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 李 劉雅芳
居伊·德波在《景觀社會》中提到:“在現代生產條件無所不在的社會,生活本身展現為景觀的龐大堆聚。直接存在的一切全都轉化為一個表象。”[1]當今的社會處于高速的現代化進程之中,經濟增長、技術發展下膨脹的金錢消費欲望、紛擾復雜的媒介生態、同質單一的精神文化生產逐漸印證了德波的景觀理論,提醒我們時刻警惕:景觀的在場是對社會本真的一種遮蔽,當這種遮蔽成為常態甚至是個人出于逃避的主觀能動選擇之時,社會將無法避免地陷入異化的沼澤,人們也將面臨精神危機。肖靜的中短篇小說集新作《化妝盒》努力呈現生活的多種樣態和向度,在這一層面上對破除景觀幻想,還原生活的本真面貌進行了探索和回應。
日常經驗固然是作家重要的寫作資源,但寫作卻不僅僅是將外在世界搬運到文字世界中。作家要具備獨到智慧的眼光和洞察力,才能去蕪存菁地寫出生活本相。同時,要更進一步以文學突破現實的表層景觀,拼湊瑣碎的生活碎片并進行重構,從窄小的間隙中凝視和生發對時代和人生的思考,這更考驗作家對生活的敏銳觸覺和創作筆力?!痘瘖y盒》中既有日常生活片段書寫,也涉及少數民族山區“半流動”家庭、疫情、刑事案件、不倫婚戀等多種打破單向度生活的題材,既記錄日常的生活經驗,又深入發掘非常規的生命體驗,敘述簡潔平實,情感真摯細膩,折射時代背景下的多樣生活面貌,在名為“人生”的化妝盒中,向讀者呈現豐富的生命體驗,以小見大,匯集人生百態,聚焦時代變化,探索人性幽微,尋找實現生命價值和意義的多種途徑。
在繁忙的工作節奏中,現代人僅有的閑暇時間被短視頻、朋友圈等占據,通過快餐文化帶來的即時性“泡沫般的快樂”以圖拯救沉重的生活,精神世界趨近空虛和彷徨,對日常生活的真實在場體驗感逐漸停留在麻木的感知。人們難以停下匆匆的腳步,駐足靜下心來欣賞微小而近在眼前的愛與幸福,沉下心來思考生命真正的價值和意義。然而,生活不應只有日復一日的機械重復和過目即忘的碎片化娛樂,還要有發現“小確幸”的眼光和智慧的人生哲學。時代陰影下的文學不應隨波逐流,迷失在紛亂的社會節奏中,而是應在時代之變中堅持文學之常,持守純文學的立場和傳統,作社會時鐘的“逆時針”。從具體寫作實踐而言,文學要凝視生活,恢復人們對世界的感受力,發現無意間忽略的生活細節,書寫真實的日常體驗,從平凡的生活軌跡中捕捉意義的火花,傳遞生活的美和力量,維護人們精神的強健和有力,為當下的生活尋找進一步向上的途徑。
日?;瘜懽魇侨说拿栏行源嬖诘募磿r性表現、自然性展現和復調性體現。[2]回歸日常化寫作的本初追求之一,便是從日常中發現生活的微光,喚醒人的審美力和情感感知力。肖靜的短篇小說書寫家庭中的瑣碎日常,以細長的觸角探進生活角落,感知細膩的情感,挖掘平凡生活之意趣,尋求抵達一種美學的生存狀態。《外婆養貓》以兒童的口吻,幽默輕松地講述外婆多次養貓的故事。文章簡筆勾勒出外婆日常生活中頗具閑趣的狀態,折射了當代老年人的生活狀態,深層隱含了對現代老年人“精神空巢”問題的關注。當下,中國已經進入老年化社會,提升老年人的幸福感、存在感、價值和尊嚴是社會文明進步的要求。文學在把握和呈現老年人的生活時也有責任和擔當。故事中的寵物貓依賴外婆的精心照料,卻也是外婆的生活伴侶和精神慰藉。外婆對養貓的樂此不疲以及對貓的“獨寵”,是為了彌補小輩因繁忙所導致的陪伴缺位,尋找情感和價值的依托,其間隱藏的是老年人難以調適的孤獨和空虛?!