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蕓曼
電視劇《人生之路》部分取材于路遙中篇小說《人生》,講述了生活在陜北高家村的青年高加林為了改變命運,努力奮發圖強,歷經世事變遷和命運接二連三的考驗后,在時代的浪潮中譜寫平凡人的不平凡人生的故事。自第一季度在央視一套黃金檔開播以來,收視率多日破2,連續14天跳躍式上漲,關注度位列第一,酷云實時直播關注度峰值高達3.1719%,創央視一套一年多以來收視最高紀錄;網播熱度、網友討論度同步攀升,微博渠道劇集主話題閱讀量破10 億,抖音渠道劇集主話題播放量破66 億,贏得社會各界的持續關注和廣泛熱評。央視一套還沒有播出完結之時,央視八套已經啟動二輪播放,收視率依然穩坐榜首,是一部深受廣大觀眾認可的文學作品影視化改編的典范。
電視劇熱播帶動原著圖書熱銷,登上各大圖書網站暢銷榜前三位。與此同時,線下也出現了“一部劇帶火一座城”現象,拍攝主場地、路遙先生的故鄉——陜西省榆林市清澗縣進入各地觀眾視野。截至目前,只有8 萬人口的清澗縣城已經接待觀光50 余萬人次,文化旅游全面引爆。在原著小說為電視劇注入深厚文學養分的同時,電視劇也擴大了經典文學作品的傳播面,令其獲得新的社會關注,煥發新的藝術活力。
電視劇《人生之路》實現了對小說《人生》跨時代、跨媒介形式的改編和續寫。創作者以原著——四十年前的“人生答案之書”——為藍本,以符合原著精神的合理想象翻新文本,增設人物、擴展情節、延展時空,繪就一部青年人生選擇和個體奮斗與時代變遷交織的史詩畫卷,發出一代人面對理想和現實,面對挫折和困難的時候如何抉擇的叩問。全劇前半部分保留原著人物、情節、結構的原汁原味,后半部分大膽二次創作續寫至今,探索經典文學作品影視改編新路徑,是一次成功的嘗試。
影視創作以文學作品為藍本進行改編是世界通例,不少優秀影視作品的腳本正是來自經典文學作品。那些具有強大吸引力和影響力的經典文學作品尤其受人青睞,一再被翻拍,經久不衰。
在對文學作品進行影視改編的創作過程中,眾家對改編方式存在不同界定與觀點,但基本達成了應遵循“忠實性”原則的共識,即改編要忠實于原著。
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著名文藝評論家仲呈祥先生曾這樣界定“忠實于原著”的內涵:“應忠實于改編者對原著的題旨和靈魂的正確理解,忠實于原著主要人物的精神氣質和意蘊指向。”對于從長篇小說到電視連續劇的改編來說,“還應忠實于電視連續劇所特有的審美規律”。[1]電視劇《人生之路》依據作家路遙的中篇小說《人生》改編,在原作的情節和人物基礎之上進行改寫和續寫,尊重了原著的文學價值,保存并強化了原著的精神內核。
《人生》于1982 年在文學雜志《收獲》第3 期上發表,一經發表便轟動全國,反響熱烈,并榮獲第二屆中國優秀中篇小說獎。同年上海《文匯報》刊登了觀點截然不同的兩篇文章:曹錦清的《一個孤獨的奮斗者形象——談〈人生〉中的高加林》和梁永安的《可喜的農村新人形象——也談高加林》,對主角高加林的人物形象發出不同解讀,率先展開對于新時期青年的“人生”問題大討論,隨后全國學者紛紛撰文加入爭論,探討“高加林困境”。
在改革開放初期社會面貌開始發生變化之時,路遙向處于城鄉“交叉地帶”的青年人投去注視和同情。在城鄉二元結構的時代背景下,他敏銳地感知到一批有文化知識的青年人進不了城市卻又回不去農村的挫敗、迷茫和不甘,塑造出高加林這樣一個個人意識覺醒的嶄新的青年農民形象。雖然小說呈現的是個體命運何去何從的故事,但同時也展現出作家的宏大歷史視野,他運用現實主義創作手法,把觸角從文學延伸到具有普遍性的社會問題,影響、啟發了一代讀者,《人生》一度成為青年人心目中的“人生答案之書”。2018 年該作品正式入選“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周年最有影響力小說”。
