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中正
村里人知道,富寬年輕時,舍命跑長途運輸賺了錢,后來開運輸公司,又賺了錢。
村里人還知道,富寬為家民、家生兩個兒子在村里蓋了氣派的樓房、辦完婚事后,手頭還有60萬元存款,日子過得順當。
富寬60歲那年生了一場病。他感覺到胃部特不舒服,便去醫院做檢查,醫生建議他先住院。
住院后,富寬把家民、家生叫到醫院。
“以前,從來沒有啥病,現在病了,怕哪一天走,得趕緊立遺囑。”富寬對站在病床旁的家民、家生說了想法。
“立吧。”家民同意。
“立吧。”家生也同意。
富寬要家民找筆,要家生找紙。紙筆找來后,富寬用顫抖的手握筆寫遺囑。遺囑是這樣寫的:
百年之后,我在信用社的60萬元存款和丁家莊4組占地面積250平方米的三層樓房歸為我養老的丁家民、丁家生所有。
立囑人:丁富寬
2013年5月5日
家民、家生看過遺囑,沒說什么。
“遺囑保存在家生手里,千萬別弄丟了。”富寬還特意叮囑。
做胃鏡時,富寬感覺特難受,像受了一次大罪。做過胃鏡檢查后,診斷結果很快出來了,主治醫生告訴富寬,是胃炎,沒什么大礙。
半月后,富寬的胃好多了。出院時,富寬神清氣爽,胃口好,吃飯也香了。
“只是胃上的小毛病,沒啥大礙。”富寬回來,逢人便說。
富寬的臉色開始紅潤。
七年后,富寬的腿腳出現浮腫。
富寬想住院治療。他打電話要家民回來帶他住院。
“在外地,一時回不來。”家民在電話里說。
富寬想住院治療。他打電話要家生回來帶他住院。
“忙,回來不了,只有請一個保姆照顧。”家生在電話里說。
家生說到做到。在富寬住院時,保姆何翠花來了。
何翠花領著富寬住進醫院。診斷結果出來,富寬得了腎病。醫生說:“不抓緊治療就會轉化成大病。”
每天,何翠花在醫院里沒閑著,為富寬接屎倒尿,端飯洗衣,細心照料。在富寬眼里,何翠花比自己的兒子兒媳要強。
富寬的身體有時好,有時差。富寬怕這回在醫院里出不來,他讓何翠花找了紙筆,立了遺囑。遺囑是這樣的:
過世后,我在信用社的60萬元存款和丁家莊4組占地面積250平方米的三層樓房歸何翠花所有。
立囑人:丁富寬
2020年8月5日
遺囑立好,何翠花搖頭不拿。
富寬不依。
富寬出院前,非得讓何翠花把遺囑留著。何翠花這才把遺囑揣進了衣兜。
富寬出院后,何翠花要回家帶孫子。走之前,揣在衣袋的遺囑,她沒有給富寬。
富寬想跟香玉好。
香玉也想跟富寬好。
富寬跟香玉的兒子長貴商量。
長貴不同意。
“將來,不虧待香玉。將來,存款和房子都歸香玉。”富寬跟長貴保證,長貴同意了。
“既然要好,就登記領證。”長貴對富寬說了自己的想法。
在民政局,富寬跟香玉領了證。
一年后,富寬明顯消瘦。
香玉難過。她看見富寬身體日漸消瘦,便經常熬些滋補的湯喂他,可富寬進食越來越少。
富寬去醫院檢查,診斷結果為胃癌晚期。
“不能苦了你。這病不治了,剩下的錢和房子留給你和長貴。”富寬把香玉叫到床邊,對她說。
“留給家民跟家生。”香玉說。
“不給,他們眼里沒有老人。”富寬說。
“留給何翠花,她沒少照顧你。”香玉說。
“何翠花不會跟你爭。你別倔,就留給你。”富寬堅持。
香玉再不多說。
富寬要香玉拿了紙筆。
富寬用顫抖的手寫下遺囑。遺囑是這樣寫的:
死后,我在信用社的60萬元存款和丁家莊4組占地面積250平方米的三層樓房歸同村人陳香玉所有。
立囑人:丁富寬
二〇二一年農歷七月初十
一個月后,富寬過世,香玉和長貴安葬了富寬。
富寬過世后,家生拿出遺囑,何翠花也拿出了遺囑,想繼承遺產。
香玉和長貴不依。
三份遺囑的持有者找到法院。根據《民法典》,法院判定,陳香玉才是富寬財產的繼承人。
半年后,香玉過世。
過世前,香玉把長貴叫到身邊,她在長貴面前,立了一份遺囑。遺囑是這樣的:
長貴,我死后,我們承繼你富寬叔的60萬元存款,捐給村里修路;那棟房子,用作村里的老年人關愛中心,供全村老人使用。
立囑人:陳香玉
2022年3月1日
香玉出殯三日后,長貴遵照娘的遺囑,把60萬元錢取出來捐給村里,又把富寬的房子讓出來,改作了丁家村老年人關愛中心。
[責任編輯 吳萬夫]