秿湫碌钠魄蛞隆分腥揖蛢鹤拥男虑蛞孪催€是不洗的話題展開“辯論”,讓人讀來會心一笑:生活不就是圍繞這些柴米油鹽、雞零狗碎的小事而展開的嗎?最后弄巧成拙的是,這件頗受重視的新球衣被孩子用吹風機吹破,但父母卻沒有因此責備,而是用大笑應對,包容的生活哲學盡顯其中:平和地接納和面對生活的插曲,才能享受更加和諧幸福的人生。這些短篇以詼諧幽默的語言擷取日常中溫馨美好的片段,讀來使人向往悠閑舒適的閑趣時光以及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同時,讀者也能以此為鏡,反思當下狀態,打破生活困局,實現心靈向內的生長,尋求更幸福美好的人生。
當下,市場經濟大潮進一步喚醒了人的自我意識,人的感性生命獲得極大解放。人們不再將婚姻和愛情當作難以宣之于口的私密話題,而是肯定婚戀生活作為日常生命體驗和世俗訴求的重要性。關注圍繞婚戀形成的人際糾葛,探索和呈現人類的愛情和欲望,透視個體的精神面貌和價值觀念,是文學回應時代和社會關切的努力,也成為日?;瘜懽鞯闹匾黝}之一。肖靜的《化妝盒》書寫平凡生活中豐富多樣的婚戀故事,展現個體愛情與世俗社會之間的碰撞及其產生的結果,直抵愛情背后的生活本相和人性風光。愛情的獨占性總是會輕易蒙蔽人的雙眼:《心事》中蕓懷疑丈夫變心,“眼里就像是新安了監視器”,將愛情當成沒有硝煙的戰場,一番折騰之后才發現丈夫只是在照顧戰友遺孀。這一場誤會的鬧劇在懊悔和眼淚中收場,但是造成的傷害卻無法彌補,說明了愛情中信任和溝通的重要性。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命題在世俗婚戀中同樣適用,在婚姻的抉擇中,衡量情感和利益的天平搖擺不定的現象已是尋常,《心有余悸》中主人公便面臨這樣的難題:一邊是自己放不下,脾氣大過天的前妻,一邊是溫柔體貼、噓寒問暖的寡居女同學,究竟是選一個自己愛的人還是愛自己的人?主人公在路口“不知該往哪兒走”。如此,婚姻和愛情的選擇幾乎成為一場價值匹配的游戲,選擇什么樣的伴侶仿佛成為實現婚姻幸福的第一要義,讓人不得不謹小慎微,瞻前顧后,以至于陷入困境,這也是當下許多人面臨的問題。然而,婚姻幸福與否需要雙方共同經營,將籌碼壓在伴侶選擇上以求一勞永逸是不切實際的幻想。與其如此,不如隨心而動,堅定而勇敢地進行選擇。此外,人格品質的美好更應該超越世俗的眼光和利益的考量,成為婚姻抉擇中的重要因素,《球緣》中的女老師月月和乒乓球教練松在球館相識,互相萌生好感。然而,月月因自己收養的三個孩子躑躅不前,只好稍微透露孩子的情況,以試探松的反應。松起初仍有些猶疑,在訪問學校了解收養的實情后變得更加堅定,主動追求月月。這場最初萌生于興趣和新鮮感的愛情,最有力的黏合劑是二人的善良與勇敢,讓他們認定彼此。收養的三個孩子不僅沒有成為累贅,反而成了他們愛情的助推劑,令人感慨。