關于人生選擇的命題如今還在探討,盡管經過了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的飛速發展,社會今非昔比,但在命運的轉折路口,人們仍然面臨選擇和彷徨,理想和現實之間總有沖突,“高加林課題”永不過時。
《人生之路》沿襲了原著的思想內涵,再度聚焦一代青年人在時代浪潮中譜寫各自成長的奮斗故事,在保留原著人物性格的基礎上,對高加林等人物發展軌跡進行了延伸構建;突破原作的時代局限,將故事接續到了新千年,呼應了小說最后一章“并非結局”,回答了當年作者也無法回答的問題——“高加林后來怎樣了”。(路遙對此曾經表示“我也不知道,應該讓生活來回答。”)
從體量上來講,原著15 萬字左右的小說文本用來改編長篇電視連續劇偏少,仍然存在接續和填充空間。《人生之路》保留了主人公高加林“三起三落”——高考落榜、民辦教師被替代、縣委通訊干事被退回的重要命運起伏,其中不乏作家以本人為原型的真實經歷。電視劇續寫部分也參照了作家之后的人生軌跡——小說獲得全國一等獎、進入大城市、當文學雜志編輯,這既是合乎高加林性格邏輯的延伸,也是向作者的致敬。《人生之路》中高加林與作家路遙的命運好似互文,際遇沉浮,引人共情。
對經典文學作品進行影視改編應重視“當代性”,即是正視改編的時代與原作的時代之間的差距。創作者在改編時回望原作所處的時代,理解其歷史背景、社會觀念、文化價值等,并立足于當下的創作立場,利用現時的認知水平、價值取向,乃至先進的技術展開創作。文藝作品是時代精神的產物,會被打上創作者所處時代的烙印,其“當代性”會隨時代變遷而流動,凸顯當下的特色元素。
另外,影視作品,尤其是面對大眾的電視劇作品,既是文藝作品,同時也是大眾文化商品,這就使其在創作之初就以滿足當代文化觀念、精神風貌,同時滿足當下電視劇觀眾的審美趣味和收看需求為導向進行創新闡釋。
小說《人生》并非第一次被改編為影視作品。在小說獲獎并掀起全國討論熱潮之后,1984 年電影版《人生》由西安電影制片廠吳天明導演執導,該片榮獲第八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故事片獎,女主角巧珍扮演者吳玉芳獲得最佳女演員。百花獎是中國大陸電影界的觀眾獎,結果完全由觀眾投票來決定,直接體現了大眾意志和偏好,可見《人生》的故事擁有廣泛的觀眾基礎。
這樣一部既有經典文學作品底色,又有廣泛觀眾基礎的作品,再做改編,無疑不能只是單純再現小說情節和重復已有的藝術表現形式,而是要給出符合當代觀眾價值取向、審美意趣的答案。原著小說成文的年代已經過去了四十年,社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中,新一代觀眾早就習慣了逐漸縮小的城鄉差距,至于原著所捕捉到的轉型時期對社會的巨大沖擊,他們恐怕難以感同身受。因此,尋求與當下觀眾的情感聯結,實現跨時代的表達和對話在改編創作中尤為重要。
《人生之路》導演閻建鋼在開機前的闡述中給劇組提要求,“我們必須用這次創作,讓年輕人重新感知《人生》這一部經典,用今天的解讀和影像語言,把這部四十年前父輩的經典變成今天的經典”,為這次影視創作定了調———“當代解讀,再造經典”。
《人生之路》翻新原著、注入當代解讀主要體現在幾個方面:
改編將原著故事的時間線延續到21 世紀,將主人公活動空間從陜北拓展到了上海,把高加林、劉巧珍等令人唏噓感慨的形象,放置到跨越四十年的人生舞臺上,以呈現真實而有力、平凡但奮進的一代人物群像。隨著改革開放、城市化的推進,當年看不清的命運和未來已經成為既成的現狀和日常,生活已經進展到中年高加林甚至老年高加林階段,自然可以回答最初讀者關于“高加林后來怎樣了”的疑問。
陜北是高加林們生長起來的黃土地,上海是涌動新鮮事物的大城市,在新舊話語體系交替的80 年代正好是農村和城市的縮影,分別象征著“守舊”和“變革”,是“生活的家鄉”和“向往的遠方”。通過建立這樣的參照系,不僅迅速描繪出具有鮮明對比和反差感的年代印象,也能快速喚起不同代際觀眾“人在他鄉”的共同生活經驗。
