸。”
然而,這樣簡單而純粹的祈愿,卻無法實現,心靈尋找不到出口。伴隨著時代工業化的變遷,人文遺跡遭到破壞,自然景觀受到污染。無論是蕓廬的井水,還是藍溪本身,都逃不過在城市發展與下水道開挖中被污染的命運。“俯身凝望,井水濁旺,映了圓天,白晃晃的,小蝌蚪稍一擺尾,井中一片亂象,混沌了不大不小的一塊天地。井臺覆了略帶赭褐的石板,一堵土褐色石砌的院墻上亂草橫披,給人莫名的恓惶感。”在《藍溪上的巖屋潭》中,被污染之后的藍溪與《蒙湖蒙,藍溪藍》形成鮮明對比,令人觸目驚心。“可不知為什么,藍溪流著流著,就流成了現在的千瘡百孔,面目全非。釩礦、沙場、水泥廠,橫亙兩岸,塵土飛揚,河床亂石嶙峋。”當寄居在山水中的人遺落了精神的居所,時代產生突兀的裂層,這頭是回不去的清雋故地,那端是面目全非的現代都市。作家對于自然的鄉愁無處安放,只能無所依托地懸在半空,剩下深深的凄惘與悵然。
伴隨著現代化一同遺失的,不僅是藍溪清澈的河水,還有淳樸親近的民情。在《桃花儺》中,有這樣的描述:“湘西大地上的美好,漸漸遺失的習俗,大多雷同的建筑,淡漠的人情世故,不分美好與丑陋之間的界限,已經不是一天兩天。鄉間村落越來越感覺不出從前特有的親近與熱鬧,那種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來者皆是客的淳樸。”村莊寂寞地陷在日漸荒涼的林子里,陷在現代文明高速發展的悠悠鄉愁里,隨逐漸淡漠的民情一同陷入生存困境的,還有村莊里以傳統手藝謀生的民眾。在《木匠二伯》與《滿窯木炭彌清塵》中,擁有好木匠手藝的二伯因為傳統木工不再派得上用場,變得潦倒落魄,甚至在命運的陰差陽錯之下,一步步淪落到招人厭的討嫌地步;而燒木炭的姨父也漸漸被電烤爐與空調甩在背后,罕有問津。張雪云用她柔和的筆鋒指明了這一點:社會變遷必然帶來生活方式的變化,在這樣的變化之下,許多民族傳統與賴其謀生的工匠也遭遇嚴峻的生存危機,這些人又將何去何從?
事實上,在《藍渡》里存在著雙重藍溪,并由這兩層不同的藍溪,牽引出兩層樣貌迥異的世界。一層是懷舊的、美好的、顯露的,浮在藍渡的彼岸;另一層是現實的、冷漠的、隱伏的,沉在藍渡的此岸。藍渡之渡,是在兩岸之間來回反復的渡楫,事實上,理想的彼岸是不可能達到的,“渡”本身就是來回往復的過程。
在作者飽含真情的筆下,《藍渡》的山川風物、世俗人情、琳瑯詩文,皆縈繞著一縷綿綿情思,宛若清明透徹的河溪,隨沅水一同流淌。同為湘西作家,沈從文“用矜慎的筆,作深入的解剖,具強烈的愛憎,有悲憫的情感”。而直承沈從文的張雪云,筆下的鄉土世界也映照著情感的光輝。渡者的真情在所渡上形成投影,而在藍渡徘徊于此岸與彼岸,縈回往返的追思中,看似是尋找出口的他渡,實際上也是于內在精神世界尋求自渡的過程。
渡者有情,因而風物有情。“我漸漸于恍惚中意識到,天地萬物,皆有情意,生命與信仰,即使不能永恒,也終將隨著河流、山嵐生生不息。”面對文化遺跡,面對萬物生靈,甚至是對一只毫不起眼的夏蟬,張雪云也會生出敬畏和自卑之心。在《夏蟬的生命》中,張雪云對夏蟬短暫的生命周期與竭力的綻放致以最真摯的敬意。“無論我表面假裝得多么強大和自信滿滿,面對一只羸弱的夏蟬,都該有著一顆瞬間柔軟和逐漸自卑的心。”她將現代人心靈中的巨大荒蕪曝露于文字下,最終從微小的蟲鳴聲中找到了答案,而蟲鳴中的情意,對于小小蟲鳴的敬畏,卻來自渡者本身。張雪云在寫物之中糅合了社會與人生的內蘊,透過這些去觀察歷史與生靈,體現出她敏銳細膩的感知力與豐富多情的精神世界。
渡者有情,因而山水有情。張雪云以她獨特的山水審美意識,勾勒著湘西青山秀水的一筆一劃,圍繞藍溪搭建起一個充滿湘西地域風情的詩性世界。在這個悠揚、柔緩、詩情畫意的牧歌世界里,蘊藏著作家對湘西、對故土、對自然真摯的愛。而山水的溫情又是作家主觀審美意識的投射:“至少我是覺得在一片山水里,與一朵花對視,是能找到心靈的溫度的,似乎看著一朵桃花的漸漸綻放,就能讓夢里的故鄉蘇醒過來。”席勒說,對于感傷詩人,自然賦予以這樣一種力量,或者不如說,在他身上激起這樣一種熱烈的愿望:從他內心深處恢復抽象在他身上所破壞了的統一,在他自己里面使人性益臻完善,從有限的狀態進到無限的狀態。作者關于山水鄉愁的紓解正是如此,被城市生活擠壓精神空間的負累,從對自然的皈依中尋找到心靈和諧的出口,接近本我與真我的統一。
渡者有情,因而人皆有情。在寫到手作木船、木匠與燒炭行業的沒落時,對于傳統工匠技藝的流失,張雪云始終保持對現狀客觀冷靜的敘述,只從傳統匠人窮困落魄、衰老孤寂的細節中,表達對人性的關懷,對時代的反思。但這反思也是多情柔和的,并無尖刻的批判意味,更多的還是對人的悲憫與人情詩意化的自然流露。對木匠二伯的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對冬日即將到來的村支書與扶貧干部溫情的期許;而姨父也在孤獨的燒炭生活中逐漸安之若素,仍然懷抱生活的熱情,守著傳統的燒炭手藝。“山坡上,他那滿窯的木炭正彌散著塵世的馨香。每當夜幕來臨,姨父吸著旱煙袋,老屋的火炕上,燃起一盆旺旺的炭火,點亮鄉下日子里蒙滿灰塵的長夜。”張雪云塑造了大批誠懇淳樸、生氣勃勃的湘西人,他們在蒼莽與靈秀并存的沅水流域中野蠻生長,守著漸趨冷落的傳統,保持最質樸的生命形態。
張雪云生長于湘西鳳凰山下、藍溪河畔,從小在這方秀美多情的土地上長大。她將對家鄉故土的惦念,對沅水文明的依眷,對人情世態的溫情訴諸筆端,圍繞著藍溪延展開去,奏出了一曲屬于沅水藍溪的悠揚樂章。藍溪之渡,是張雪云為個體精神的生命之渡尋得出處,也是對現代化中遭遇生存困境的人文遺跡與傳統民生尋求出口、抵達理想彼岸的沉思與追問。盡管理想的彼岸不可能到達,但在此岸與彼岸的來回往復之中,渡者的情感愈加沉凝與純粹,其投映在多情的山河風物與溫情的稚拙鄉民上,實際上已是對“渡”的回答。生命有情者,皆可為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