日?;瘜懽髯缘巧衔膶W舞臺起就具有掙脫宏大敘事的意圖,試以日常生活的庸常性、世俗性消解文學的崇高姿態,但這并不意味著文學就此自我放逐,放棄對時代命題的關注,局限于瑣碎的生活經驗。觀照時代新變,擯除表層景觀遮蔽,洞見社會本真,應對人類精神危機是文學的使命和社會擔當,日?;瘜懽饕矡o法置身事外。肖靜《化妝盒》通過個人生活的切面窺見社會整體關系的變動,以小見大,直面時代癥候,回應社會關切?!吨镜靡鉂M》以一場婚禮切入人情往來的“名利場”,上演一場反轉戲碼:當賓客李強滿懷優越感出席婚禮,發現昔日同學發展更好,內心五味雜陳。隨著商業的發展,資本和利潤構成了這個時代的重要邏輯,世俗對生活評判的標準逐漸向錢權看齊。在這樣高度物質化的語境中,傳統人情往來的情感交流意義被消解,攀比等現象大行其道,屢見不鮮?;槎Y本是親朋好友相聚,互相寒暄關心的場合,卻成了窺探他人經濟狀況,分出高下的“戰場”。面對此,我們不由要發問:如何撇去外在的世俗紛擾,重尋久別重逢質樸和真誠的情意?《紅包》中梅林誤搶陌生群聊中的紅包,立即受到劈天蓋地的指責,不知如何應對,只好冷處理,第二天想緩和氣氛,解決問題時卻發現已被移出群聊。這一連串快速發酵的惡意反映了急躁不安的網絡社交氛圍:社交媒體隨時可見的特點壓縮了人與人交流的時空距離,卻又某種程度地消解了彼此之間的尊重和包容。誤解和碰撞變得更加頻繁,人們自發或者被迫地分裂為不同陣營,拒絕理解和包容,偏執地固守自己的立場。加之實時刷新的喧囂信息更能激化焦躁的情緒,將瑣碎的矛盾升級為網絡罵戰;刪除、拉黑等簡單的操作,就可以隨意剝奪對方的話語權,達成一言堂式的壓倒性“勝利”,更加劇了人際交往的緊張和沖突,一旦爆發便會造成難以挽回的人際沖突。肖靜以人際關系為切入點,描摹急遽變革的時代下人與人之間諸多方面存在的矛盾、扭曲與糾葛,刻畫和探究人性,透視現實社會司空見慣的景觀表層下,因迅疾變遷所導致的攀比、焦慮、意見分裂等時代病癥,引人深思。
當下,在不確定性空前加劇的時代,傳統家庭結構肢解化、違法犯罪、情感矛盾、疾病疫情等隨時能對個體生活造成沖擊。如何尋找到確定之錨,為生活找到穩固的精神支點,做好應對危機的緩沖準備,游刃有余地享受人生的每一分鐘,是值得思考的話題?!痘瘖y盒》的中篇小說進一步突破單向度的生活視野,超越機械循環的常規生活軌跡,進入別樣的敘事空間,探討人如何在非常規體驗中做好思想的武裝,迎接生活的挑戰,并在其中發掘出生命的本真價值和意義。
在大眾視閾之外的地帶,生活著邊緣的社會群體,在普羅大眾眼中,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是超出常規認知的越軌體驗。對這種反差的書寫提醒讀者超越主流視野,關注多層面的社會現實,使話語權、社會資源、權利等各方面處于弱勢狀態的邊緣群體得以被看見,體現文藝作品應有的創作觀念和人文態度。肖靜《化妝盒》的中篇小說《里扎》聚焦少數民族山區的一個“半流動”家庭,描寫非完整的家庭結構給婦女兒童帶來的創傷體驗。故事中,敘述者“我”作為攝影愛好者到大山包拍攝黑頸鶴,意外闖入了這個家庭,故事的敘述隨之而展開,形成了一種新的“看”與“被看”的關系:外來者“我”拍攝/“看”的對象看似是黑頸鶴,實際上是里扎一家,而讀者也隨著“我”的視角對里扎一家進行觀察,獲得越出日常生活軌跡的生命體驗。值得注意的是,作者還在整個敘事線索中進行了巧妙的設計,讓黑頸鶴和里扎一家二者構成彼此映照的關系:“我”借黑頸鶴哺育小鶴的溫馨畫面作對比,展開對里扎阿媽教育里扎的蠻橫態度的探尋,在知曉真實情況之后,“我”才恍然大悟,里扎阿媽對里扎確如母鶴一般用心良苦;黑頸鶴在伴侶死后會孤獨地守著一直到老,里扎阿媽也如重情義的黑頸鶴一般,在丈夫出走后在大山包里獨自帶著三個孩子,侍奉婆婆,過著艱苦的生活;在禮花驚擾下,母鶴們焦急呼喚幼鶴發出揪心的鳴叫,使原本沖動的“我”聯想到里扎阿媽和里扎的母子連心,我也放棄了領養里扎的打算……物與人的巧妙呼應使情節更深入人心。