上海階段的故事雖然沒有依托原作,但始終呼應社會的發展與變遷,與時代脈搏保持同頻,無論是解釋背景的臺詞還是推動劇情的事件,都充滿現實主義觀照。比如,80 年代后期高雙星在大學校園里正逢統一換身份證,順利把名字從“高加林”改回“高雙星”;畢業等待分配能否留上海是個未知數,但國家出臺新政策畢業生可以雙向選擇,為高雙星畢業留上海作了鋪墊;社會風氣逐漸開始重視文憑,學校舉辦夜校開展成人教育;高加林入職雜志社后,從身邊人和事出發寫了以股潮、下崗再就業等為主題的文章,贏得好評;文學雜志式微,計算機、網絡興起,高加林看準時機入局網絡文學;巧珍在夜市拆遷后,通過貸款使小吃攤升級變店鋪;餐飲行業“中央廚房”方興未艾,巧珍再次實現“產業升級”。總的來說,續寫力求全畫幅展示普羅大眾生活軌跡,描繪小人物悲喜命運,具有史詩品格。
全劇最核心矛盾當屬“高考頂替”事件,該情節化用了原著中大隊書記兒子高三星頂替高加林民辦教師崗位的事件。由于原著主要事件不足以讓眾人的背景舞臺離開陜北、走向大城市,因此把高加林備戰高考但落榜的經歷進行詳細擴充,將能夠改變人物命運和戲劇空間的“高考”作為破題口,為全劇核心沖突埋下引爆點。通過高考進入大城市學習工作安家,是經過時代認證的具有普遍性的路徑,這樣設置順利又合理地完成人物命運的延伸和跌宕。
高考作為選拔人才的重要手段,如果其公平性被破壞,個體命運就此天差地別。尤其是在城鄉差異、農工差異、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差異懸殊的年代,高考頂替這種偷梁換柱的行為無異于徹底摧毀他人前程。高明樓攔截高加林錄取通知書,讓兒子高雙星頂替他去上海讀大學,觀眾的憤怒情緒被一擊即中。電視劇將高加林置于半全知視角敘事之下,他對自己高考失利的原因全然不知,而觀眾不僅清楚真相,還能輕而易舉與高加林因沒能上大學而遭遇挫折和困境共情共鳴。等到高加林憑借自己的奮斗和積累獲得進入上海的門票,與高雙星再次登上同一舞臺時,“高考頂替能否被發現”的疑問貫穿始終,構成懸念,吸引觀眾持續探索后續人物命運走向。
改編增加了高加林備戰高考、當民辦教師期間的詳細情節,塑造出豐富、飽滿的主角形象。尤其是在當民辦教師的時候,經歷“高考失敗”后他既來之則安之,文化知識和體育鍛煉并重,帶領學生模擬游歷祖國大好河山,給大家過生日,請黃亞萍進行舞蹈教學示范,展現出先進的教學觀念;同時教學相長,根據學生真實經歷撰寫文章投稿。原著框定高加林遭遇的打擊和困境,改編則強化了他自發、篤定的“走出去”的理想和渴望,為此他主動嘗試、堅持尋求出路,直到文章獲獎,交出他的答卷。
與高加林互為鏡像的高雙星走的則是另一條“人生之路”。高雙星在原著中并不存在,電視劇構建了集中的人物關系,將他設置為高明樓家二兒子,服務于“高考頂替”的矛盾沖突。高雙星從服從父親安排、冒名頂替高加林上大學開始,就已經是破壞公平、偷取他人命運的同謀。他被動獲得“走出去”的機會,一面盡享城市日新月異發展果實而生氣蓬勃,一面擔心身份暴露無法自處而惴惴不安;直到多年以后與高加林“正面對決”,才有機會重新回歸真實自我。在現代化信息技術手段普及的當下,信息的規范化、透明化管理使“高考頂替”現象成為“過去時”。高雙星這個人物條線的設置既是與高加林的對照,又是一次對現代化進程中的歷史遺留問題的回望與審判。
《人生之路》中的女性角色身上擁有嶄新的具有時代特色的閃光點,令人十分驚喜。在80 年代語境中,劉巧珍為人稱道之處是美麗善良、勤勞能干,但這些傳統美德和當下主流偏好的獨立自主的女性形象有一定出入。今時今日的巧珍在劇中的出場形象是一名開拖拉機的女性勞動者,她仍然美麗善良勤勞能干,但更為鮮明的特點在于,她聰明有主見,行動力強,追求文化、追求進步,我行我素、不懼人言。她有完整的感情線和事業線:感情方面勇敢追求加林哥,敢于直接表達真實想法,被拒絕時拿得起放得下,嫁給馬栓也是自己做的主;事業方面,在農村種莊稼做粉條都不在話下,在城市里憑借真誠獲得了付阿婆的認可,既當保姆又經營小吃攤,后續做大做強成長為女企業家。正是巧珍點出了全劇金句“自己的路得自己走,走了才有自己的路”,再現了小說中的她——具有“絢麗的精神光彩”,“那心就像金子一樣”。
