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藥界如何才能正本清源?專家表示,這是一個長期性的系統工程。一方面需要一系列政策相輔相成,另一方面則需要在復雜的社會經濟行為間尋找最佳的“平衡點”。
回看過去20年醫藥領域的發展,此番規模力度的反腐并非唯一一次。
2006年2月8日,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聯合發出《關于開展治理商業賄賂專項工作的意見》,提出了六個商業賄賂治理工作重點領域,其中之一就是醫藥購銷。
這次反腐,中央紀委、監察部直接查辦了16件教育和醫療等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典型案件,清退或收繳違規資金2億多元。各級紀檢監察機關會同有關部門查處醫藥購銷領域商業賄賂問題2535個,涉及金額6.06億元。醫務人員上交“紅包”、開單提成2.4億元。
在反腐新形勢下,中央從2017年開始進行了數次改革。
2017年到2020年之間,《反不正當競爭法》《監察法》《藥品管理法》和《醫藥代表備案制》等法律法規修訂或制定頒布。可以說,在此次醫藥領域反腐風暴前,反腐一直在進行。
那么,為何醫藥領域這個貪腐重災區總是屢禁不止?
從長遠看,根治醫藥領域腐敗,既要“用猛藥”,又要“曬太陽”。著眼于深化公立醫院改革,建立一套在陽光下運行的體制機制,才是根治醫藥領域腐敗的治本之策。
在中華醫學會醫院管理專業委員會會員徐毓才看來,藥品涉及的鏈條長,這一鏈條上的各個主體復雜,這是導致醫藥領域腐敗問題糾治難的根本原因。
小小一顆藥,在到達患者手里之前,主要經過研發、生產和商業化三個環節。在業內,商業化被稱為“最后一公里”,它決定了藥品該如何流轉到患者手中。
在“兩票制”“4+7”帶量采購等政策出臺前,藥企的一款藥物在到達醫療機構或零售藥店前,可能要經過7級甚至8級供應商,層層加價導致藥品價格虛高。相關數據顯示,消費者每買一盒藥,屬于藥企的成本和利潤只占35%,剩下的65%都“打點”給了各個環節,包括醫藥代表收入、醫生回扣等。
為了擠出藥品虛高水分,2017年,國家推行“兩票制”,即從藥品的生產到流通到藥店藥房終端,全程只開具兩次發票,以減少藥品在流通過程中層層加價,確保患者到手的藥價回歸到合理水平。2018年11月,國家組織藥品集中采購試點。集中帶量采購,通俗地講,就是藥品及醫用耗材的“大團購”,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以量換價,大幅降低藥品或醫用耗材價格。
然而在今年2月,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發布的《嚴查醫療領域隱蔽利益輸送》一文顯示,隨著對商業賄賂案件查處力度不斷加大,一些醫藥企業采取更為隱蔽、復雜的手段,為其賄賂行為披上“合法外衣”。
對此,徐毓才表示,從藥品全產業鏈來看,很多地方可能出現腐敗問題,它不是某個單一環節的問題,若各個環節從自身利益出發的話,就容易滋生腐敗。
北京大健康法商團隊負責人鄧勇教授認為,對于被查院長等違法違紀行為持續數年之久的問題,可能是由于制度執行不力、監督不力、利益關系不合理等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因此,醫院法人治理還需要進一步完善,需要從治理結構、監督機制、人事管理制度和法律法規等方面入手,加強制度建設,提高醫院法人治理水平,保障醫院的健康、有序發展。
業內人士普遍認為,從目前來看,這場醫藥領域的深入反腐已是大勢所趨,既有的不正之風和利益鏈條也決定了它將成為一場漫長而持久的拉鋸戰。
實際上,我國的醫療反腐行動與醫療制度改革是前仆后繼的——在反腐大潮的間隙,醫保控費、藥占比、一致性評價、藥代備案制、兩票制、帶量采購等一系列新醫療政策逐漸落地,進一步壓縮腐敗的生存空間。
與此同時,在招采、銷售、問診等環節持續完善制度、加強監管外,針對醫務人員收入改革的相關措施也在更加科學地進行調整、革新,力圖從“薪”出發,取締“受賄人”這一群體,讓“不想腐”成為行業可能。
可以說,新醫改進入深水區。
有專家表示,大浪淘沙之下,無論是醫療機構,還是藥械企業,在洶涌的漩渦中都應重新審視自身,畢竟風暴過后,回歸價值、回歸技術、回歸創新才是生存發展的根本。
銳 評
造成醫療腐敗的原因復雜,但根本原因在于制度不完善。完善藥品、醫療器械與耗材招標采購機制,完善公立醫院補償機制和薪酬制度,完善制度執行監督體系、提高制度執行力,這三點依然是至關重要的。
——武漢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孫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