隨著故事開始的謎團———里扎為何稱“我”為阿達,里扎阿媽為何發脾氣——的解開,以及對里扎一家生活情境的描寫,讀者才真正對這個獨特的“半流動家庭”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丈夫、父親的缺位給這個家庭留下傷疤,但里扎阿媽的勇氣和愛又為孩子們撐起了一片天地,里扎稚嫩的渴望和里扎阿媽的堅守令人動容。
設置意外事件打破平靜的生活,使其偏離慣常的軌道,也是通往非常規體驗的一種途徑。生活不總是風平浪靜,因此要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守好自己的底線,更堅定有力地面對生活中的暴風雨,而這也是《化妝盒》的中篇小說《響裂》想要向讀者傳遞的力量。小說圍繞一場意外死亡事件展開:和“我”一同出差參加研討會的老專家意外離世,死亡原因撲朔迷離,而“我”成為刑事調查中警方認定的的嫌疑人,迎來了無休無止的煩惱。經受了筆錄、拷問,在不能與外界聯系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和空虛中,“我”逐漸意識到平凡生活的可貴,連平日里厭煩的騷擾電話都令人想念。羈押中不斷逼問的精神折磨和艱苦的生活條件,踐踏了“我”作為“人”最基本的尊嚴,這與監獄中殺人犯對“我”知識分子身份的崇拜和信任形成了鮮明而又可笑的對比。同時,調查過程中監控的失靈、投資方和酒店作的偽證、同事和“我”的互相猜疑、死者家屬的胡攪蠻纏、警察面臨晉級的急功近利、死者的出軌真相等一系列混亂和骯臟的現象,顯得荒謬而又真實,描繪出特殊社會情境下扭曲黑暗的人性圖景。盡管最后“我”洗清嫌疑,無罪釋放,但原有的生活節奏已被擾亂,“我”的道德受到懷疑,職業生涯受到影響,內心留下的傷痛也難以抹平?!俄懥选返墓适绿嵝盐覀?,生活平靜的表面下也許潛藏著驚濤駭浪,一旦打破表面平靜,便難以復原,我們應堅守自己為人的道德底線,不越界,不越軌,珍惜平靜而又美好的生活,抵達心之彼岸。
在這個時代,婚姻和愛情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婚外情和出軌成為生活中常見的越軌經驗。然而,除了老生常談的對不忠的批判以外,我們還需了解出軌的動機,出軌是如何發生又如何結束,正視其中隱藏的現代人靈魂深處的空虛和隱痛,以及所謂“愛情”背后深刻而又嚴峻的精神缺失和倫理困境。如何調和情感需求與道德底線之間的矛盾?如何在愛欲中保持清醒的頭腦和獨立的人格?肖靜在中篇小說《樟樹墩的蘆花》中作出了回應。她摒棄道德化語調,以一種冷靜的態度描寫越出道德之軌的特殊情感生活體驗,關注人類復雜的情感交際和世俗欲望,叩問愛、感情、道德、精神世界等人生重要命題?!墩翗涠盏奶J花》描寫了工廠中一段不倫私情的燃燒與毀滅。工廠的天車司機梅溪充滿鮮活的生命力和女性魅力,她的丈夫卻平庸無趣,沒有性能力,甚至因自卑和嫉妒而屢屢對梅溪施加暴力。而此時充滿活力和激情的年輕人楊建宏發起對梅溪的追求,讓她感受到了愛情的滋潤和愛人的憐惜,情欲就此泛濫,兩人從此陷入了這場“危險的游戲”。然而,激情終將褪去,道德上的愧疚、瘋狂之后的清醒、欲望發泄之后精神上的空虛使得男女之間的不倫關系僅剩糾葛和厭倦,最終慘淡收場。