黃亞萍在原著中具有“遠方”的符號意義,她是一個南方城市女孩,漂亮、不俗,知識面廣,象征著帶高加林離開陜北到大城市去的可能性。《人生之路》則為黃亞萍增加了事業線,她對舞蹈一直熱愛且執著,回到上海之后全心投入舞團的工作,為精神追求而奮斗,是一位鮮活的、有理想并付諸實踐的女性。
文學與影視是兩種不同的藝術形式,文學作品需要讀者通過抽象的思維去想象、感受文字所承載的意象和情感, 而影視作品通過畫面和聲音將故事傳達給觀眾,更具有視聽表現力。文學作品擅長展現所思所感;影視藝術則擅長表現看到的、經歷的以及動作畫面。
依托經典文學作品進行影視化改編,既能增加影視作品的成功機率,又能傳承優秀文學作品,擴大其傳播范圍,可以說以各自優勢成就對方。不過,經典文學作品能否被成功改編為優秀的影視作品,延續原著的經典價值,將表達所思所感的文字向展現景色、行動等畫面以及人聲、音樂等聲音的影視作品轉碼,是一個頗有難度的課題,它對創作者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原著中可能存在不適合轉化的內容,比如文字風格抽象、難以轉化為畫面的,需要摒棄時代局限性的內容等,創作者在轉碼時會對素材作篩選、取舍,這個過程會打上創作者的鮮明烙印。夏衍先生曾在《雜談改編》中對文學作品是否適合改編有此見地:“凡是故事性(或者說戲劇性)較強,人物性格比較鮮明、頭緒不太復雜的作品是相對容易改編的。”另外,改編作品是否成功也“取決于特定時期的社會文化語境和接受環境,而掌握選擇與傳播主動權的又是受眾”[2]。
經典文學作品改編難,觀眾要求高,《人生之路》續寫篇幅約占全劇40%,改編承擔的風險大。這樣的條件下,《人生之路》播出后收視率持續走高,創下央視一套一年多以來最高收視紀錄。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影視劇紀錄片中心副主任申積軍在中國電視藝術委員會主辦的電視劇《人生之路》研討會上形容該劇“是一部產生廣泛關注的話題性作品;是一部文學作品影視化改編的典范;是一部生動還原時代風貌,折射當下問題,引發兩代人共情共鳴的現實主義作品。”
小說《人生》成功轉碼為電視劇《人生之路》,呈現出影像化文本的視覺美感,離不開如下幾點:
《人生之路》主要在路遙故鄉陜西省榆林市清澗縣取景,清澗當地支持劇組,投資興建了以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陜北縣城為主題的“人生”影視城。劇中縣城集市、巧珍二姨家、供銷社、長途汽車站等多處場景都在影視城拍攝,對八九十年代生活環境還原度極高。此外,主創還打造了多處極富陜北特色的窯洞村落和學校,再加上在清澗、靖邊多處選取的壯美山河外景,共同塑造了富有時代質感和獨特審美的影像風格。劇中出現的各種生活道具陳設,如茶杯、鏡子、農具,也大多是直接在陜北農村淘到的當地人的老物件;造型團隊專程收購當地人存放了幾十年的衣服和鞋帽,用于演員的造型設計。從大環境到小細節的嚴苛要求,既是創作者的匠心,也是劇集畫面品質的保障。
《人生之路》畫面呈現出“電影化”的影像風格,導演注重對環境氛圍的渲染,也重視通過畫面來提供信息、表達情感,通過較多使用大全景、空鏡頭,將陜北高山大川風貌直白呈現;配合航拍、俯拍等拍攝手法,盡情展現廣闊川道、迷人田野;黃河在這里劃出完美弧線,延時攝影勾勒出四季更迭的蓬勃生機。電視劇用實景畫面交代陜北大地的環境氛圍,面對雄渾高山、滾滾黃河,人物在畫面中占比非常小,個體和陜北高原之間人地關系的張力盡顯無遺。這片寬廣肥沃的黃土地正是高加林、劉巧珍們不屈不撓、奮斗不止的精神象征和力量源泉。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大西北滋養出的人格,心生闊氣、傲氣和“走出去”的志氣,被具象化呈現。