楊建宏“浪子回頭”,相親之后結婚生子,過上平凡而又溫馨的生活,梅溪則回歸家庭,屈于現狀,努力學做一名溫馴的妻子。對欲望和情感的描寫是《樟樹墩下的蘆花》的主題,其中蘊藏著對人類真實情欲的觀照和對生存的精神支點的思考。梅溪火熱的情感欲望與跌宕的情感經歷形成強烈的反差,提醒我們:肉體的結合并不能消除生命本身的孤獨無依,兩性關系除了敞開的欲望以外,還需要靈魂的契合,只有彼此相知和關愛才能獲得真正的愛情。同時,愛情并不是萬能藥,人不能一味尋求他人的聯結作為精神依靠,而是要充實自我,獲得獨立的精神和健全的人格,才能實現人生的圓滿。
疫情的爆發和蔓延嚴重滲透了每個人的生活。在“后疫情時代”,疫情下的生命體驗已經逐漸完成從陌生到慣常的轉化,而在這期間,作家們從未停止思考。他們思時弊、為時作、盡時責,為讀者獻上精神食糧,展示著文學的現實立場和責任擔當。[3]肖靜《化妝盒》中的《樟樹依然青綠》深入疫情時代生活內部,從疫情導致的生活形態的轉變中重新思考個體生命的價值和意義。雙線交叉敘述是其亮點所在:一邊是家庭主婦靳小楓居家動彈不得、擔心感染的焦慮生活,一邊是騎手王水恩分身乏術、四處幫忙“跑腿”的忙碌生活,其間涉及的種種生活細節和心理變化都充分說明疫情對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和割裂,然而不變的是所有人都在盡自己所能,同心協力以抗擊疫情,以期恢復正常生活秩序。值得注意的是小說中引起靳小楓思想震動的兩個重要契機:一是靳小楓的丈夫與兒子決心擔任志愿者、下沉社區,靳小楓從一開始非??咕?,到后來被丈夫和兒子的付出和成就感所打動,得以跳出個人局限的視野,實現從單純“為己”、維護“小家”到思考如何“為人”,奉獻“大家”的轉變,主動報名成為疫苗受試者,尋找到實現個人價值的新途徑和生活更高層次的意義;二是靳小楓意外地發現自己一直以來感激和欣賞的快遞員王水恩的“真面目”,竟是十幾年前打架斗毆被判刑的混混,這一“壞人變好”的情節“反轉”讓人驚訝,也向讀者傳達了生活中積極向上的一面。盡管疫情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很多麻煩,但人性的溫暖鼓勵我們始終前行,不斷向好,尋找和擁抱生活新的陽光。正如小說題名“樟樹依然青綠”所喻示,只要心懷善良和希望,世界依舊美好。
面對被技術、物質異化的生活,文學應具有直面現實、超越現實的勇氣,大方擁抱生活,沉下心來探索生活的本貌,在日常經驗和越軌體驗之中透視人性和現實,探求人生深層次的價值和意義,夯實生活之基,探討生存哲學。盡管文學的力量也許不足以打破現實的遮蔽,但是只要它來自“活生生的現實”,并回歸到現實中,也許是改變一個人的觀點,或多或少會對現實有所觸動,《化妝盒》的意義正在于此。它“以質樸之心記錄有筋骨的生活,以質樸之心書寫人性”,用冷靜而不失細膩的筆觸如小孔成像般呈現真實的世界與生活。時代、社會、家庭、生活、人性、情感等重要的人生命題在其中交織,呈現出多樣的面貌,為讀者觀照世界、觀照自身生活、選擇人生態度提供了新的視角和參照。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文學作品,以找尋生命的意義和價值,激活我們生命的活力,以面對這個人與事激烈變遷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