影視作品通常帶有創作者個人風格美學烙印,導演閻建鋼在劇組開拍之前投入半年多時間,在編劇劇本基礎上完成了幾十萬字的導演臺本,根據劇情場景做了大量配圖,完成從文字到視聽表達的創意轉碼。相較小說而言,電視劇調整了敘事結構,增加了符合電視劇特點的情節,渲染了更為朝氣蓬勃的底色。以開篇主要人物出場為例,導演希望在影像表達中更多地張揚人物身上的生命力,因此設計了一段“飆車”戲,高加林、高雙星二人騎著“二八大杠”,一路比賽,你追我趕,從高家溝去縣城學校。20 里山路高低起伏,高加林選擇了崎嶇的小道,高雙星搭了追隨高加林進城的巧珍的便車。看似高雙星先到學校贏了高加林,但漫漫長路誰是贏家還未知。這段戲節奏快、沖擊力強、動感十足,寥寥數筆,故事發生的大環境、幾人的身份背景、人物關系便交代得清清楚楚,并且暗示了人物處境,比對了高加林、高雙星命運的走向,在用畫面給足了信息的同時,也給觀眾留下了遐想空間。
電視劇具備大眾文化產品的屬性,在制作到播出的動態過程中需要制定宣傳營銷策略并執行、檢測,最終觸及目標觀眾群體。成片播出并不意味著影視創作的結束,依托新媒體平臺、網絡技術與觀眾直接就影視內容進行雙向溝通和二次創作已經是常見態勢。
《人生之路》主創團隊在拍攝初期已經達成共識,不僅要吸引《人生》的傳統讀者,也要和當下的年輕觀眾同頻共振,前期創作如此,后期宣傳營銷更是呈現出青春態亮點:
根據情節進展,網絡播放平臺邀請劇中角色“空降”直播間,以演員和角色雙重身份實時回復觀眾們的彈幕提問,為大家解讀劇情。劇中的巧珍與馬栓夫婦頗具人氣,cp(組合)名“珍的栓Q”獲得網友高贊。
緊扣電視劇立意探討青年為前途做出的選擇和努力,發起“#你有沒有為自己拼過命#”故事征集大賽,收獲不少年輕人的奮斗故事以及大量短評贊互動。
在長視頻播出同期放出官方制作的短視頻物料,包括劇情預告、幕后花絮、主創訪談、二次創作等內容,根據觀眾的熱點搜索,做出相應更新,為長視頻劇集保持話題度和關注度。抖音號中發布了“知識青年高加林被迫上街賣饃”的短視頻,引發“社恐”共鳴,點贊量高達30.1 萬,評論數3.9 萬。觀眾自發討論和對比新版高加林丟臉、無奈的詼諧處理和原著中清高、憤懣的狀態,認為新版高加林更為可愛。在網友自發留言的過程中,原著人物形象內涵隨之延續或變更,舊劇情得到新解讀,觀眾和創作者合力完成了對角色內心狀態的理解和描摹。
電視劇在央視一套和愛奇藝平臺同步播出,一經播出即受到全民追看,收視率一路上漲,連續破3,創下央視一套自《人世間》播出后一年多來的最高記錄,連續14 天穩居全國黃金時段榜首。用戶畫像顯示,年齡在25—44 歲的觀眾占比超80%;高等教育水平、中高消費水平背景的觀眾占比超過七成。被新一代高加林的人生所吸引和打動的年輕觀眾居多,也即是說,《人生之路》完成了年代劇時代煥新的初衷。
電視劇《人生之路》忠實還原原著小說《人生》的人物、情節,并接續文脈,補全高加林等人的前史和后傳,將上世紀80 年代的故事,注入新時代風貌,延續到新世紀,順應社會發展規律續寫了當年“并非結局”的結局。從《人生》面世的1982 年到《人生之路》開機的2022 年,走過現代化進程中的四十年,社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命運與選擇、挫折與奮斗等青年人生課題從來沒有改變,大時代中“人人都是高加林”。《人生之路》秉承現實主義的創作理念,以苛刻的標準追求畫面真實感,利用成熟的制作技能和豐富的視聽表現手段,力求制作精良,配合觀眾價值觀念、審美體驗在時代中變化升級,產生情感共鳴與共振,成功完成了一次經典文學作品影視化改編創作的創新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